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嚶其鳴矣,求其友聲──探尋清代竹刻名家周顥的交遊圈

嚶其鳴矣,求其友聲──探尋清代竹刻名家周顥的交遊圈

探尋清代竹刻名家周顥的交遊圈
〈處士周先生像〉,出自清程祖慶編《練川名人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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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顥(1685~1773),一名灝,字晉瞻,一作峻瞻,號芷岩,一署芝岩,別號雪樵、堯峰山人,又因多鬚,遂自號髯癡,人呼周髯、髯周或芷髯、芝髯,清嘉定縣南翔鎮人。工詩文,擅書畫,尤精刻竹,並長於琢硯、治印,是罕見的全才型藝術家。風度灑脫,性格磊落,和藹可親。《詩經》云:「嚶其鳴矣,求其友聲」,子曰:「德不孤,必有鄰」。考察其交遊圈,亦多為文行並茂之俊彥,且不乏知名學者、文士、畫家、竹人、印人。茲釐述於此,兼表追慕之思。

吟詠上元雅集(《吾友于齋詩鈔》)

周顥本有《芷岩詩鈔》流傳,但至今存世與否,尚未有確論,用以研究更無從談起。據筆者所見,現存記載周顥交遊資訊最多的文獻,為其密友張錫爵所著《吾友于齋詩鈔》。張錫爵(1692~1773),字擔伯,號中岩,晚號鈍閑詩老,國子生。中年絕意仕進,淡泊自守。詩作博醇清雅,為當時文壇領袖沈德潛所垂青,沈氏「嘆賞不置,欲以代興屬之」(錢大昕《潛研堂文集》卷四十八〈鈍閑詩老張先生(錫爵)墓誌銘〉)。

《吾友于齋詩鈔》卷三〈上元節芷洲招同晉瞻、機又、道營、以載集西林庵小飲,晚過南華簡討靜寄東軒看燈〉為七絕組詩五首,其三為:「離離紅顆映青松,洛浦羅浮縞袂同。解得色香無實相,不勞繪影贈殊聰。」末句後附有作者原注一條:「晉瞻雜畫梅花、水仙、天燭、松枝圖。」由上詩可以得知,上元雅集的參與者,除張錫爵、周顥,還有芷洲、機又、道營、以載、南華簡討。雅集分日夜兩部分,日間由芷洲做東,小飲於西林庵;夜間改在南華簡討的靜寄東軒觀燈,期間還穿插著作詩、繪畫等活動。

芷洲,即陳浩。民國《嘉定縣續志》卷附《前志補遺》載其傳:「陳浩,字智周,號芷洲,嘉定諸生。志氣宏放,屢試不售,因從辟書佐。後患肺疾,養屙林泉,惟考核三代古文、秦漢篆隸以寄興。摹印得同里張紫庭秘授,取法漢人拔蠟鑄印一派,心摹手追,于汪杲叔、王梧林之外能自成一家。王篛林(澍)題其所著《古藤齋印譜》曰:『吳興復見。』又跋云:『陳君特起南服,續千載不傳之緒,非虛語也。』性恬淡,澄瑩蕭散,不慕榮利。家貧無子,與二三朋舊豪飲沉吟,以陶寫其磊落壯懷。晚年撰《篆隸源流》、《印章典則》,甫脫稿即下世。」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四《藝文志一》則對其印著有較細記述:「《篆隸源流》二卷,陳浩著,下同……取秦漢金石證以古今字書,敘其源流,辨其筆法,摹印之文,議論更詳;《古藤齋印譜》四卷,王澍、張鵬翀、朱厚章、張揆方序。」清王鳴盛《西莊始存稿》卷十六〈唐半壑印譜序〉曰:「曩予姊夫陳子芷洲最善摹印,蒼古秀勁,風神畢備。」

機又,為戴范雲。清趙稷思、蕭魚會《石岡廣福合志》卷二〈隱逸〉載:「戴范雲,字機又,布衣。性嗜書,先賢著述,累抄成帙。一時名士如張雲章、張鵬翀,皆樂與之遊。晚年僑寓於城。」清程祖慶《練川名人畫像續編》卷上亦有其傳:「先生名范雲,字機又,號西窗,明遊擊廣六世孫。布衣高隱,嗜書畫,尤精鑑別。邑先賢著述,累鈔成帙。雖零楮賸墨,無泯沒之憾焉。」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八《藝文志五》載其參與整理同邑先賢張銘、王度《二家詩選》事:「《二家詩選》八卷:張銘今體詩二卷,詩餘二卷;王度古今體詩四卷。張鵬翀編,樓儼、張錫爵序,戴范雲募刊。」

