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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麗多彩250年──從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費城美術館藏浮世繪名品展」看錦繪的演變

絢麗多彩250年──從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費城美術館藏浮世繪名品展」看錦繪的演變

從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費城美術館藏浮世繪名品展」看錦繪的演變
東洲齋寫樂1794年作〈三代大谷鬼次飾演的江戶兵衛〉,大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The Samuel S. White 3rd and Vera White Collection,1956。攝影╱Mae Belle Varg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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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

正如讀者翻閱《典藏.古美術》得到的感受,印刷術帶給大眾的喜悅,不僅只是文字知識的傳播,還在於觀賞精美圖像所產生的樂趣。有關圖像的印製,在東亞藝術史上向來占有重要的地位,除了細緻的線條,如何印製多彩的圖像一直是藝術家追求的目標。學者艾思仁(Sören Edgren)曾於《Orientations》(2009)期刊中指出,套色版畫目前可見最早的實例出現於明代末年(約1606年左右),有趣的是,不論是應文人雅趣所產生的箋譜,抑或是基於商業目的而印製的姑蘇版畫,皆挹注了不少養分給日本浮世繪。2000年時,日本太田美術館與王舍城美術寶物館(現名為海杜美術館)即以此為主軸舉辦了「錦繪及中國版畫展」,展覽主題中的「錦繪」即為日本浮世繪多色套印版畫。今年距錦繪誕生的1765年正好屆滿250週年,位於日本大阪的Abeno Harukas美術館特別借美國費城美術館中百餘件的浮世繪精品赴日展出,以五個單元為觀眾呈現錦繪的多彩多姿。

錦繪以前:浮世繪版畫之始

浮世繪是日本江戶時代(1615~1867)所產生的特殊畫類,依淺井了意(?~1691)在《浮世物語》中的說法,「浮世」具有活在當下、輕鬆無憂且隨波逐流的涵意。一開始的浮世繪以繪畫為主,但在1657年江戶(今東京)的明曆大火發生後,數量龐大且價格低廉的浮世繪木刻版畫,迅速滿足了江戶市民的視覺樂趣,許多木刻版畫不再只是作為文字的插圖配件,更成為獨立發售的單張作品(日文稱為「一枚繪」)。在這當中,受中國版畫影響的菱川師宣(1618~1694),以描繪男女情愛的版畫成功擄獲眾人目光,成為浮世繪的重要始祖。

菱川師萱的畫風影響了下一代的鳥居清信(1664~1729),鳥居清信出生於大阪,父親從事演員及版畫宣傳的工作。鳥居清信在1687年搬去江戶後,與歌舞伎明星市川團十郎(1660~1704)成為好友,戲團中許多劇碼在鳥居清信的描繪下更顯張力,為版畫與戲劇的合作創造了良好的範例。以鳥居清信所作的〈鳴神〉為例(圖1),畫面以斜角構圖傳達出人物的互動,由二代市川團十郎所飾演的鳴神坐在平台上,深情地看著天帝派來勾引他的絕間姬(中村竹三郎所飾演),此圖除了呈現戲中精彩的一幕,亦流露出甚受市民喜愛的情愛橋段,無怪乎鳥居清信所設計的作品能在浮世繪版畫初期大受歡迎。

鳥居清信1715年作〈二代市川團十郎所飾演的鳴神上人及中村竹三郎所飾演的雲之絕間姬〉,大判丹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 of an anonymous donor for the Henry LaBarre Jayne Collection,1927。攝影╱Mae Belle Vargas。
鳥居清信1715年作〈二代市川團十郎所飾演的鳴神上人及中村竹三郎所飾演的雲之絕間姬〉,大判丹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 of an anonymous donor for the Henry LaBarre Jayne Collection,1927。攝影╱Mae Belle Vargas。

錦繪的誕生:鈴木春信的浮世繪革命

浮世繪版畫一開始只以墨色印刷(日文稱為「墨摺」),接著,在墨線中以筆添加朱、紅等顏色(日文稱為「丹繪」、「紅繪」),之後,除了墨版,畫師試著讓作品又套印上紅色、黃色、及草綠色等對比色,成為日文所謂的「紅摺繪」;這樣的光景盛行十餘年後,在圖畫月曆(日文稱「繪曆」)的風行下,版畫技術更見精進,1765年出現了多色套印而成的繪曆,這些作品多半皆出自鈴木春信(1725?~1770)之手,因為這樣的緣故,後世將這種多色套印而成的版畫,也就是「錦繪」,歸於鈴木春信的成就。錦繪所帶來的不只是畫面上的革新,因為做工的繁複,作品品質的優劣除維繫在畫師的巧手,雕版與印刷師傅亦成為重要的靈魂人物,將版畫產業推向了新的境界。

