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想青花瓷─新世紀的震撼」展為古今中外青花瓷的競演，也是新北市立鶯歌陶瓷博物館於2015年11月19日至2016年3月27日的跨年大展。鴻禧藝術文教基金會獲邀與江西景德鎮御窯博物館共同提供83件（組）展品參展，除景德鎮燒造的元明清時期官、民窯青花瓷，共計67件（組），還包含了幾件鄰近的越南15世紀青花瓷，及日本近現代、但依循古傳統手工藝製造的青花瓷等，與享有歐洲第一名瓷稱號的德國麥森所產青花瓷。此文擬介紹這些展品各時期的造型與紋樣特徵，同時闡述發展脈絡及外銷途徑。
青花瓷是一種以藍、白兩種色彩交互輝映的高溫釉下彩瓷，使用經過煅煉提取後研磨成粉狀的鈷料，加水調和後直接塗繪於已塑形的坯體上，待繪製完成後於表面噴灑透明釉入窯爐，以攝氏1250度以上的高溫燒成（圖1）。青花瓷在唐代已現（註1），而宋青花的有無尚待進一步確定。隨著元代蒙古帝國的擴張，促進了中西亞之間的人文交流及頻繁的貿易往來，因此器形碩大的元青花瓷大量地出現，除了因應伊斯蘭人民飲食習慣的需求，亮麗的白與藍彩的搭配，亦可滿足回民心中虔誠的信念，（註2）更因而繁榮了江西景德鎮的瓷業。明清時期景德鎮燒造的青花瓷除了承續元代的製作工藝，同時也不遺餘力開發早先需仰賴進口的稀有鈷料。青花瓷一直是景德鎮彩瓷燒造的主流之一，同時明末清初大量的青花瓷透過海上貿易，不僅行銷鄰近的東南亞、日、韓等國，更遠洋販運至歐、美、非洲等地。
元代青花瓷
位於江西省的瓷都景德鎮，春秋屬楚，漢為豫章郡屬鄱陽縣，東晉設新平鎮，唐為南昌歸浮梁縣所轄。北宋真宗景德年間因產製名聞遐邇的影青瓷，有「白如玉、薄如紙、明如鏡、聲如磬」的美譽，該鎮因瓷而名。元代朝廷在景德鎮設浮梁瓷局燒造官家用瓷，以有龍鳳印紋及樞府款的卵白瓷為著。關於元代青花瓷，直到20世紀後半，因收藏於海外、帶有「至正十一年」銘青花瓶一對的披露，（註3）及各地元明時期墓葬、窖藏等相繼出土遺物，（註4）才喚起世人對元青花的辨別與重視。元代青花瓷燒造時間短暫，存世數量不多，且大部分收藏於海外，但卻是帶動元以後景德鎮瓷業興盛的主因之一。儘管元青花瓷因有傳世及遺址、墓葬、窖藏等出土遺物的佐證而得以確立，但至今對於景德鎮元青花官、民窯的燒造工藝始末，仍待更深入的探討。
公元1988年景德鎮市珠山北麓風景路出土了一批繪有五爪龍紋的元代青花瓷，學者根據《元典章》中制定的條例，認為此批出土標本應是由浮梁瓷局為皇室定燒的官窯，此次展出的元代〈青花五爪龍紋圍棋蓋罐〉（圖2）即為其中的修復件，出土時伴隨黑白棋子，是一件極為難得的元代官窯作品。展品〈青花荷塘鴛鴦紋出戢雙耳瓶〉瓶身所繪荷塘鴛鴦有「滿池嬌」之稱（圖3），是元代典型且常見的紋飾。〈青花月梅紋雙耳三足爐〉與〈青花楊桃形雙繫小瓶〉，在鄰近的日、韓及印尼、菲律賓等地都有傳世及出土實例，前者或為品香用爐，後者用來放置調味醬料，以吊掛防蟲。
明代青花瓷
明洪武二年（1369）官方已在景德鎮珠山設立御器廠，延續元代浮梁瓷局的匠籍制度燒造御用瓷。由出土遺物顯示，明初青花瓷大致承續元代，而永、宣時期朝廷曾命中官鄭和七下西洋，青花瓷便作為宣揚國威的賜賚瓷或交換珍稀物品的貿易瓷，因此在現今的伊朗國家博物館及土耳其皇宮內可見有為數不少的大型青花碗、盤、壺、罐等收藏。