道營,即張揆方。傳載於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九《文學》,附於其父張雲章之後:「子揆方,字道營,一字同夫,康熙丁酉(1717)順天舉人。選任縣知縣,以耳疾不赴。閉戶讀書,間作楛槎竹石,高蒼秀潔。」同書卷二十七《藝文志四》載其著作:「《米堆山人詩鈔》八卷,張揆方著,張大受、張鵬翀序。沈德潛曰:『五古沖和夷猶,七言縱橫奔放,乍陰乍陽,而詞意妥帖』;《(米堆山人)文鈔》十六卷,劉其旋序曰:『斥絕浮偽,依於道而為言。』」可見,米堆山人當為張揆方之號。

〈處士周先生像〉,出自清程祖慶編《練川名人畫像》。
〈處士周先生像〉,出自清程祖慶編《練川名人畫像》。

以載,是朱厚章。傳亦見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九《文學》:「朱厚章,字以載,一字藥庭,昆山諸生。幼撫于邑人張覲光,工書,文長駢體,詩多雋語。雍正甲寅(1734)舉博學宏詞,未赴。」同書卷二十七《藝文志四》載其著作:「《藥庭集》,朱厚章著,下同;《多師集》八卷,門人金惟駿校刊;《閑存堂集》,張雲章、沈德潛序。」

南華簡討,即張鵬翀。張鵬翀,字天扉,一字抑齋,喜讀《南華經》(《莊子》),人稱南華散仙,雍正五年(1727)進士,官至詹事府少詹事。「少以詩名天下。比長,湛酣六籍,著述甚富。間以餘力作山水,瀟灑閒逸,全以韻勝。書法亦蒼秀」(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九〈文學〉之〈張鵬翀傳〉)。詩畫為乾隆帝所激賞,君臣之間時有合作與唱和。清蔣寶齡《墨林今話》卷三「周芷岩」條云:「張南華宮詹未第時與之(芷岩)善,每索畫,敦迫弗應,乃自習畫,遂為一代名家。」芷岩的「吝嗇」居然成就了南華的畫名,亦堪稱藝林佳話。

關於諸賢此次上元節雅集的年分,亦可結合〈張鵬翀傳〉及其詩集加以考證。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九〈文學〉之〈張鵬翀傳〉述其履歷云:「雍正丁未(1727)進士,改庶起士,授檢討,歷充文穎館、《八旗志書》館纂修,乙卯(1735)雲南副考官,辛酉(1741)河南正考官、日講起居注官,累遷侍講、右庶子,擢少詹事,晉詹事。」檢討一職,掌修國史,位次於編修。明清時隸屬翰林院,從七品,常以三甲進士出身之庶起士留館者擔任。明末因避崇禎帝朱由檢諱,改稱「簡討」,上述張錫爵詩題即沿用明制。由王錫爵詩題可知,此次雅集在張鵬翀任職檢討期間,而且可以確定其當時正鄉居在籍。張鵬翀《南華山人詩鈔》卷九〈紀遊後集壬子癸丑〉中有〈元夕,藥庭、西窗諸君小集,疊韻四首〉,其二云:「晴光元夕接元辰,勝賞今人似舊人。縱少寶車來碾月,且裝火樹與烘春以紙燈掛樹。憂時未暇聊行樂,挽俗無能但率真。達旦歌呼應不禁,代他明燭有荊薪。」

「壬子癸丑」,是指《紀遊後集》中的詩篇創作於壬子、癸丑兩年,即雍正十年(1732)與雍正十一年(1733)。而此組詩,為該詩集所收錄的第二首詩,應作於雍正十年,當時張鵬翀正身居翰林院檢討之職。元夕,亦為元宵節之別稱。藥庭、西窗,即朱厚章、戴范雲,前已介紹。王錫爵詩題稱,其與諸賢白天在西林庵小飲之後,夜晚在張鵬翀處觀燈,而鵬翀詩句「且裝火樹與烘春」及夾註「以紙燈掛樹」,也表明了賞燈是當晚的主要活動。綜上所述,可以確定王錫爵、張鵬翀二人詩中的「上元節」、「元夕」當為同一年的元宵節,即雍正十年的元宵節。而周顥、陳浩、張揆方也應在「藥庭、西窗諸君」之中。