從錦繪誕生之初、一直到鈴木春信過世的1770年為止,鈴木春信總共創作了超過1000張的錦繪。如此大量且多彩的圖像作品,不只衝擊了江戶市民的視覺感官、也大幅改變了浮世繪的風格表現。鈴木春信的畫作中,多在簡潔的構圖中呈現少女少男的日常生活樣貌。以〈夜訪圖〉(圖2)為例,一位頭戴黑頭巾的年輕武士,在開滿櫻花的夜晚前去探訪他的愛人,左側的女子以手勢暗示武士一同進入屋內。這件可能描繪淨瑠璃姬與牛若丸戀愛故事的作品,忠實地反映出鈴木春信的恬淡畫風。

鈴木春信1767年作〈夜訪圖〉,中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 of Mr. and Mrs. Lessing J. Rosenwald,1959。攝影╱Mae Belle Vargas。
鈴木春信1767年作〈夜訪圖〉,中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 of Mr. and Mrs. Lessing J. Rosenwald,1959。攝影╱Mae Belle Vargas。

錦繪的發展:鳥居清長、喜多川歌麿、東洲齋寫樂的美人及演員畫

鈴木春信的錦繪,如同春雨一般滋潤了浮世繪的世界,許多傑出的畫家相繼嶄露頭角,開創了浮世繪新的局面:例如,鳥居清長(1752~1815)以修長的比例,呈現女性娉婷婀娜的身形;喜多川歌麿(1753~1806)以特寫的方式描繪藝妓的姣好容貌;東洲齋寫樂(生卒年不詳)透過圖像生動展示了演員個性。也就是在畫師不斷創新的情況下,使得江戶市民對浮世繪的喜愛持續加溫,連帶讓整個浮世繪產業及市場更顯熱絡。要特別提出的是,除了畫師的創意、出版商(日文稱「版元」)的眼光亦十分重要,例如喜多川歌麿及東洲齋寫樂的作品都是經由蔦屋重三郎(1748~1797)的發行,大眾才有機會一睹如此精彩的傑作。

在這個單元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東洲齋寫樂的演員畫(日文稱為「役者繪」)。我們對東洲齋寫樂的認識如同一張白紙,或許正因為如此,其謎樣的身世反而引來更多的好奇與關注。1794年5月,他以28張半身的演員畫像驚豔了浮世繪的市場;接著,在陸續出版約140件的畫作後,卻突然在1795年1月消逝無踪,短短近十個月的創作生涯,就像華美的高空煙火一樣雖然短暫、卻已成功聚焦了眾人的目光。在東洲齋寫樂的作品中,最為人所熟識的便是三代大谷鬼次的演員肖像(圖3)。此幅畫作以大判印製(相當於現今的B4紙張),描繪飾演江戶兵衛的三代大谷鬼次,他以四分之三側臉的角度出現在刷上了雲母粉的背景前,東洲齋寫樂成功地捕捉了大谷鬼次突然伸出雙手的姿勢,讓觀者深刻地感受到歌舞伎的現場張力。

東洲齋寫樂1794年作〈三代大谷鬼次飾演的江戶兵衛〉,大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The Samuel S. White 3rd and Vera White Collection,1956。攝影╱Mae Belle Vargas。
東洲齋寫樂1794年作〈三代大谷鬼次飾演的江戶兵衛〉,大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The Samuel S. White 3rd and Vera White Collection,1956。攝影╱Mae Belle Vargas。

錦繪的成熟:葛飾北齋、歌川廣重的風景及花鳥畫

隨著江戶中晚期旅行活動的興起,19世紀之後以名勝為題的浮世繪大受歡迎,其中尤以葛飾北齋(1760~1849)及歌川廣重(1797~1858)的作品最受稱讚。兩位畫師的作品,不僅在日本極為熱門,更在西方世界引起不小的迴響,例如在許多印象派畫家的作品上,皆可尋獲葛飾北齋及歌川廣重二人的風采。

