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已發掘了五年的海昏侯墓終於向世人揭開了面紗。4日,中國江西省宣傳部、文化廳及文化局等多位專家,召開了首次新聞發布會公布發掘成果。14日,海昏侯墓墓室主槨考古發掘正式啟動。18日,考古專家對1號主墓的棺槨位置再行確認。2016年1月16日開啟外棺。從墓園到陵區、從陵區到都城遺址,這座屬於西漢中晚期的墓葬,猶如一把開啟時間大門的鑰匙,將世人帶往已然湮沒於塵世的西漢王朝。
盜墓賊與海昏國
西漢海昏侯墓位於江西南昌市新建區大塘坪鄉觀西村老裘村民小組東南約1公里的墎墩山上。2011年初,一群來歷不明的人在此反覆查看、鑽探,趁著月黑風高,打下盜洞。同時,南昌市新建區公安局接到一些文物商人關於文物市場發現一條金龍的舉報,由於金龍過於珍貴,無人敢接手。2011年3月23日,村民向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舉報了盜墓行為,經查明,金龍即出自這座「墎墩山」。
據專家組副組長、陝西省考古研究院原副院長張仲立介紹,盜洞打的位置就在棺槨的正上方。盜洞深14.8公尺,然因棺槨外層覆蓋了多層木頭保護,雖已打穿至第四層木頭,所幸仍有1~2層才觸及到主棺,盜墓行為被中途扼殺,棺內文物得以保存。無獨有偶,早在南朝時,海昏侯墓園已有盜墓賊的關顧。南朝劉宋劉敬叔的《異苑》記載:「元嘉中豫章胡家奴開昌邑王塚,青州人開齊襄公塚,並得金鉤,而屍骸露在岩中儼然。茲亦未必有憑而然也,京房屍至義熙中猶完具,僵屍人肉堪為藥,軍士分割食之。」
漢代實行郡、國並行制度,以郡縣制為主。即地方上既繼承秦朝的郡縣制,同時又分封諸侯王國,郡國兩制並行。郡縣被賜予侯王作為封地後,就成為侯國,王侯不參與封地的行政管理,但從封地內獲得收入。江西漢代隸屬豫章郡的有海昏侯國和安平侯國。海昏侯國第一位王侯為故昌邑王、漢廢帝劉賀。因此,上文劉敬叔文獻中提到的「元嘉中豫章胡家奴開昌邑王塚」,即可推之為目前發現的海昏侯墓。

劉賀一生坎坷,在世33年間曾經歷王、皇、侯三種身分的轉變。漢武帝為劉徹之孫,其父劉髆乃劉徹與孝武李皇后(史稱李夫人,漢武帝一生中最鍾愛的女人)所生之子,是漢武帝第五子、貳師將軍李廣利的外甥。公元前97年劉髆受封「昌邑王」,建都昌邑(今山東省巨野縣大謝集鎮)。十年後劉髆去世,他的獨子年僅5歲的劉賀承嗣王位,為第二任昌邑王。然而作為獨子,劉賀率性,史稱其為紈絝子弟,且不學無術。
劉賀19歲時,漢昭帝劉弗陵駕崩,因劉弗陵膝下無子嗣,劉賀在大將軍霍光的操縱下,於公元前74年7月18日繼位,為漢代第九位皇帝。進京後他卻天天飲酒作樂,淫戲無度,即位27天就被霍光奏請皇太后(上官氏)下詔廢黜。隨後,又被逐回昌邑,削為平民。公元前63年(元康三年)漢宣帝封劉賀為海昏侯,在海昏縣建立了海昏侯國。海昏侯國前後跨越了四代,歷經168年歷史。第一代海昏侯即為劉賀,次之分別為海昏釐侯劉代宗、海昏原侯劉保世、末代海昏侯劉會邑。
「海昏」之名,究其深意,歷史資料無法解釋,然從文字學上,「海」,《說文解字》注,形聲。從水,每聲。古即指大範圍的水域,內陸的湖自然涵蓋在內,這樣的用法至今在雲南、西藏等地尚存。「昏」,《說文解字》注,昏,日冥也。甲骨文中,「昏」字為一個伸手的人,手下方有一個太陽。是故,昏本意為太陽落山。古人依據太陽的升落辨別方向,太陽正「東升西落」,於是昏又指代西方。海昏侯的封地位於海昏縣。班固《漢書.地理志》記載,漢高帝四年(公元前203年)豫章郡下轄18縣中已有海昏縣。海昏縣位於今天的武寧、奉新、靖安、安義和永修一帶,縣治在永修吳城附近,整體在鄱陽湖西側。地理位置上,鄱陽湖即為「海」,西側為「昏」,故稱「海昏」縣,封地在海昏縣的諸侯也就稱海昏侯。
海昏縣是漢代郡縣制度下的地方行政機構,負責地方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管理。海昏侯國則是封建分封制度下的王國體系,地域範圍較海昏縣小,是家天下的產物。「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漢朝皇帝把自己的皇子皇孫分封到地方做王侯,起到拱衛社稷江山的作用。據考證因地理變遷,公元425年海昏縣廢除。