在紋飾上，明代青花瓷已脫離元青花大面積的塗染，而是以較纖細的筆畫彩繪，不論是象徵皇權的龍鳳紋，或是具有吉祥意涵的魚藻、花果紋等，都是此時期最常見、也最具特色的紋飾。相對而言，洪武官窯青花瓷傳世較其他彩瓷數量少，種類不多，紋樣畫風也較樸拙，且多流傳於海外，如展品明洪武〈青花纏枝蓮紋直口大碗〉及〈青花四季花紋花口折沿盤〉。永樂官窯器形顯得秀美，畫風柔和，筆觸細緻、留白較多。如展品〈青花地刻白龍紋梅瓶〉，以反白方式表現浪濤中的蛟龍；又如永樂〈青花一把蓮紋折沿大盤〉（圖4），盤心繪絲帶束成內容豐茂的一把蓮紋，永宣時期畫有此類紋飾的大盤在景德鎮御窯遺址大量出土。此器口沿的海浪紋可清楚看出鈷料中的鐵隨著筆觸散布在紋樣線條上，燒造時釉水往低處流動，因此鐵的析晶都出現在線條下方，是此時期青花的特色。宣德官窯則顯得較為厚實粗獷，如展品的〈青花鸚鵡壽桃紋大盤〉（圖5），此款直徑高達70公分以上的盤器僅見於永宣朝。此外，依據皇帝個人的喜好而燒造的器物，如鬥蟋蟀用的過籠及蓋罐或養鳥用的食器等，也僅見於宣德朝。
明中期的正統―景泰―天順期間，陶瓷史稱此階段為空白期。景德鎮官窯因土木堡之變，僅在正統初期有少量的燒造，如展品正統〈青花鬥彩蓮池鴛鴦紋碗〉及〈花卉紋雙耳瓶〉，前者為與同樣來展的成化〈鬥彩雞缸杯〉都是已燒好釉下青花還未施釉上低溫彩的半成品。
明中晚期成化―弘治―正德官窯青花瓷多見碗盤杯等食器，成化早期青花尚存永宣遺韻，如〈歲寒三友紋盤〉，畫風纖細精雅。此時期多輕巧的器皿，如展品〈鼓形薰〉及〈鬥彩雞缸杯〉。弘治〈龍紋小碗〉，龍雙眼平行排列、輪狀五爪、背脊上的彎鉤，是典型明中期官方龍紋。正德皇帝是民間流傳戲曲遊龍戲鳳中的男主角，篤信道教，在宮內常設法會，蓮龍紋是最常見的紋樣。
明晚期嘉靖與萬曆兩朝皇帝在位時間各長達40餘年，官窯燒造數量龐大，景德鎮優良瓷土經多年開採而告罄，胎釉質地也大不如前朝。嘉靖朝青花瓷使用的鈷料主要以回青搭配少量石子青，呈現的色澤青中帶紫調（因鈷料中含較高量的錳）。
萬曆朝御器廠官窯燒造的速度追不上朝廷的需求，日夜趕工的結果，萬曆官窯器品質精粗皆有，造型多變，紋樣繁複，尤其以各式成套文房具，包括水盂、筆管、筆山、筆盒等，傳世數量頗夥，相同器類有青花及五彩瓷。紋樣多為繁複的祥雲五爪龍或花卉龍鳳紋，有些器類略有變形，可見當時以量取勝，無法兼顧品質好壞。如展品的〈青花雲龍紋長方筆盒〉，器形不甚工整，但紋樣繁複，尤其在盒內隔架上繪五毒紋用以示意驅毒避邪。（註5）明代五毒紋除了應用在瓷器，也出現在服飾上。除了以繁複的龍鳳紋為主的文房具，展品中〈青花龍鳳人物紋盤〉（圖6）內底繪有雙組主僕在有竹石花卉的室外吟詩作畫，遠處天空中雲端一角露出江牙海水，外圍盤壁繪兩組雲鳳及五爪趕珠龍，此類相似紋樣也常應用在嘉、萬時期官窯剔紅漆器上。
明代民窯青花瓷
☉空白期
空白期指明正統―景泰―天順期間，景德鎮御器廠僅在正統初期燒製官窯。民窯青花瓷跳脫官方對器形及紋樣制式化的框架，在材質不變的條件下，紋樣取材更為活潑，並給人更多的異想空間，如展品中的明正統〈青花攜琴訪友帶蓋梅瓶〉，文人雅士閒時攜琴造訪友人，或暢談時局、或吟詩作畫；〈纏枝花卉紋橢圓蓋盒〉，造型少見，全器滿繪吉祥花卉；繪有古代童子形象的〈嬰戲罐〉，彷彿罐上的兒童穿越時空來到眼前玩耍嬉鬧。這些展品中所呈現的意象，豐富而帶有廣大的意想空間；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盤內、外壁繪有祥雲翼龍及海上飛馬的大盤底部，卻繪上草地野鵝的鄉間悠閒景象。在窄小的平面施以無限想像的空間，令人驚豔！