在葛飾北齋的作品中,最炙手可熱的莫過於〈富嶽三十六景〉(實際上此套版畫包含了46張的頁面)。日本以富士山為主角的畫作並不少見,包括雪舟(1420~1506)或司馬江漢(1474~1818)皆曾以此為題作畫,但只有葛飾北齋手上的富嶽像是打了聚光燈一般,充滿戲劇般的神奇效果,其中的〈凱風快晴〉即為一例(圖4)。畫名中的「凱風」即為南風,取自於《詩經》中的用詞,「快晴」則指晴朗的天氣。夏日朝陽將富士山染成赤紅的山體,富嶽在一片綠色樹海中昂然挺立,在掛著卷積雲的藍天映襯下更顯耀眼。此圖雖然構圖簡單,但在葛飾北齋大膽的配色下,令人印象深刻,也使得這件作品成為〈富嶽三十六景〉的代表畫作。

葛飾北齋1830~1832年作〈富嶽三十六景:凱風快晴〉,橫大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 of Mrs. Moncure Biddle in memory of Ernest Fenollosa,1958。攝影╱Mae Belle Vargas。
葛飾北齋1830~1832年作〈富嶽三十六景:凱風快晴〉,橫大判錦繪,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 of Mrs. Moncure Biddle in memory of Ernest Fenollosa,1958。攝影╱Mae Belle Vargas。

上方的錦繪:流光齋如圭、樂齋長秀不加修飾的畫風

一般民眾對浮世繪版畫的印象,多半停留在江戶出版的作品。事實上,江戶以外的「上方」(也就是大阪及京都地區)同樣扮演著吃重的角色。不同的是,當上方地區的演員畫,在18世紀末流行之際,呈現出另一種與江戶風格相異的表現。其差別之處為上方畫師對演員做了更為如實的描繪,也就是說,上方畫家不像江戶畫師會對演員的外表特別美化修飾。展覽中的流光齋如圭(?~1810)便為其中的代表,在他的學生中,有樂齋長秀(活動於1804~1848)亦值得關注。不同於以木版所印製的浮世繪,樂齋長秀常以厚紙版挖洞填色的方式完成他的作品(日文稱為「合羽摺」),此技法造成了不同的色彩質感,也順勢讓錦繪的世界更加繽紛(圖5)。

有樂齋長秀1807年作〈二代澤村田之助飾演的腰元千鳥〉,八角團扇判合羽摺。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by exchange)of Mr. and Mrs. Roderick Seidenberg,1971。攝影╱Mae Belle Vargas。
有樂齋長秀1807年作〈二代澤村田之助飾演的腰元千鳥〉,八角團扇判合羽摺。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Gift(by exchange)of Mr. and Mrs. Roderick Seidenberg,1971。攝影╱Mae Belle Vargas。

從日本浮世繪收藏史的角度來看,美國在建築大師萊特(Frank Lloyd Wright,1867~1959)的引介下,於19世紀末開啟了大量典藏浮世繪的輝煌年代,包括波士頓、紐約大都會、費城、芝加哥、檀香山等美術館都受惠於這股潮流,成為目前收藏浮世繪的重鎮。當中,擁有130年歷史的費城美術館擁有超過4000餘件的浮世繪畫作,不管在數量或品質方面均屬上乘。去年(2014)在美、日雙方專業人員的合作下,開始策劃這項紀念錦繪誕生250年的特別展覽,透過策展人的巧思,展場中不僅得以觀賞大師的傑作,透過作品的展示亦能盡覽浮世繪的風格遞嬗(圖6)。有意一窺江戶時代的市民生活,或是理解東亞藝術發展的觀眾來說,這場精心策劃的錦繪名品展,絕對是個不容錯過的難得機會。(作者按:本文撰寫過程承蒙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藤村忠範及前田麻奈実兩位諸多協助,謹申謝忱)

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費城美術館藏浮世繪名品展」展覽現場。攝影╱朱龍興。
日本Abeno Harukas美術館「費城美術館藏浮世繪名品展」展覽現場。攝影╱朱龍興。

作者|朱龍興(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院處助理研究員)

朱龍興6 篇

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院處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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