海昏侯墓園與海昏侯墓
「古人重廟祀」,秦始皇以來,漢人重墓祀,在墓表進行祭祀,並以宗廟之禮移於陵墓。「京師貴戚,生不及養,死乃崇喪,多埋珍寶」,因此天子生前豫作壽陵,天下三分之一的供奉用於建陵,陵墓建造也有明確規定「墳高有定制,積土成山,列樹成林,繞墓築垣,或以石,或以竹。」根據考古發掘,這些情況都得到了相應的例證。
☉海昏侯墓園的精巧布局
海昏侯墓園位於墎墩山,為墎墩山墓園中的一部分,它以南昌西漢昏侯墓為核心,平面呈梯形,墓園牆保存較完整,長達868公尺,總面積達4.6萬平方公尺。陵園東、北兩面分別開東門、北門,門外有闕,墓園的東門直通都城──紫金城,面積達3.6平方公里,相當於如今中等偏上的縣城範圍。墓園西側廊道為江西古代最繁榮、文明程度最高的一條通道──鄱陽湖西岸至瑞昌過艾城到南昌一帶。此外,墓園周邊還密集地分布有眾多貴族墓地。
墓園內發現錯落分布的九座墓葬,包含大墓一座,夫人墓一座,袝葬墓七座,並發現車馬坑一個,水井兩座。此外,發掘中解剖了主墓前祠堂和寢各一座,並發現廂房、水井等。大墓M1為主墓,M2則為夫人墓,它們共同營建在一個大型的土台上,兩墓共用200平方公尺的祠堂,祠堂結構精巧,設置有迴廊、立柱。墓前還有4000平方公尺的建築群,為王侯墓守陵人、奴僕的居住區。