☉過渡期
17世紀時，景德鎮窯業雖然歷經了明朝的敗亡、太平天國的動亂、西方海權的東進以及清廷的興起，但是瓷器的生產仍舊蓬勃發展，尤其在1620至1680年之間，官方的需求及束縛消失了，豐富的人力、物力等各種資源依舊不變下，因應中國海內外的需求（尤其以海外貿易為主），質地精美、紋樣開放、畫工細緻、色彩亮眼的青花瓷成了最大宗的產品，特別是在圖案及造型上更增添了中西交融合併的時代特色，也因此人們將此時期稱為「過渡期」或稱「轉變期」。就在這絕無僅有的17世紀，景德鎮的製瓷業因緣際會，一方面承襲過往經驗，無論是在胎釉的配製研發、造型的創新上始終努力不懈；另一方面來自西方文化的衝擊，突破了思想上的禁制，創造出新穎又獨樹一幟的17世紀景德鎮青花瓷。
a克拉克瓷（Kraak Porcelain）
克拉克瓷為荷蘭文的直譯，公元1620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海上截獲一艘葡萄牙商船「克拉克號」，船上載滿大量中國燒造的青花瓷，歐洲人遂把此類瓷器稱為「克拉克瓷」。根據江西省景德鎮陶瓷考古研究所多年來對景德鎮窯業堆積的調查，出土「克拉克瓷」、「芙蓉手」等青花標本的地區有現今的賽寶坦、劉家弄下弄及勝利路新華瓷廠等處。這些區域以晚明青花瓷出土數量最多，尤其克拉克瓷，質地良好紋樣豐富。同時經過調查發現，景德鎮珠山明代御器廠在晚明清初亦燒造過極為精細的「克拉克瓷」。（註6）展品明萬曆〈青花賀壽吉慶花口盤〉質地精美，滿工彩繪，以多種開光內繪具有濃厚東方色彩的動植物等吉祥紋樣，是典型的克拉克瓷。
b人物故事圖為主題紋飾的青花瓷
明末清初青花瓷的燒造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峰，上千萬件成套的杯盤等器皿及成雙成對的瓶罐等陳設瓷，經由商船銷往世界各地。如展品中天啟時期的一對〈庭園仕女紋洗〉，器身瑩薄，青花亮麗，是銷往日本高級餐館的食器。此外以小說戲曲為題材的瓶、壺、筆筒等，將紋樣如水墨般鋪染於非平面的器表，又能將人、事、物、巧妙安排，不禁要讚嘆畫師的高超手藝。例如展品中的明崇禎〈青花江岸送別圖觚形瓶〉（圖7）以江邊送別為場景（也有一說為蕭何月下追韓信），常出現在歐洲高層家庭的廳堂壁爐上、成雙的陳列以彰顯身分地位；而繪有中國古代神獸的〈青花瑞獸紋蓋罐〉，及繪有麒麟紋的筆筒，這些都是明晚期景德鎮運銷海內外的精美貿易瓷。
清代官窯青花瓷
清代景德鎮御窯廠仍以明代御窯廠為基礎，雖曾在順治年間復廠奉旨燒造龍缸及欄板，但都未成功，直到康熙十九年（1680），即三藩之亂平定的前一年，始造御器解京。康雍乾三朝皇帝對於景德鎮官窯的燒造極為重視，並派遣督陶官就近監造，不同於明代以宦官兼職，清代督陶官是以品階高的官員擔任。由於這些富有專業素養又能承上旨意的督陶官，使得景德鎮御窯廠相繼燒造出著名的臧窯、郎窯、年窯、唐窯等質量高又各具特色的御用瓷。