《吾友于齋詩鈔》卷四又有〈題唐志霄半壑圖小像〉七古一首,詩云:「吾邑唐生號半壑,周子為補半壑圖。朝來叩門把示我,入眼彷彿臨清渠。空山無人新雨過,科頭晏坐飄長裾……」次句「周子」二字後,亦附有作者所注「晉瞻」字樣,即表明周顥曾為唐志霄繪〈半壑圖〉。唐志霄,即唐材,前述陳浩之高足。民國《嘉定縣續志》卷附〈前志補遺〉有其傳:「唐材,字志霄,號半壑,嘉定諸生。幼孤,遭家難,四壁蕭然,泊如也。年十三自知向學,刻苦忘倦。執經陳浩之門,吐詞命意,迥絕流俗。間為詩,愛郊寒島瘦之體。習鐵書,博考篆隸及秦漢唐宋以來諸印譜,析其源流,窮其正變,考求章法、刀法。沉潛日久,匯所制印文就正于王虛舟(澍)。虛舟嘆曰:『此松雪真傳也。』即書額以弁其首,並指示作篆隸法。退而深思力索,其藝益精。嘗仿《吾竹房學古編》意,著《遊藝贅筆》四卷、《摹印說》一篇。年未五旬卒。」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六〈藝文志三〉載:「《半壑印譜》一卷,唐材著,王鳴盛、柳溥序……訂正字畫,悉遵《說文》、《玉篇》。」清王鳴盛《西莊始存稿》卷十六〈唐半壑印譜序〉云:「芷洲歿後,而其高第弟子唐君半壑又以摹印擅長。蓋其骨格宛然芷洲遺範,而頓放結構,又自變成一家,直追趙吳興(孟頫)、王元章(冕)、文三橋(彭)諸人矣。」

與單朱翁、王鳴韶的交流(《潛研堂文集》)

清代周顥〈淺刻松壑雲泉圖竹筆筒〉,上海博物館藏。
清代周顥〈淺刻松壑雲泉圖竹筆筒〉,上海博物館藏。

《吾友于齋詩鈔》之外,錢大昕的《潛研堂文集》是研究周顥交遊關係的另一部重要典籍。《潛研堂文集》卷四十〈周山人(顥)傳〉云:「(周顥)嘗游齊魯間,與單朱翁交相得。朱將往江南,山人附其舟歸。朱之兄方令嘉定,山人不知也,抵吳門始知之,不告而歸。朱令異而訪之,避不見。逮朱去任,卒于蘇,乃幅巾往吊之。其介特多如此。」單,即今山東單縣。據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一〈縣職〉載,單縣人朱爾介,廩貢生,雍正五年至七年(1727~1729)任嘉定知縣。可見,引文中的朱令即朱爾介,周顥與其弟單朱翁相交之時間,亦當在雍正五年至七年之間。朱爾介雖然禮賢下士,周顥卻不肯攀附官長,二人終未謀面,只能算是神交。無獨有偶,錢塘梁同書對周顥的竹刻、繪畫藝術也深表傾服,他在《頻羅庵遺集》卷十一〈跋周芝岩灝冊〉中說:「芝岩叟竹刻精妙,不下朱氏喬梓,不知其能畫也。今娛志主人以山水冊見示,古雅蒼勁中有秀潤之氣,得宋元諸名家之神韻,不愧名手,乃竟以竹刻掩之也。文人之不可輕量如此,豈獨書畫為然耶?」梁同書為清代書壇大家,亦鍾愛刻竹,與嘉定錢大昕、王鳴盛交誼匪淺,亦曾作客嘉定,但從這則題跋來看,他與周顥並未有直接的交往。