墓園以王侯墓、侯夫人墓為中心,祠堂、寢、廂房和墓園牆,以及道路和排水系統等各類地面建築基址有機結合的結構,是中國迄今為止發現的布局最完整、結構區劃最清晰、具有最完備的祭祀體系的西漢列侯墓園,陵園內祔葬墓見祠堂建築,也為西漢列侯墓園考古中的首次發現,這對於復原西漢時期的列侯埋葬規制、陵寢建築結構及制度,乃至社會等級制度都有非常重要的研究價值。此外,結合勘探資料,考古專家基本確認了南昌西漢海昏侯墓是漢代鐵河古墓群的組成部分,漢代紫金城遺址為海昏侯國都城,並由此釐清了以海昏侯都城、墓園區、貴族和一般墓葬區組成的體系完整的海昏侯國聚落遺址,整個遺址分布面積達5平方公里,這在中國考古學史上可謂濃墨重彩的一筆。
☉海昏侯墓的結構特徵
海昏侯墓平面呈「甲」字形,東西長約17.17~17.34公尺、南北寬約17.09~17.15公尺,總體深約8公尺,由高大的封土、夯土基座、斜坡墓道及槨室組成。封土呈覆斗形,高約7公尺,夯土基座約6公尺深,下為深約2公尺的槨室。墓道很長,南北約15.65~16.17公尺、東西寬5.92~7.22公尺,墓室總面積約400平方公尺。墓葬槨室採用「回」字形結構,由主槨室、迴廊形藏閣、車庫和甬道組成,設計精巧嚴密,布局清晰。主墓室居中,環以迴廊形藏閣,主槨室與藏閤之間闢有過道,將主槨室與藏閤分隔開。
《荀子.禮論》載,「喪禮者,以生者飾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如死如生,如亡如存,終始一也。」王先謙注:「《中庸》曰:事死如生,事亡如存,仁知備矣。」故秦漢時,尤其以帝王陵墓,講究「事死如事生」。主槨室即體現該特點,其平面呈方形,總面積約60平方公尺,內高2.4公尺,以槨板分為東西兩側,呈現明顯居室化特點。東側為寢,放置墓主人棺槨,棺槨根據漢代文獻記載的標準,採用樟木,棺側立架子,頂上還有帷帳,棺前放置連枝燈、博山爐、托盤、耳杯等起居用具。這是墓室最核心的部位,完整的呈現了墓主人生前的生活日常狀況。西側為堂,放置有孔子像屏風,象徵墓主人生前會客的殿堂。

主槨室南部中央,設置甬道與墓道相連。如前所述主槨室外側環繞迴廊形藏閣,藏閣與主槨室之間則闢以過道分隔。迴廊形藏閣為墓主人日常生活的功能區,分東西南北四個區域,各功能區之間以隔板分開。北藏閤分為錢庫、糧庫、樂器庫、酒具庫。東藏閤主要為廚具庫(「食官」庫)。西藏閤從北往南分為衣笥庫、武庫、文書檔案庫、娛樂用器庫。甬道為樂車庫,中間還有放置了專門鳴鑼開道的導行車。甬道東、西兩側的南藏閤則為車馬庫。
海昏侯墓是漢代「事死如生」葬制的一個全新樣本,根據海昏侯墓主槨室與周邊迴廊形藏閣等結構的設置,明確細緻的功能分區及其中隨葬的墓主人生前使用的各類用品,考古學家可以依此完成對西漢帝王生活情況的復原,向世人揭示神祕的漢代社會一角。
☉海量珍貴的出土文物
海昏侯墓的發現令考古文物界的專家們欣喜異常,儘管墓葬地表規模宏大的建築群和覆斗式封土已經預示著此次發掘的成果必將不同凡響,然而遺址發掘出土的萬餘件文物依然讓專家們震驚不已。2011年勘探發掘至今,考古人員共勘探約100萬平方公尺,發掘面積約1萬平方公尺,出土物計1萬餘件物品和近200萬枚漢代五銖錢,物品含金器、青銅器、玉石器、陶瓷器、竹木漆器、紡織品、鐵器、其他物品及簡牘文書,無論數量、種類、工藝水準都堪稱一絕。
墓室主槨室東側北部置棺,南部為床榻,棺分內外二重,外棺已坍塌,在外棺的東、南部隨葬有大量青銅禮器和玉器等文物。玉器見有〈龍鳳紋韘形佩〉,尺寸為7×10公分,雕刻精美,無論質地或工藝都代表漢玉的最高水準。青銅禮器中見有青銅鼎等器物,用於墓主子孫的祭祀。寢室東南角發現2×1.5公尺的漆案,儘管已經坍塌,但漆案表面的玉璧仍清晰可見。漆案內還有雕刻精美、鑲嵌珠寶玉器的漆牌及成套漆盤。漆案旁還有一條過道,在當時,它是為墓主子孫們在這裡扶棺而泣、舉行「送別儀式」預留的,祭奠儀式結束後,一些祭祀用具、用品就堆放在漆案上。