康熙皇帝在位61年（1662～1723），若將康熙朝分為早中期三個階段，景德鎮御窯廠啟動於中期，督陶官前有臧應選，後有郎廷極，加上皇帝本人對於新事物的熱忱，在瓷器彩釉上的研發不遺餘力，因此除了改良明代已有的彩瓷，同時也創造出此時期獨有的特殊品類，如釉色紅似牛血的郎窯紅、以金粉著色的豇豆紅及天藍、霽青等。而青花瓷由蓬勃發展的過渡期傳承至康熙時期，邁入「五色青花」的最高領域，青花以國產浙料及珠明料為主，畫師將鈷料等同墨汁般以濃淡不同的色階在瓷胎上作畫，將青花瓷的彩繪推向水墨畫的境界。展出的康熙官窯青花，雖然紋飾題材較為拘謹，但繪工一流，青花色澤也很亮麗，如〈魚躍龍門折沿大盤〉（圖8），不僅筆法精湛，底部青花款未施透明釉，呈現黑青色，可以想見康熙帝懷抱的好奇心與實驗精神。
雍正在位僅13年（1723～1736），卻是清代最有文采的皇帝。與此時督陶官唐英（1682～1756）的文學素養有關，其所造御用瓷端莊雅致，富有濃厚的文人氣息。雖然琺瑯彩及粉彩瓷在此時期已達巔峰，但青花瓷也不遑多讓，且最喜仿燒明代永樂、宣德及成化時期官窯器。展品〈青花八仙圖碗〉（圖9）以福祿壽及八仙為主紋，畫風恭謹細膩，器裡器外為滿滿的吉祥如意萬福萬壽。
乾隆在位期間（1736～1796）正值清盛世，初期唐英仍在任內，景德鎮御窯廠為迎合乾隆皇所好無所不用其極，舉凡各類彩瓷，無論造型紋樣皆推陳出新，富麗華貴。青花瓷的造型多樣，除了日用器皿也見仿古銅器。展品一對以賀壽為主題的〈青花萬壽無疆紋碗〉（圖10），器形端正，畫風恭謹，碗內外以藏傳佛教的蓮托八吉祥，搭配如意框內篆書「萬壽無疆」四字，應是為祝賀皇太后或皇帝大壽所造。
清中期以後景德鎮御窯廠由乾隆的極盛期，逐漸衰微。嘉慶初期尚遺前朝遺風，展品一對〈花口碗〉，胎體瑩薄晶潔，以對稱工整的竹葉（祝）及靈芝（壽）取其音與意，也是祝壽的意思。而一組十件有「浴硯書屋」銘的文房具，以極細膩的筆觸繪山水樓閣，應是出於畫院畫師之手，有如此的畫工，卻不施透明釉，可以想見道光帝儉素的個性。清末由慈禧主政的同治及光緒兩朝，官窯的燒造曾一度迸出小火花，如展品光緒〈歲寒三友紋碗〉，做工及畫意尚佳，此類以松竹梅為主紋的敞口碗傳世數量頗夥。
清代民窯青花瓷
延續明晚期的輝煌燦爛，景德鎮民窯青花瓷在康雍乾時期邁入製作的高峰，數量龐大的外銷瓷以青花及五彩為主。尤其青花瓷胎釉質量高，鈷料呈色翠藍，繪畫技法已臻上乘。展品中數件繪有歷史故事情節，如蕭何月下追韓信（圖11）；唐中宗時期的「九世同居」或宋代程的「內助得賢」等具有警世或勸世意涵的尊、瓶、筆筒等器物，皆美侖美奐，繪功一流，青花呈色可達八、九個色階，以「五色青花」似乎不足以道之。另有一組康熙時期功夫茶具四寶之一的「若深珍藏」款小杯，乒乓球大小的杯身，卻繪了「漁、樵、耕、讀」四個主題鮮明綠豆般大小的人物，四周還搭配契合的景物，盈寸的平面卻容納無限寬廣的空間，令人讚嘆。
此外，兩件福建德化窯產製的青花瓷是極為難得的作品，德化窯始燒於唐，宋元已生產青白及白瓷，至明代所造白瓷，胎凝如脂，光透呈粉色，有「中國白」及「豬油白」之稱，明末清初開始產製彩瓷，如展品〈德化窯青花山水紋高身瓶〉，有雍正己酉（1729）紀年銘。另清嘉慶〈青花百龜紋六方大缸〉底部有中、日兩國的紀年銘嘉慶二十一年及日本文化十三年（1816），裡外繪滿百隻姿態各異的烏龜，除了型態逗趣，並帶長壽祝福之意。