《潛研堂文集》卷四十八〈鶴溪子墓誌銘〉載:「鶴溪子姓王氏,名鳴韶,字鶚起……性落拓,澹于榮利,而好為詩古文,兼工書畫……與邑高士周晉瞻、牧山談畫理,遂精其藝,與陸孝廉即仙稱『二妙』云。」周晉瞻、牧山,即周顥、周笠叔侄,畫藝為世人所推許。其中周顥問學於虞山畫派鼻祖王翬,山水之外,又擅畫竹,「風枝雨葉,曲盡其妙」(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藝術〉之〈周顥傳〉);周笠,字牧山,以丹青受知於兩江總督尹繼善。尹氏請其乘舟溯長江飽覽兩岸風光,繪〈長江萬里圖〉巨卷。畫成,由尹進獻於乾隆帝。其在繪畫方面的造詣,由此可見一斑。王鳴韶畫藝之師承,筆者所見史籍均未有記載,但從錢大昕為其所撰墓誌來看,與周顥、周笠二人探討畫理,對其繪畫水準之提高,有重要的促進作用。後來,王鳴韶成長為出色的山水畫家,與本縣陸遵書(號即仙)合稱「二妙」,與太倉王廷元、王廷周、王三錫合稱「後四王」。

以竹會友(《竹人錄》)

錢大昕弟子金元鈺所著《竹人錄》卷下,載有數條周顥以竹刻作品為媒介與士人相往還的資訊。該書卷下有金惟駿〈峻瞻贈詩筒〉一詩:「髯周歷落嶔崎士,遺我詩筒歲壬子。爾來鼎鼎一十年,意謂束筍多吟篇。復作一筒以相贈,輕圓尺五琉璃瑩。疏棄紙筆時已多,此筒長日空摩挲。」由此詩可以得知,周顥先後贈與金惟駿兩件竹刻詩筒。一在壬子年,即雍正十年(1732);一在壬子年後第十年,即乾隆七年(1742)。

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九〈文學〉載:「金惟駿,字昂千,一字野庵,國子生。負才藻,學詩于昆山朱厚章,古體排奡妥貼,近體亦妍雅。」同書卷二十七〈藝文志四〉載:「《野庵詩鈔》五卷,金惟駿著。下同。沈德潛、朱厚章序;《排悶集》四卷,沈德潛序;《翡翠蘭苕集》五卷,高不騫序,張鵬翀曰:『昂千清才雋思,語必拔俗。』」

金惟駿詩前,有其師朱厚章〈題周晉瞻所制詩筒為昂千賦〉七古一首:「虛中高節琅玕竹,收納乾坤清氣足。恰宜截取作吟筒,風月滿腔瑩冰玉。芷岩雅制仿唐賢,持贈野庵從所欲。野庵年少才識奇,詩格清臞語蒼樸。風流的是眼中人,餘子紛然空碌碌……」詩題中「昂千」、詩句中「野庵」,均為金惟駿。從朱詩中又可得知,彼時金惟駿青春尚少,意氣風發。故而,朱厚章此詩應寫於壬子年(1732),為周顥首次贈金惟駿詩筒之事而作。

同書同卷又載張錫爵〈周晉瞻制山水竹筆斗歌〉七古一首,不見於《吾友于齋詩鈔》,內容除讚譽周顥的繪畫與竹刻技藝外,詩末數句特別提到了其晚年的境況:「王張風流付杳冥,髯周才藝亦飄零。即今白髮披兩耳,日向南村挈酒瓶。吁嗟乎!古人妙義具經史,擇術還應進乎此。髯兮髯兮思我言,莫言蹉跎成暮齒。」王、張,即嘉定前賢王敬銘、張鵬翀。張錫爵作此詩時,二賢已經作古,因此有「王張風流付杳冥」之嘆。而此時已步入晚年的周顥又耽酒嗜飲,怠於繪畫和竹刻創作,遂使張錫爵為嘉定藝壇寥落凋零而憂心忡忡,並極力規勸周顥不要因為年老體衰而停輟藝術創作,可謂用心良苦。

清代周顥〈竹石圖〉冊頁,嘉定博物館藏。
清代周顥〈竹石圖〉冊頁,嘉定博物館藏。

與其他嘉定諸賢的交遊(嘉定縣諸鄉鎮志)

上述三書之外,清代纂修的嘉定縣諸鄉鎮志中亦不乏士人與周顥相交遊的信息。清封導源《馬陸志》卷四〈隱逸〉載:「(周顥)嘗與程景陶、浦方山、周心友、陸聲宏、陸志先、侯緒皇、金應鑾、張擔伯結尚齒會。」尚齒會中,張擔伯即張錫爵,前已述及;陸聲宏事蹟未見經傳;其餘五人的生平皆可考知:

