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Jeffrey Moy, Johnny Tseng。
座落於美國芝加哥市中心的傳統亞洲藝術博物館（Heritage Museum of Asian Art）擠滿了人，驚呼聲此起彼落，現場看展的來賓可都大有來頭，個個都是「國際中國鼻煙壺協會（The International Snuff Bottle Society）」的成員，120多個成員就這麼擠在展櫃前，指著展品連聲讚絕，還可見國際中國鼻煙壺協會第一任主席John Ford、現任主席Clare Laurance以及著名鼻煙壺古董商Robert Hall等人身影，他們在看的到底是什麼？正是傳統亞洲藝術博物館現正展出的「元真堂煙壺展」。
傳統亞洲藝術博物館經過兩年多的籌備，於去年（2014）9月正式開幕，成為繼芝加哥美洲華裔博物館（Chinese-American Museum of Chicago）之後，芝加哥當地第二間以亞洲文化為核心宗旨的博物館。博物館的兩位靈魂人物，一為博物館基金會負責人、百麗宮書籍藝廊（Paragon Book Gallery）前任經營者的Jeffery Moy（梅英明）；而另一位則是現任館長兼策展人、也是台灣朝代古美術（Dynasty Collection）的經營者曾聰仁（Johnny Tseng）。曾聰仁經歷豐富，就學期間便投身拍賣公司，曾任職於美國邦瀚斯拍賣行（Bonhams）、台灣甄藏拍賣行古董部門，並長年參與亞太藝術博覽會（Arts of Pacific Asia Show）等，可說在古董業界耕耘甚深。曾聰仁曾表示，傳統亞洲藝術博物館重點不在自身館藏多寡，而將更多精力用於策畫展覽與研究。因此，該館展覽多經由曾聰仁策畫並與各國資深藏家接洽交流，而現正展出的「元真堂煙壺展」便是曾聰仁今年所策畫展覽的重頭戲，展品之精，也讓專業收藏家為之瘋狂。
祕而不宣的煙壺收藏
秋風颯爽的午後，我們來到了曾聰仁在台灣的工作室。工作室內一面面的書牆、一本本的經典藝術書籍，在在顯示主人投注相當心力於藝術研究上。曾聰仁先是向我們表示遺憾，由於展覽是在美國舉行，採訪過程只能看著圖版來說明。但當圖版一張張攤開在桌面時，各個材質不同但同樣製作精美的鼻煙壺，頓時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說到了「元真堂煙壺展」的緣起，曾聰仁表示：「和藏家已經是好友多年，恰逢今年國際鼻煙壺協會在芝加哥舉行年度大會，藏家也願意共襄盛舉，將藏品與大眾一同分享。」
「展覽在10月29日開幕，展期至明年，展品共有191件，藏品年代橫跨清康熙到清中期。據我估計，這位藏家最少應有1000件鼻煙壺，來源都非常的好，像是購自蘇富比、佳士得等。」1000件要選出191件，可說是工程浩大，曾聰仁說明道︰「這位藏家各種材質都有收藏，但玉器偏多，這和東方人的審美觀有關。量實在太大，這191件展品都是經過我們館方六位委員精挑細選的精品，選擇不同材質，每一種材質大概就是20件，刻意控制數量來突顯多樣性。」
說起這次展覽的梗概，曾聰仁言簡意賅地道：「這次展覽的主題可以從鼻煙壺的材質來區分，有玉器、瓷器、料器、翡翠等，精緻小巧的鼻煙壺在材質項目上可說是多樣且豐富的。這次展覽展出的藏品中，多是屬於宮廷製作，像是中西合併的銅胎畫琺瑯，畫工及技法皆極盡巧思，在方寸之間的展現更具傳世價值。此次展出館方沒有刻意區分單元，但利用素色簡單的三層展架，讓小而巧的鼻煙壺錯落於展櫃中，使參觀者觀展時視線不受阻撓，更能發現鼻煙壺的獨特趣味。」
「國際中國鼻煙壺協會的年度大會在芝加哥舉行，能有這麼多協會會員們撥空參觀，佇足許久且好評不斷，甚至有人跟我說這個展覽比芝加哥博物館的鼻煙壺展還要好，因為我們這個展的項目太豐富。國際中國鼻煙壺協會第一任主席John Ford及其夫人Bertha也親臨會場，讚不絕口，觀展後還特別寫了封信給我，感謝館方舉辦了這個展覽。」說到此處，曾聰仁也難掩自豪。國際中國鼻煙壺協會成立於1968年，是全世界第一個以鼻煙壺收藏家和發表鼻煙壺學術文章為宗旨的協會。「另外佳士得、邦瀚斯的一些專家們也接連到訪，對這些藏品也是讚譽有加，幾乎無法相信私人藏家還有這麼棒的藏品！」
壺中乾坤．件件精品
「玉器、瓷器、料器、銅胎畫琺瑯、蘇州黑白玉、粉彩、鬥彩、青花……」聽著曾聰仁細數一件件藏品，便能深刻領略到此次「元真堂煙壺展」展品之豐富絕對有目共睹。除此之外，收藏來源、書籍著錄也都赫赫有名，除了購於知名拍賣公司，不少展品更曾著錄於知名鼻煙壺收藏家Bob Steven等出版書籍中。