主槨室西側發掘出土一組漆器孔子像屏風,兩盒共200餘枚金餅和馬蹄金。孔子像屏風是迄今為止中國發現的最早的孔子畫像,將為孔子形象的研究提供重要的資料,也側面反映了西漢時期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現象。此外,西側發現長約2公尺的床榻,床榻下見馬蹄金。馬蹄金成色佳,製作工藝複雜考究,有的上面還印有「上」字。據專家分析,「上」即有可能是「上幣」,也有可能是代表鑄金機構「上林苑三官」。漢代貨幣制度沿襲秦制,貨幣分兩種,以黃金為上幣、銅幣為下幣。漢初金幣沒有統一制式,製造方法也與秦代相同,將金液倒入小型陶器器底,形成中間凹陷的圓餅形,即金餅,又稱「罎子金」。漢武帝時期,貨幣鑄造權收歸中央,與民眾生活最為密切的下幣得到統一,不久上幣也修改了形制,而上林苑三官則是漢武帝時期鑄造錢幣的機構。
迴廊形藏閣是墓葬出土文物的主要部分,共發現金器、青銅器、鐵器、玉器、漆木器、陶瓷器、竹編、草編、紡織品和簡牘、木牘(遣策和奏章副本)等各類珍貴文物6000餘件(套)。其中漆木器約2300餘件,竹簡、木牘約3000餘枚,金屬文物包括金銀器、青銅器和鐵器等約500餘件,玉器包括寶石、瑪瑙、綠松石等約30餘件,陶瓷器包括漆皮陶等約100餘件,紡織品五件。
北藏閣的錢、糧、酒、樂最能體現墓主人的等級和財富。北藏閤成功提取了整套樂器,包括編鐘兩套,存完好的編鐘共24件,編磬一套,完整的琴、瑟、排簫,以及近200件伎樂木俑等。編磬不同於以前發現的其他同類型文物,它不是採用石頭製作,而使用鐵作為材質,為全中國首次發現。這些器物的排列方式、懸掛特點、與其他樂器的搭配組合都清晰可辨,顯示了西漢列侯用樂制度的基本組合。另外,北藏閣錢庫出土了十餘噸五銖錢(約200萬枚,按漢制換算相當於50公斤黃金),反映了西漢王朝的「賻贈」制度,獲得了漢代銅錢以1000文作為基礎單位的重要資訊,證明唐宋以來以1000文銅錢為一貫的校量方式最遲起源於西漢。在這裡還發現大型青銅蒸餾器、青銅火鍋及數十件陶瓷器及陶胎漆器儲酒器。青銅蒸餾器為圓腹雙足,底部有菱形鏤空,內裝板栗、荸薺、菱角等植物果實,可能與釀造果酒有關。此前,中國考古界可見的最早的製酒蒸餾器為元代製品,而這件漢代文物的發現,不僅刷新了中國的釀酒史,更對蒸餾酒的歷史認識提早了1000年。此外北藏閣還見有青銅火鍋、青銅雁魚燈等青銅禮器。
東藏閤出土大量的鑄有「食官」二字的青銅器、漆木器。漆木器有供案、几、盒、笥、耳杯、盤、奩、勺等。青銅器有鋗、壺、尊、鼎、釜、臼、杵、勺和計時用的銅漏、屬度量衡類的銅權等,有的青銅器上有「昌邑食官」、「籍田」等文字。