程景陶,即程文。光緒《嘉定縣誌》卷十八〈孝義〉云:「程文,字景陶,嘉賓曾孫,諸生。游幕河南,巡撫田文鏡以廣取人材例保舉知縣,入都例閉,仍返河南。乾隆己未(1739),開(封)、歸(德)諸郡大水,巡撫尹會一擬奏請發倉,文謂:『先發後奏,事方有濟,稍遲,民填溝壑矣。』尹然之,全活甚眾。」

浦方山,即浦燦(1682~ ?)。金元鈺《竹人錄》卷上載:「浦燦,字方山,號鶴汀,邑庠生。畫松學洪谷子(荊浩),虯枝夭矯,孤幹蟠穹,一室高懸,長風颯颯。其刻竹與用墨頗得相合。」筆者另撰有〈竹人浦燦研究〉一文,對其家世、生平、藝學有較詳細的說明。

陸志先,即陸煒。光緒《嘉定縣誌》卷十九〈文學〉載:「陸煒,字志先,一字桐軒,孝子九韶弟。酷嗜《南華》(《莊子》),文疏淡淵雅,不襲前人窠臼。與朱桓、趙丕烈並列『婁東十子』。乾隆丙子(1756)歲貢,選潁上訓導,未赴。」

周心友,即周怡。呂舜祥《嘉定明清諸生錄》「康熙五十七年(1718)戊戌科」載:「周怡,字心友,承震長子。」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九〈金石志〉載:「〈重修尊經閣名宦鄉賢祠記〉,雍正二年(1724)趙向奎撰,周怡書,陳天祐篆額。碑在尊經閣下。」可知,周怡在書法上是有一定造詣的。

清代周顥〈山水圖〉軸,嘉定博物館藏。
清代周顥〈山水圖〉軸,嘉定博物館藏。

侯緒皇,即侯肇基。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七〈藝文志四〉載:「《漵篁文稿》四卷,侯肇基著。肇基,字序皇,永子,諸生。半生遊幕,稿中多代人書啟。」呂舜祥《嘉定明清諸生錄》「康熙五十四年(1715)乙未科」載:「侯肇基,字序皇,一字緒王,號漵篁,永子。」侯肇基的字有「緒皇」、「序皇」、「緒王」三種說法,顯然是諧音所致,且古人字型大小亦常作別寫,所以很難斷定孰對孰錯。侯肇基學識淵博,熟諳嘉定歷史人文,是乾隆《嘉定縣誌》的主筆人之一。今嵌於嘉定孔廟禮門西壁的〈宛寧程公教思碑〉出自侯肇基之手,書於雍正二年(1724),楷法精妙,點畫間有褚遂良、趙孟頫遺風。

金應鑾,即金銑。呂舜祥《嘉定明清諸生錄》「康熙五十八年(1719)己亥科」載:「金銑,字應鑾,居城中塔前,增生。鄉試,正副主考官爭論奎元,而竟不中。」作為地方上頗具聲望的紳士,金銑對地方公共事務十分熱心。為了紀念為嘉定折漕做出巨大貢獻的有識之士,人們特地在縣城西門外修建了折漕報功祠。令人氣憤的是,雍正初年土豪潘松年、陳希侯等冒全縣之大不韙,私自改折漕報功祠為北聖司土地祠,甚至指鹿為馬,把祠旁公田說成荒地,占為己有。金銑與孫敬屺、沈模、侯肇基等奔走呼籲,先後訴諸太倉州、蘇州府,幾經周折,終於索回祠田,興復了舊祠。

尚齒會,最早由唐代白居易等人所創,以雅集的形式,將年高德劭的名宿聚集在一起,飲酒談笑,即席賦詩,會後往往有專人繪圖、撰文或編纂詩集以作紀念。毋庸置疑,周顥與諸賢結尚齒會的時間必在其晚年。

清錢肇然《續外岡志》卷三〈遊寓〉載:「(周顥)嘗館鎮北趙氏宅。」又附有張錫爵〈贈周晉瞻詩〉七律一首,亦未見於其《吾友于齋詩鈔》,內容未涉及他人,故不予謄錄。

清張承先、程攸熙《南翔鎮志》卷七〈藝術〉載:「陸廷炯,字宸照。善寫蘭,與周顥墨竹並重。時稱『陸蘭周竹』。」周顥與陸廷炯,生同時、居同里,且以繪事並稱。按照常理,二人之間當有往來。