要說這次展品中最為難能可貴的一件作品，莫過於〈田黃巧雕螭龍紋袋式鼻煙壺〉，曾聰仁一再強調：「這件作品太重要、太特別了，重點在於田黃很少拿來做成鼻煙壺，我想全世界也不會超過五件，真的很稀少。」工匠利用巧雕技法，將整器雕琢成袋式，煙蓋的部分設計成袋頭，袋上攀附有兩隻小巧的螭龍，雕工精細，維妙維肖。「在參觀時，協會成員也很訝異怎麼會將田黃做成鼻煙壺。以前人說『一兩田黃三兩金』，後來甚至誇張到十兩、百兩黃金，就可以知道田黃自古便是貴重材質，所以工匠在做這件鼻煙壺時也不敢太過浪費。這類樣式的鼻煙壺就是東方人喜歡的品味。」
但若說到誰的價值更高，展品〈銅胎畫琺瑯西洋美人圖鼻煙壺〉就更不遑多讓。「我個人喜歡銅胎畫琺瑯，久居海外之故，比較欣賞這種畫有西洋人物造型的作品，畫出來的美感很像西洋畫家的風格，神態非常的好。」銅胎畫琺瑯屬清宮新增技法，銅胎上先以白釉作底，再於器表上繪製西洋傳入的琺瑯料，琺瑯料又屬熟料，發色鮮豔且色彩層次鮮明。此件藏品於開光外裝飾有如意紋、卷草花卉紋等，開光處則繪有西洋仕女，隻手拈花，姿態婀娜。曾聰仁表示此展藏家也收有不少銅胎畫琺瑯鼻煙壺，這和收藏家收藏的早有關：「過去銅胎畫琺瑯鼻煙壺的價格沒有現在高，而且銅胎畫琺瑯鼻煙壺都是清宮廷造辦處製作，並不是想要就拿得到，像這〈銅胎畫琺瑯西洋美人圖鼻煙壺〉畫有西洋人物更是罕見。即便後來到了拍賣場上，一場專拍也頂多一二件。這種作品非常少，在亞洲很難買得到，十多年前中國大陸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銅胎畫琺瑯，所以要買都要到國外去買。物以稀為貴，銅胎畫琺瑯鼻煙壺正因為稀罕，價錢就會直直攀升，市場連帶也被炒熱，現在大家都知道它的珍貴之處。」
玉石作品歷久不衰，就在於人們對於玉石的情有獨鍾，玉石類鼻煙壺種類繁多，諸如白玉、蘇州黑白玉及翡翠皆屬此類。展品〈翠玉光素鼻煙壺〉卵形圓體壺身，通體翠綠且分布均勻，光素無紋的器表更顯翠玉之珍貴，壺內掏膛甚為乾淨。而參雜有黑白兩色的〈蘇州黑白玉巧雕林逋養鶴圖鼻煙壺〉，屬典型蘇州之作。蘇州於明清之際即以雕玉聞名，此作圓口直頸，器呈卵形，器身雕飾北宋詩人林逋養鶴為趣的場景。工匠善用黑白玉色彩之差異，表現紋飾陰暗凹凸之變化。
料器，也可說是玻璃胎，也是西方鼻煙壺收藏家喜愛的品類，而料器鼻煙壺中的套料鼻煙壺，色彩變化多，像是展品〈白地套五色料桃梅竹石紋鼻煙壺〉即為一例，曾聰仁說道：「這種多色套料深受西方藏家的喜愛，因為要一次次去燒製不同顏色的部分，需要運用較多的技巧，費時又費工。」〈白地套五色料桃梅竹石紋鼻煙壺〉以白色玻璃為胎，其上以綠、紅、藍、粉紅等色玻璃裝飾，賦予鼻煙壺器表更多彩鮮麗的視覺效果。
關於鼻煙壺的收藏，東西方品味大不同，曾聰仁表示東方人還是比較喜歡傳統的玉石類、或者像是內繪這類作品，而西方人則是喜歡料器、瑪瑙、銅胎畫琺瑯等品類，但他相信鑑賞品味是會相互影響的：「像內繪鼻煙壺最早也是西方人著重收藏，但漸漸地品味會相互影響，東方收藏家也開始喜歡這樣的東西。今日隨之而起的中國大陸藏家，一開始也是喜歡玉石類為主，但我想會漸漸偏向銅胎畫琺瑯這些少見又花俏的品項。」另外，他自己透過此展的觀察：「這次來參觀的收藏家有種趨勢，西方人多數是年紀較長者，而東方人大約有20多人，比例其實很高，在此之中，特別是中國大陸的收藏家多為年輕人。近年來中國大陸的經濟有了顯著成長，慢慢地欣賞鼻煙壺、玩鼻煙壺也將要步入中國大陸的時代。鼻煙壺因為小巧而方便賞玩，收藏鼻煙壺的人會愈來愈多。」
「我們辦這個展覽的目的，也是希望能讓大眾真正瞭解鼻煙壺，不論是它的用處或者材質種類、紋飾設計等。此外，也很希望住在芝加哥當地的人能夠多到展場來欣賞，達到推廣教育的目標。而在開展之後能有這麼多人來參觀，實在讓我感到太驚訝了。」曾聰仁一連說了好幾次surprised來表示他的驚訝：「人氣真的很旺，參觀的協會成員也都聚精會神地看著每一件展品，同時也問了很多專業的問題。可能是展品質量實在太好，很多人還問說這些展品有沒有要賣，當然是沒有要賣，這些都是『元真堂』藏家的多年珍藏，只是藉此機會與世人分享。」傳統亞洲藝術博物館秉持著鞏固並推廣亞洲與華人歷史文化的中心思想，將會持續舉辦多項展覽，據曾聰仁透露明年（2016）將會舉辦西藏佛教文化相關之展覽，展品將包含佛像、唐卡等，請大家拭目以待。
圖片提供｜美國芝加哥傳統亞洲藝術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