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我的名字叫做 子岡白玉牌

我的名字叫做 子岡白玉牌

不可不知的潮牌故事 環視明清白玉收藏領域,一種扁平長方形的子岡(岡一作剛)白玉牌,不僅向來甚受各路玩家的鍾愛,…
2010年3月紐約佳士得18世紀〈白玉螭龍紋佩〉,成交價20.65萬美元。
ART PRICE
MSI微星科技

不可不知的潮牌故事

環視明清白玉收藏領域,一種扁平長方形的子岡(岡一作剛)白玉牌,不僅向來甚受各路玩家的鍾愛,而且也是眾多古玩項目中最具增值潛力的績優股。子岡白玉牌到底有何魅力?竟能以天仙般的靈秀氣質,擄獲多數收藏家的鑑藏目光?

此子岡牌非子岡作?

必也正名乎

左圖 明代〈持芝童子紋玉牌〉,歐陽經墓出土,湖北潛江市博物館藏。
左圖 明代〈持芝童子紋玉牌〉,歐陽經墓出土,湖北潛江市博物館藏。

進入此討論主題之前,有必要先釐清「子岡牌」這一詞彙的觀念意義。事實上,子岡牌這一名詞出現的時間點,應該已晚至民國以後,當時子岡牌的意旨,非但不專指明代琢玉高手陸子岡所刻製的「玉牌」,在古人心目中的「玉牌」概念,可能也不盡然與今人完全相同。此外,子岡白玉牌的最早製作年代落點,應該也不會早過明代的嘉靖、萬曆時期。換句話說,玉牌一物之所以被冠以子岡牌的名稱,固然與陸子岡的響亮名氣難脫關係,但傳世的子岡牌卻並不一定囿限於陸子岡的親手琢製。這就好像今人所稱呼的宣德爐,已是概括性的廣義名稱,並不專指宣德年製的情況一樣。

既然明清白玉牌的肇興可能與晚明琢玉高手陸子岡關係密切,那麼認識白玉牌的途徑,若從陸子岡的生平研究著手,應該就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但令人意外的是,有關陸子岡的生平事略不僅未見載於《明史》,同時考諸明代的地方府志、乃至文人筆記,頂多也只有一些零星的記載。職是之故,筆者從有限的史料進行拼湊,也僅約略可知陸子岡是活躍於16世紀後半葉的琢玉名手,而且翻閱相關的文獻,諸如《香祖筆記》、《觚不觚錄》、《妮古錄》、《陶庵夢憶》、《考槃餘事》等,也都未能發現陸子岡與玉牌製作的直接史實。因此歸根究柢,只能說陸子岡是晚明一位精於以「崑吾刀」製作摹古器皿、文房珍玩與首飾佩件的琢玉名家。稍有特殊之處,就是他似乎能透過這項絕頂技藝與彼時的縉紳名士交遊甚密。

至於後世慣以子岡牌稱呼特殊玉牌的習慣,則可能是晚近好事者受其響亮名氣的影響,而逕稱署有「子岡」二字的白玉牌為陸子岡所做,甚至自此之後,舉凡與子岡牌風格類似的白玉牌,即使所署名款並非子岡之名,也都俱以子岡牌稱之。然而,傳世署有子岡的白玉牌,是否真有陸子岡的親手作品?至今仍然是一項猶待進一步證實的學術謎團。

明中晚期〈白玉靈芝紋透雕牌〉,上海浦東新區陸家嘴陸氏父子墓出土。
明中晚期〈白玉靈芝紋透雕牌〉,上海浦東新區陸家嘴陸氏父子墓出土。

報名牌,售高價

名詞令人置身迷霧

然則,「玉牌」與「子岡牌」有何差別?行文至此,不免也令人如墮入五里迷霧中而不知其分別了。筆者以為,要釐清上述兩個觀念,首先得從這兩個名詞的發軔說起。晚清玉器收藏家端方曾在《陶齋古玉圖》一書清楚標示出「玉牌」一詞,而且在該圖後亦做了如斯說明:「右長二寸四分,闊一寸六分。案:此器面文有天下樂三字,器背刻一字。天下樂三字為秦漢人頌禱恆詞,猶天下康寧之文,見於秦十二字瓦也。背文刻一字者,指作器之次第言,猶漢孝成鼎云標第一、二字也。」根據上面的文字陳述以及該書收錄的原器拓片可知,端方所指的玉牌並非指明清時期的玉器,而是秦漢之物。換句話說,端方所使用的「玉牌」一詞應該還不屬於特定意涵的專有名詞,最多只是一種對長方片狀玉器的泛稱而已。不僅如此,進一步查閱諸如《宋稗類抄》、《東京夢華錄》、《鏡花緣》、《初刻拍案驚奇》、《冷爐雜識》等古代筆記小說的相關記載,儘管其中不乏「玉牌」二字,但細觀其詞意,也都與近人觀念中的子岡牌不甚雷同,顯見「玉牌」一開始只是一種泛稱的普通名詞,並沒有太大疑義。