清趙稷思、蕭魚會《石岡廣福合志》卷三〈詩編〉載有青浦王昶的一首七律──〈題趙南塘遺照〉,詩云:「芷岩墨妙散雲煙,元叔風標尚儼然。四邑文雄推十子,六經庭授已三傳……」

清代周顥〈西園雅集圖〉軸,上海博物館藏。
清代周顥〈西園雅集圖〉軸,上海博物館藏。

由詩句可以推知,趙南塘的遺照為周芷岩所繪。周氏耿介絕俗,非性情相投者,斷不肯輕易為之畫像,二人之間必然交非泛泛。趙南塘,即趙丕烈,傳記載於多處,《石岡廣福合志》卷二〈文學〉記述最詳:「趙丕烈,字奇三,號南塘,俞第三孫,增廣生。博學嗜古,潛心易學,制義極為王已山激賞。操選政,風行海內。秦淮文讌,大江南北人士偕集,與同邑朱岡西(桓)共執牛耳。河仙國王子莫潢入貢,睹其詩文,以厚幣介海澂郭人鳳贄為弟子,其傾動一時如此。畫宗大癡(黃公望)。乾隆乙酉(1765),高宗南巡,獻畫行在,欽賞內緞,載入《南巡盛典》。卒年七十有四。」

清章樹福《黃渡鎮志》卷七〈遊寓〉亦載:「(周顥)數至黃溪(黃渡別稱),李言辟室館之。」傳後又綴有吳衍慶的〈贈周芷岩〉七古一首,詞句主要是盛讚周顥的繪畫造詣,亦未見與他人交遊之信息。光緒《嘉定縣誌》卷二十八〈藝文志五〉載:「《草堂唱和集》,杜緯武輯。緯武,字學海,乾隆初延上海姜桂結詩社。唱和者,沈之英、戴焯、吳衍慶、金德音、姚葵、金潤玉。」關於吳衍慶的記載,僅見此一條。乾隆初年吳氏活躍於嘉定詩壇,可見其生活年代也應主要在雍正、乾隆兩朝。

最後,有關周顥交遊的史料,在其他文獻中也有零星保存。清嘉道年間寓居嘉定的昭文(今常熟)蔣寶齡,在其所著《墨林今話》卷三「周笠」條中轉載:「黃秋山《畫寄》:『大周吾曾識,筆墨盡超群。小周勝大周,目斷江東雲。』」大周、小周即周顥、周笠叔侄。黃秋山即黃繼祖。黃繼祖,字弓良,號秋山,安徽新安(今歙縣)籍,徙居浙江嘉興魏塘。山水淵懋,氣格渾成,尤近吳鎮。寫意花鳥在徐渭、陳道復之間。兼精鑑別。

結語

關於周顥從王翬、黃鼎學畫,並將繪畫、竹刻等技藝授於嚴煜、徐樞、吳嵩山、杜書紳、趙燦和孫效泉等人,學界均已共知,不在本文考校之列。此外,周顥的交遊網絡中,筆者可以明確探知的,有張錫爵、陳浩、戴范雲、張揆方、朱厚章、張鵬翀、唐材、單朱翁、王鳴韶、金惟駿,以及程文、浦燦、周怡、陸聲宏、陸煒、侯肇基、金銑,還有外岡趙氏、黃渡李言、吳衍慶、陸廷炯、趙丕烈、黃繼祖,共計二十三人。王鳴韶《嘉定三藝人傳》云:「然芝岩則僻處鄉間,幾十年未嘗出遊,人多不識其名。」即周顥雖負絕藝,但由於一生主要活動在嘉定,鮮為外界所知。以上所列二十三人中,除朱厚章為昆山人、單朱翁為單縣人、黃繼祖為嘉興人,其他二十人均為嘉定人。

鑑於周顥的名望以及其在書畫、竹刻等方面的造詣,相信其交遊圈絕非僅此二十三人。二十三人之外,嘉定士人之外,應當還有不少熟識者。限於眼界與學識,筆者暫時僅能及此,但對未見之材料,無時無刻不在渴求。若有專家學者掌握此類資訊,祈請不吝賜教。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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