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紙歐洲巡弋──倫敦「中國壁紙:貿易、技術和品味」國際研討會報導

倫敦「中國壁紙:貿易、技術和品味」國際研討會報導
V&A博物館紙質修復部門人員展示工作過程。圖╱林逸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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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協會

集合東方與西方、藝術與設計、商務與審美的中國壁紙,歷經250年的變化發展,已成為當今歐洲文博學界研究的新穎主題。由英國國家名勝古蹟信託(National Trust)、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館(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以下簡稱V&A)、布萊頓皇家行宮(Royal Pavilion Brighton)、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Art,以下簡稱RCA)與克提斯銀行(Coutts)於4月7、8日共同舉辦的國際會議「中國壁紙:貿易、技術和品味(Chinese Wallpaper:Trade, Technique and Taste)」,已於倫敦圓滿落幕。會中發表的17篇傑出報告,內容涉及歐洲的中國壁紙藏品研究、現當代的中國壁紙演變及幅度甚廣的修復保存議題。

西方藏品案例

英國國家名勝古蹟信託的Emile de Bruijn首先發表報告,他考察約於1740年代,中國壁紙透過東印度公司在廣州貿易而開始運往歐洲銷售,成為流行的室內裝飾。到了19世紀末,儘管在歐洲這股中國風被視為古板,卻在20世紀初期的美國重獲新生。二戰後,中國壁紙逐漸引起文物保護人員的注意,並在1980年代後期成為藝術史的研究主題之一。接著登場的V&A與RCA研究員Anna Wu,便以倫敦克提斯銀行珍藏的巨幅壁紙為例展開討論:該物是由George Macartney公爵(1737~1806)在駐華期間(1792~1794)所獲得,返英之後便贈與友人Thomas Coutts(1735~1822)。壁紙的造型內容與中國耕織圖、陶冶圖和製茶圖等傳統圖像息息相關,可了解其風格來源。

英國國家名勝古蹟信託2014年出版的《Chinese Wallpaper in National Trust Houses》書影。圖╱林逸欣。
英國國家名勝古蹟信託2014年出版的《Chinese Wallpaper in National Trust Houses》書影。圖╱林逸欣。

而專營中國外銷畫的Martyn Gregory藝廊總監Patrick Conner,則把壁紙和油畫做比較,試圖找出彼此的聯繫。他以現藏美國Peabody Essex博物館的壁紙「Strathallan『Drummond』」為例,說明在廣州的工作坊內,無論是製作壁紙的繪師、或是從事油畫的藝匠,都採用了類似的圖繪手冊。甚至有可能部分的壁紙繪師、油畫藝匠是出自同一作坊,透露了當時外銷工藝店家的多角化經營模式。德國的研究員Max Tillmann,續以位於慕尼黑的Badenburg為例,討論館藏中國壁紙的感性情調與異國風味。他還特別介紹三幅珍稀藏品,分別是:約1700年的中國人物木刻版畫、1770年代的全景式壁紙及1806年的花卉裝飾壁紙,以說明歷代屋主的品味變化。

場景轉到愛爾蘭,壁紙製作人暨獨立研究者David Skinner,長年以來關注著該國的近代壁紙裝飾。會中他便以1747~1753年間都柏林的東方壁紙為題,首先指出在英語歷史文獻中,中國壁紙常被描述為「Indian」的圖繪、版畫或紙張,這造成後世認知的混淆。接著又探討中國壁紙在當地使用的脈絡與商業銷售,並舉愛爾蘭的存世作品為例。任教於英國Open大學的Clare Taylor,同樣也以爬梳文本和提供範例為主,帶領聽眾重回18世紀的大英帝國,說明中國壁紙的產品行銷與市場發展,並涉及當時的商務廣告、拍賣行會與訂購單據等不同現象,證明業者在中國壁紙傳播裡扮演的關鍵角色。

後續發展狀況

1725~1775年間〈中國壁紙〉,E.2083-1914。©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1725~1775年間〈中國壁紙〉,E.2083-1914。©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會議除了聚焦西方現存的中國壁紙,也有兩位報告的議題與中國紙本相關。來自德國德勒斯登博物館的Anita Wang,便討論18世紀蘇州版畫和繪畫,被當成歐式住宅裝潢家飾的例子。她並追溯這些圖像的主題、技法和風格來源,多為德國、奧地利的罕見珍藏。另外,V&A資深研究員Ming Wilson,則是擴大視野至一般紙張,她強調中國不是只以外銷絲綢和陶瓷聞名,紙張也是重要的出口商品,為中外(包括中東與歐洲)商業交易的主要項目。她還以詳細的清單及史料,說明這些中國紙製品在西方的功能與用途。