至於「子岡牌」一詞,玉器專家鄧淑蘋則指出:「這種白玉牌,質地多瑩白無瑕,雕工精美細緻,用淺浮雕技法,雕琢周框,以及內部的人物、風景、花卉、詩文和今草體『子岡』款,有時也琢以『芝亭』款。這種白玉牌為數很多,許多公私收藏裡都擁有幾件。香港的古董商甚至逕稱之為『子岡牌』,但根據屈志仁先生的考證,這類長方形的白玉牌,自明末至乾隆年間,都有製作,但主要是康熙年間蘇州玉工製作得最多。可能是為求售得高價而加琢『子岡』款。」又根據北京故宮張廣文在《古玉鑑識》中對子岡牌的闡述:「玉牌子。方形,上部鏤雕相對夔紋,下部為方牌,牌表面隱起山水人物或花鳥圖案,有時有文人詩句。這類牌子清代也大量生產,稱為『別子』。明代的作品轉角處雕得方硬,沿牌子邊沿有凸起的邊線,邊線窄而淺,有玻璃光,所示圖案為極薄的隱起,構圖簡單,帶有文人畫的味道。」

清代〈青玉題詩仕女佩〉,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清代〈青玉題詩仕女佩〉,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歸納上述文獻與專家的說法,玉牌與子岡牌的大致輪廓也逐漸浮現。在古人的觀念裡,玉牌實是一種廣義的稱謂,它也許涵括了「子岡牌」的個別意義,但並不等於「子岡牌」。而在今人觀念中的「子岡牌」則是一種狹義的特定指稱,它專指鐫有詩文圖畫且兩相輝映的玉牌,但子岡牌並不局限於陸子岡的作品,也就是說,同樣具有詩文圖畫的玉牌,即使所署的人名款識不是子岡,古玩界一般也悉以子岡牌(或稱之為子岡式牌)目之。

透雕玉牌染上文人氣

子岡牌也有粉本可稽

2010年3月紐約佳士得18世紀〈白玉螭龍紋佩〉,成交價20.65萬美元。
2010年3月紐約佳士得18世紀〈白玉螭龍紋佩〉,成交價20.65萬美元。

釐清子岡牌的真正意涵後,筆者心中隨即又閃過一個疑問,那就是這類具有文人雅韻的子岡牌為何會在晚明頓然興發?這裡需要先做解釋的是,筆者把時間落點界定在晚明,主要是根據近年出土的相關資訊使然。查閱1949年以來,中國大陸相關考古單位對明代墓葬所發掘的出土報告,結果顯示包括明萬曆帝定陵、明魯荒王朱檀墓、明東勝侯汪興祖墓、明益王朱祐檳墓、明定遠忠敬王沐晟墓、明益定王朱由木墓……等明代墓葬,均未發現「子岡牌」的蹤跡。只在明中期的浦東新區陸家嘴陸氏父子墓、明隆慶時期的歐陽經墓,以及明代萬曆時期的寶山明朱守成夫婦合葬墓等明代墓葬中,發現了類似「玉牌」的蹤影,而且其中出自隆慶四年歐陽經墓的〈持芝童子紋玉牌〉,觀其造型已然非常接近「子岡牌」的風韻。據此推論,儘管不能直接證明「子岡牌」的出現時間一定不會早於明代嘉靖、萬曆時期,但至少可以說明「子岡牌」在嘉、萬以前應該還沒形成一種普遍的收藏風潮。除此之外,根據上述的資料顯示,有關子岡牌的祖型來源,似乎也透露一些蛛絲馬跡可待追索。

事實上,當筆者再度交叉比對前述提及之浦東新區陸家嘴陸氏父子墓出土的〈白玉靈芝紋透雕牌〉時,亦發現其風格造型竟又與元代西林塔出土的〈白玉觀音佛字透雕牌〉類似,因此連結這些圖像的彼此關係,也許明代中期陸續出現的透雕玉牌,抑或是子岡牌造型發軔的參考素材。不同的是,子岡牌或因歷經文人氣韻的洗禮,以致在相關元素的醞釀下,最後形成具有集精緻料、工、形、紋與詩、書、畫、印於一身的巧雅佩件。