在科技發達的20世紀末，許多海底沉船被發現，經過打撈出水的青花瓷數量極為龐大，最著名的有「The Hatcher Junk」沉船，由Hatcher船長於1983年發現，打撈出水共2萬3000餘件明末青花瓷（在出水的蓋罐上有癸未1643紀年）；及1985年發現的「The Geldermalsen」沉船，出水13萬餘件乾隆早期的瓷器。展品乾隆時期〈花口盤〉即其中的一件，釉下青花尚保持完整原貌，但釉上金彩只留遺痕。
越南青花瓷
越南為東南亞諸國中陶瓷燒造歷史較早的國家。14世紀晚期，在中國青花瓷的影響下開始燒造青花瓷；15到16世紀正當中國朝廷實施海禁之時，越南青花瓷乘勢而起，產量達到高峰。隆慶元年（1567）中國開放海禁，受到景德鎮產品大量湧向海外市場的影響，越南陶瓷因此逐漸淡出海外市場，並在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清朝收復台灣的翌年，中國外銷瓷又恢復往日榮景，越南陶瓷從此消失於國際市場。綜觀越南青花瓷，由於沒有優質瓷土，胎較粗偏灰，鈷料有進口及本國產，紋樣多仿效中國，顯得樸拙拘謹。展品〈越南青花花鳥紋小罐〉（圖12），屬於較佳的15世紀早中期青花瓷，與其他小蓋盒及碗等時代特徵相同。
日本青花瓷
由現存及出土資料顯示，7世紀末中國的唐三彩、青瓷、白瓷等已輸入日本。當時日本僅能自製灰釉陶器，而真正陶器的燒造從鐮倉時代（1185～1333）瀨戶的藤四郎景正引進中國技術製造壺、爐、香具等，直到室町時期（1336～1573），瀨戶之外，常滑、信樂、丹波、備前、越前等地也開始製造，稱日本六大古窯。公元1616年，在豐臣秀吉發動的「慶長之役」（1597～1598）中被俘虜的朝鮮陶工李參平，在肥前有田的泉山成功的創燒出白瓷及青花瓷，開啟了日本瓷器的燒造歷史。
位於九州西北的有田，古時為肥前國松浦郡，現屬佐賀縣，以此為中心的製瓷業迅速發展，所生產的瓷器都由伊萬里港出海運往歐洲，因此由此地出口的瓷器統稱為「伊萬里燒」。現今有田著名的古窯址有柿右衛門窯及今右衛門窯：前者為1643年酒井田喜三衛門創立，致力於赤繪的調色技術，帶動有田燒的彩瓷發展；1650年以後正值中國改朝換代，荷蘭東印度公司轉而以有田燒的產品販運到歐洲。而今右衛門家族前十代傳人都曾擔任鍋島燒的御用赤繪師，鍋島燒為江戶時代（1603～1868）佐賀藩主鍋島直茂於1628年在有田設窯，產品量少質精，青花及彩繪瓷端正高雅，具有濃郁的官窯品味，僅供自用或呈獻王室及諸侯。藩府官窯歷經250年於明治時代（1868～1912）停燒，而後今右衛門家族後人也為復興鍋島燒仍努力不懈。古鍋島燒瓷器珍貴稀少，而鍋島染付、色鍋島、鍋島青瓷在現今的大川內山地區仍舊生產並吸引外地的遊客。展品中19世紀〈日本青花錦地花鳥紋盤〉（圖13）青花紋樣先以印刷方式大量生產，再將印刷好的紋樣轉貼於素胎上罩釉燒成，不但節省人力又可大量生產降低成本。另一件20世紀〈日本青花林野山豬青花大盤〉，盤面繪有一對在林野中的山豬，題材鮮有、野趣盎然，盤底書有「大明成化年製」款，說明間接模仿中國清代仿明成化青花瓷。
德國麥森青花瓷