進入20世紀後,歐洲的中國壁紙裝飾風潮,是否就黯然消逝了呢?RCA資深講師Sarah Cheang對此提出異議。她認為18世紀的中國風於近現代已全然改頭換面,並再次以嶄新的姿態,重現於西方社會。尤其在1920年代左右,丹紅、墨黑與亮金的色澤調性,頓時成為傳達中國風味的視覺表徵。但這樣的表徵背後所涉及到的「現代主義(Modernism)」與「東方主義(Orientalism)」,卻是值得深入觀察的批判點。主辦單位還邀請了兩家廠商代表:Fromental設計總監Lizzie Deshayes與De Gournay主管經理Dominic Evans-Freke,分別簡介其公司所設計的中國風壁紙。藉此除了讓聽眾獲得第一手的市場訊息,更能實際地了解中國風壁紙的當代風貌。

1810~1830年間〈中國壁紙〉,E.2853-1913。©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1810~1830年間〈中國壁紙〉,E.2853-1913。©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London。

修復保存議題

歐洲文物保護人士很早就注意到中國壁紙,研究迄今已累積出不少優秀成績,本次會議的多篇報告都是最新的修復成果。例如擔任維也納應用藝術博物館(MAK)紙本修復部主任的Beate Murr,便以館藏中國壁紙為例,詳述整修歷程與展示經過。尤其2013年館方的修復計畫中,工作人員竟在同一登記編號的藏品裡,又發現了一件18世紀的中國壁紙,令眾人大感振奮。另一位修復專家Thomas Brain,則介紹荷蘭烏得勒支(Utrecht)Oud Amelisweerd宅邸內的中國山水壁紙修復實例,該作品描繪狩獵場景與龍舟競賽,部分圖像與布萊頓皇家行宮的藏品極為類似,藉此可了解作品的原本圖案與配置內容。

任職於國家名勝古蹟信託的Andrew Bush,重點放在早期中國壁紙的製作技法,特別是木刻印刷品。他發現,現存在英國約1750年代製作的中國壁紙裡,幾乎都是透過木雕製版的方式來印製花紋圖案。但在稍後製作的壁紙傳世品中,卻多是以手工繪製完成。這項轉變或許能說明當時中國店家在製作程序上的不同考量,並顧慮到歐洲訂製者的品味與要求。此外,從業超過35年的資深修復專家Allyson McDermott,也向聽眾述說歷來英國古蹟宅邸的中國壁紙修復工作,提供後輩新進一個全景式的概況。其中案例包括諾森伯蘭(Northumberland)Stagshaw大廳、里茲(Leeds)Temple Newsam宅邸、約克郡(Yorkshire)Harewood宅邸及英國皇家白金漢宮等。

V&A博物館紙質修復部門人員展示工作過程。圖╱林逸欣。
V&A博物館紙質修復部門人員展示工作過程。圖╱林逸欣。

TKM修復中心總監T. K. McClintock比較在中西物質文化脈絡下,文物修復需要考量的複雜因素:若以中國壁紙為例,製作材料原本就來自中國,然而成品一旦運往歐洲後,為了符合西式建築的結構與廳室的構造,不得不做出大規模改變。這讓後世專家在復原時,必須多方顧慮到修護材料的使用方式。如何結合中西雙方的文物保護傳統與創新技術,讓文物得到最佳狀態,實是從業人員的最大挑戰。最後曾任職V&A與RCA的Pauline Webber,則總結修復中國壁紙各種需要注意的面向,例如不僅要留意壁紙本身的物質特性(如宣紙、顏料與糨糊等),也要警覺到張貼壁面的廳室環境因素。唯有細心照顧,才有可能做好文物保護。

在會議結束後,主辦方之一的V&A安排與會人員參觀館內紙質修復部門與館藏中國壁紙實物。在聽取報告獲得新知之際,更能親眼目睹文物保護人員的工作實況與壁紙真跡,實為別出心裁且極具意義的安排。在兩岸四地的文博機構收藏裡,中國壁紙的蹤跡其實並不常見,但這個主題卻因緣際會地在歐洲發揚光大。這對近年來致力於中西藝文交流研究的亞洲學界來說,或許能藉此機會與西方典藏單位、人員合作,彼此討論與互換信息,以便對中國壁紙進行更深入的追蹤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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