流行配件人手一塊

高雅身分的表徵

2009年5月香港佳士得18~19世紀〈白玉花木蘭佩〉,成交價74萬港元。
2009年5月香港佳士得18~19世紀〈白玉花木蘭佩〉,成交價74萬港元。

筆者揣想,工藝精湛的「子岡牌」之所以能從工藝簡樸的長方片狀玉牌脫胎而出,或許亦與晚明文人追求清雅的閒賞生活有關。無庸贅言,晚明文人尚雅避俗的居室生活已然是如今學術界的普遍共識,而在這樣的氛圍感染下,一些具有高妙雅趣的能工巧匠,自然可以將文人日思慕想的價值追求,巧妙置入玉牌的製作之中。權以陸子岡為例,根據成書於明崇禎十五年的《太倉州志》所載,陸子岡是一位擅用(崑吾)刀雕刻的超凡玉匠,而且其所雕製的玉簪,在當時已具有價值五、六十金的身價。有關他的玉雕作品,兩岸故宮也都有相關典藏,如北京故宮即藏有子岡款的〈青玉嬰戲紋執壺〉、〈青玉鏤雕山河佩〉、〈茶晶梅花紋花插〉……等。而彼時的文人筆記亦不乏相關記載,如高濂的《遵生八箋.燕閒清賞》:「水注:又見吳中陸子岡製白玉辟邪,中空貯水,上嵌青綠松石片,法古舊形,滑熱可愛。有玉蟾蜍注,擬寶晉齋就是者。」乃至陳繼儒的《妮古錄》:「乙未十月四日,於吳伯度家,見百乳白玉觶,觶蓋有環冠於把手上,凡十三連環,吳門陸子所製」等即是。可見技藝高超如陸子岡之流的能工巧匠,也絕對有能力製作出「子岡牌」,此一創作類型必首先出自陸子岡之手。除此之外,彼時出入宮禁的牙牌,由於其造型風韻俱與子岡牌雷同,子岡牌或許亦受其造型影響,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

再從服飾的角度著眼,由於古代士紳很早就有在腰間佩戴玉飾的習慣,如《禮記.玉藻》即有「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的記載。因此在如斯觀念薰陶下,明清文人也因襲了此項傳統,而普遍於腰間佩戴玉牌,流風所及,甚至連文人以外的仕女也流行於腰際佩戴具有吉祥意涵的挑牌。考諸文獻或傳世文物,明清文人的腰間飾物除了玉牌外,尚包含了其他諸如雜佩、香囊……等各式各樣的墜飾,不過玉牌之所以最受騷人墨客的珍愛,主要又與文人的審美情趣有關。如前所述,玉牌是一種一面刻詩、一面刻畫並鐫有名款的長方形飾物,其表現形式往往是「圖必有意、意必吉祥」的詩畫題材,因而一旦與文人產生聯繫,自然也就容易激發出詩情畫意的雅逸風格,特別是隨著文人送往迎來的相互酬唱中,充滿高雅氣質的子岡牌也就在文人集團間形成一股鑑藏風潮,以致成為文人腰間必佩的玩賞飾物。甚至到了後來,也就是隨著明清城市經濟的繁榮,許多財力雄厚的富賈為了突顯自己的身分地位,也附庸風雅地大肆收藏子岡牌,因而讓子岡牌成為一種高雅的身分表徵。

收藏關鍵:藝術性

上下圖 2010年4月香港蘇富比17~18世紀〈白玉題詩無雙譜「孫策圖」子岡牌〉,成交價122萬港元。
上下圖 2010年4月香港蘇富比17~18世紀〈白玉題詩無雙譜「孫策圖」子岡牌〉,成交價122萬港元。

回歸純然的鑑賞角度

回歸純然的鑑賞角度,一件上等的子岡牌,首先胎體要厚實,其次玉質要白皙瑩潤,能遇上黃如蒸粟的黃玉尤佳。此外,子岡牌的好壞之分,除了雕工要精細以及地子打磨必須平整光滑外,更重要的是,正面開光內的圖案花紋與背面方框內的詩句落款必須能相互對應,因為子岡牌的鑑賞旨趣,主要在追求一種有若書畫氣韻的文人雅趣,因此一件圖案花紋與詩文印款不能相互輝映的子岡牌,就有隨便拼湊的鄙俗之氣,自然難臻雅樂清賞的妙趣境界。

此外,縱觀近年來出現在國際拍賣市場的子岡牌,儘管數量甚夥,但其中亦攙雜不少近年刻意摹製的高仿品,這是有心購藏子岡牌的新興藏家必須謹慎留意的。以2010年成交的子岡牌為例,在總計23件成交拍品中,就有五件超過人民幣百萬元,而介於人民幣50萬元到100萬元之間的標的也有十件,至於其它八件的成交價格,最少也都在人民幣20萬元以上。換句話說,如今一件尚稱可堪賞玩的子岡白玉牌,其市場行情至少也要在新台幣100萬元之譜。這樣的價格比起十年前,用新台幣100萬便可以買到一件高檔的子岡牌,其間的差距當然很大。無論如何,未來想購藏子岡牌的藏家,或許價格的高低參考已是其次,能在良莠不齊的拍賣市場中,挑選出具有藝術價值的子岡牌,應該才是收藏的終極關鍵。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

陳啟正37 篇

訂閱典藏電子報

每週二、五為您精選藝術新聞、展覽與專題報導。

訂閱成功!想更進一步?

免費加入會員,可以在電子報裡:

  • 追蹤你關心的關鍵字,新文章發表即通知
  • 追蹤喜歡的作者,不錯過每一篇

(會員身分會自動收到電子報)

免費加入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