西藏閤出土了鎧甲、大量青銅兵器以及漆木器。漆木器有圍棋盤、琴、盒、笥、耳杯、盤、奩、鑲玉金樽等,有的漆盒內還裝有蟲草類的名貴藥材。青銅器見有博山爐、各式造型燈、鹿鎮、龜鎮、雁鎮和帶有「漢」字的銅印。有的青銅鎮和銅鏡還鑲嵌有瑪瑙、綠松石和寶石。值得重視的是,西藏閤內清理了數以千計的竹簡和木牘,及有文字的漆笥、耳杯,大量漆器上書寫「昌邑九年」、「昌邑十一年」字樣,可確定墓主人與「昌邑」有極大關係。而木牘文字墨書,屬漢隸體,這在中國漢代考古中也是最集中的一次發現,為判定墓葬主人身分指明了方向,還提供了漢代歷史文化藝術科技的全新資料。另外,在一件青銅豆上,清晰地刻有「南昌」二字,這是關於「南昌」城地名的最早、最珍貴的實物資料。
南藏閤的東西兩側車庫內,發現了多部偶車,清理出木質彩繪車輛五輛,馬匹的骨骸20具,錯金銀、鎏金銅車馬器3000多件。「天子所使駕六,餘皆駕四」,即四匹馬拉的車也是漢代王侯出行乘車的最高等級,經辨認,墓葬出土的車輛為王侯出行坐乘的四馬高等級安車,說明墓主人的身分十分高貴。此外,據文獻記載公元前33年元帝薨後,墓葬再未使用真車馬陪葬。海昏侯墓出土的馬匹骨骸證明該墓主人至少埋葬於公元前33年,劉賀於公元前59年去世,而其子劉代宗則晚於公元前33年去世,因此這也成為該墓主人應是第一代海昏侯的重要證據。
甬道相對封閉,其中主要出土與出行有關的車馬、隨侍俑等,可能還有漆畫作為裝飾。這裡發現了十分珍貴的三馬雙轅彩車和模型樂車,一輛偶樂車上配有一件實用的青銅錞于和四件青銅鐃,一輛上配有建鼓,印證了文獻關於先秦樂車上錞于與青銅鐃和建鼓搭配組合的記載。此外,海昏侯墓的迴廊形藏閣不僅出土有真車馬,所發現的各式彩車和模型樂車均很珍貴,它首次揭示了漢代貴族出行的用車場景,為西漢列侯的車輿、出行制度作出了新的詮釋,為中國漢代考古首次的發現。
有專家提出,南昌海昏侯墓的考古價值堪比長沙馬王堆漢墓,其出土的文物不僅數量眾多,且多項成果具有獨一無二的價值,數件出土文物創下了中國首例;其完備的體系,設計精巧的結構,對於考古學墓葬研究、城市研究、漢代考古研究等方面均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歷經五年多的考古發掘,複雜的棺槨、神祕的金龍、一個身分未知而模糊的海昏侯形象逐漸清晰起來。目前外棺已經開啟,隨著考古發掘的進一步深入,2000年前從昌邑到豫章海昏縣皇族分支的譜系將逐漸豐滿,一段隱祕的漢代歷史也將於世人面前重新呈現。
參考文獻與延伸閱讀:

(南北朝)劉敬叔《異苑》卷七,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漢)許慎《說文解字》卷11上,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清)王筠《說文解字句讀》卷二上,清刻本。
(春秋戰國)荀況《荀子》卷13,清抱經堂叢書本。

(清)王先謙《荀子集解》卷13,清光緒刻本。
(南北朝)江淹《江文通集注》卷七,明萬曆二十六年刻本。
(明)周嘉胄《香乘》卷八,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漢)鄭玄《周禮》周禮卷三,四部叢刊明翻宋岳氏本。

(漢)班固《漢書》卷六,清乾隆武英殿刻本。
《江西南昌西漢海昏侯墓考古取得重要發現》,《中國文物報》2015年11月6日第001版。
柯中華、伍文《南昌西漢海昏侯墓考古發掘探秘》,《中國文化報》2015年11月19日第001版。
◇錞于
鑲嵌銀邊。《周禮》載「以金錞和鼓」,錞于與鼓配套使用,此次發現在彩車上同時出現,為先秦文獻記載提供了實物證據。

◇蒸餾器
為此次出土的最大器皿,圓形釜是蒸餾器的一部分,圓腹雙足,底部有菱形鏤空。圓形筒狀處存放食物,有板栗、荸薺、菱角等植物果實,或許與釀造果酒有關。
◇缶
墓主收藏的東周酒器,器物表面有蓋,採失蠟法製成,代表中國青銅工藝的高度技術。