擁有歐洲第一名瓷之稱的麥森瓷，發源於德國易北河畔的德勒斯登（Dresden）。17世紀晚至18世紀初，正當海上絲路蓬勃發展之際，許多中國生產的精美瓷器被販運到歐洲，引起上層社會競相購藏，並且被視為財富地位的象徵。領地在德國薩克森（麥森所屬的省分）的選侯奧古斯都二世深為此著迷，於是在公元1701年召令煉金師貝特格，費時七年研發出歐洲第一團潔白的瓷土「白色金子」，遂於1710年設立瓷廠，隨後又將瓷廠遷往麥森的亞伯特堡。1720年以前麥森以生產白瓷為主，後有海格特將麥森瓷帶入彩瓷的領域。1733年雕刻家肯德勒的加入，開始創作瓷偶，將大自然中的景物或以希臘神話為題材搭配繽紛的彩繪，為麥森瓷增添了活潑的生命力。300年來麥森秉持傳統手工繪製的工藝，隨著光陰的流動，吸納周遭人事物的變化成為創作的原動力。至今麥森瓷仍舊維持歐洲第一名瓷的地位。展出作品為麥森青花瓷基本款，如鏤空花邊及洋蔥花莖蔓等特徵的〈麥森青花鏤空花卉紋盤〉一對（圖14）及兩件由德國著名畫師曼菲．飛瑟（Maufred Fikse）於1985及1987年創作的〈禽鳥紋青花盤〉。麥森瓷除了書有年款，雙劍交叉是一直以來使用的標誌，同時由雙劍周邊添加的小符號可以知道其製作年代。
綜觀景德鎮青花瓷的燒造長達600餘年，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及豐沛的資源，造就世界瓷都之美名。由海內外的收藏，窯址或窖藏的出土及海底沉船打撈出水的遺物，數量龐大令人驚嘆，至今對於這股藍白造成的旋風，仍感同身受；若能擁有，會愛不釋手。透過此次的展出，不僅可以明瞭古今青花瓷製作工藝的演進及流布，尤其在觀賞每件器物所呈現的樣貌及內涵的同時，更可體會古人長期以來取自大自然的基本元素──金水火土，幻化成令人驚豔的青花瓷。
意想青花瓷─新世紀的震撼
新北市立鶯歌陶瓷博物館∣即日起～2016/3/27
註釋：註1：鄭州市考古研究院張松林、廖永民〈河南唐代白釉彩瓷〉，北京：科學出版社，2008年3月。其他如揚州港口及河南省鞏義黃冶窯唐代遺址都曾出土青花瓷片。註2：在回民心目中，白色代表純潔及和平，這也是回民喜著白袍的原因（烈日下著白衣還可反射陽光、降低溫度）；藍色則有保護心中信念的意涵，因此許多清真寺常以白、藍為主色。此外，回民最崇敬的顏色則是綠色。註3：此對青花瓶原為英國大維德基金會藏品，現永久寄藏於英國大英博物館。相關圖版請參考陳燮君、陳克倫〈幽藍神采─元青花瓷器特集〉，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12年10月，圖版1。註4：如江西高安元代窖藏及南京觀音山明沐英墓、湖北明郢靖王朱棟墓（明太祖朱元璋第23子）出土的元青花罐、梅瓶等。註5：農曆五月為春夏之交，加上梅雨季，百蟲增長，古有惡月之稱。除了插艾草、菖蒲，掛鍾馗像、戴香包、喝雄黃酒之外，「驅五毒」為傳統端午節慶中重要的民俗活動。五毒一般指蛇、蠍、蜈蚣、蟾蜍、壁虎，是人們心目中毒性極強的毒蟲。古人以五毒為形象圖畫或剪紙等貼於屋內或門窗，或吃食印有五毒紋的餅，表示驅五毒保健康之意。
註6：江建新〈景德鎮窯業遺存的考察與研究〉，《陳昌蔚紀念論文集》第三輯，財團法人陳昌蔚文教基金會，2005。
圖片提供｜鴻禧藝術文教基金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