◇滴漏
最早的計時器,根據不同水位顯示不同的刻度,以刻度表示時辰。
◇木俑
出土了200餘件,形象栩栩如生。
◇銅錢

發現200萬枚,古籍載「親故以財物送喪家為賻」,因此應與賻贈制度有關。彼時家族內有人去世後,各家庭根據能力或出物、或出錢,貧窮人家往往會等著親友送錢後再埋葬。國家有法賻,史載,兩千石俸祿的卒官,賻贈百萬。同時,用於賻贈的銅錢都沒有使用過,初步估算本墓出土量相當於漢代中期一年鑄幣的1%。
◇孔子像屏風
屏風以框架和畫片組成,背面襯有厚銅板,框架上還鑲有青銅環,正面有孔子像,像旁有弟子顏回、子貢、子路,並見墨寫隸書的「孔子」兩字和七行的孔子生平,這是迄今為止所知最早的孔子形像。
◇席鎮

漢人席地而坐,所以對壓席的鎮工藝水準要求很高。發現有烏龜、鹿鎮、大雁鎮,鑲嵌有寶石,並有獸皮包裹。
◇金器
包括金餅、馬蹄金、金板,並見有錯金銀器物3000餘件。金器主要在主槨室內西側,共三盒,每盒內近100枚。馬蹄形金器始於武帝劉徹,《漢書.武帝紀》記載,太始二年武帝祭天時夢白麒麟,且當年敦煌一帶出現了金馬,泰山也發現大量黃金。武帝認為這是祥瑞之兆,於是又對上幣形制進行了改革,黃金貨幣的形制改為麟足、馬蹄的形狀,兩者形狀如獸趾和馬蹄,均中空,頂部鑲有琉璃蓋,上部周邊有各種精美的紋飾。由於麟趾金和馬蹄金鑄造技術要求極高,且在流通中容易壓扁,故容易鑄造的金餅仍然占據主導地位,這在海昏侯墓出土的金幣也體現得非常明顯。這類金幣在使用過程中需要稱量,一般用於皇帝賞賜、饋贈和大宗商品貿易。同時它也是帝王權威和財富的象徵。
◇漆器
出土約3000件,大多是賻贈者。漢代一件漆器相當於十件銅器的價值。這些漆器包括生活日用品、化妝品、酒具、編鐘架、床榻、几案、托盤、儀仗架、屏風、彩車、樂器及木牘。裝飾採用雲氣紋、人物紋、狩獵紋,中部飾有柿蒂紋。柿蒂紋是西漢特別流行的紋飾,象徵江山永固。器物常有朱書題記,如「食官」漆器耳杯,是專門為天子、高級貴族製作的日常生活用具,食官庫出土器物很多都寫有「食官」兩字。

◇遣策
是登記埋葬器物的清單,墓葬西北角大量出土。遣策顯示隨葬有絲織品,由於早年被盜墓者擾動,墓葬尚未發現絲織品痕跡。
◇青銅器
西漢陶瓷器使用面很廣,漆木器則達到發展的巔峰,青銅器、陶瓷器、漆木器的使用基本三分天下。青銅器逐漸生活化,作為禮器的用途逐漸消失,器物上常刻銘文,包含所有者、地名、重量、容量等資訊。

◇雁魚燈
為罕見的燈具,以大雁叼著一條魚為造型。燃燒的煙能夠通過魚腹和煙道進入大雁的肚子,經過肚子內水的淨化,達到保持室內環境清潔的目的。和青銅釭燈原理類似,設計暨科學又實用。
◇五枝燈
分杈的樹枝上安放五個燈盤。《香乘》收錄,《武帝外傳》載「武帝嘗修除宮掖,燔百和之香,張雲錦之帷,燃九光之燈,列玉門之棗,酌葡萄之酒,以候王母降。」武帝時王公貴族信奉黃老之學,希冀長生不老,九枝燈與「九光之燈」可能有聯繫。
圖片提供|李穎翀(北京故宮博物院)
作者|李穎翀(北京故宮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