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歷史博物館館藏袁世彤〈花卉冊頁〉,全套12開,約為光緒己亥(1899)年所作,從春月到小雪,逐一繪製時令花卉,著色描勒,細緻精工,畫中沒骨、渲染二法並用,勾染精妍,更得神氣。冊末附有多位名人跋語,點畫之間亦見規模。讀此畫冊,不僅觀看花朵鮮麗,足見筆墨用功之處,亦能從後人贊語裡,想見其處世之要與其交遊關係。
高蹈不仕,但願花鳥同樂

袁世彤,字孟昂(約1865~1915),項城名士,鄭逸梅有段關於袁世彤的小介:
袁孟昂先生世彤,為項城慰庭公同懷季弟,邑諸生,曾隨龔仰遽星使參贊英國旋擢監司。辛亥而後,高蹈不仕,築怡樂園老焉。署其留春亭聯云:「僻境遠紅塵,過眼雲煙觀世變;名園依綠水,望機魚鳥樂天真」。又「世外滄桑,但願花鳥同樂;煙籠綠水,惟愛風月無邊。」其襟懷可想。善六法,一意撫摹南田,樊山老人推為老成典型之作。民國四年下世,朱潛齋太史輓以聯云:「此公為山澤間氣,當全盛時早離塵海;與誰話開元舊事,到傷神處冷對中秋」。先生事母盡孝,嘗截指奉母,足以風世。

鉤染精妍,賦色鮮麗
慰庭是袁世凱(1859~1916)的字號,袁孟昂為其六弟。1915年,袁世凱醞釀稱帝,袁孟昂頗為憂愁,謂家人曰:「豈能以國為戲?」後病臥不起,時年不足五旬。據此可知其生性敦厚,韜光養晦,純為儒者氣象。雖喜繪畫、書法,但無直接師承,畫作雖云自娛情性,不輕示他人,自也少為外人所知。然見此冊,功力不俗,更不同於時俗,堪為傳世代表之作。正如時任民國大總統的徐世昌題跋所言,曰:「孟昂為客庵季弟,少年意氣自豪,薄游燕楚,每不當意而去,去輒復來……二三十年來,人無道其能畫者,今觀此冊始知之。」周肇祥在早年雖曾見過他的作品,但覺得:「先生以畫箑見屬,初不知其工畫也。」關於他的繪畫風格,由樊增祥(1846~1931)的題跋中可見一斑,云:

癸亥秋八月,蕉山老人遠自鄴中,寄其哲弟孟昂遺繪十二幅屬題,鉤染精妍,賦色鮮麗,原本熙筌,酷摹南田草衣,若馬元馭輩則不啻過之矣。僕與蕉山俱老矣,目中所見畫苑人物,大抵狂怪荒率,於今之人心風俗相似,以險彼見奇,以詭詐取利,而世亦甘受其欺而不恤,安得此老成典型,一為振聾而起聵也!

其人其畫,清芳漾終古
樊山先生道盡時人之缺,獨贊孟昂,足見此種秀雅表現,在民初家國震盪之際,甚為難得。此時重要的軍事人物廕昌(1859~1928),也用四首詩詞,表述袁孟昂的繪畫傳承:

五色紛披墨寶傳,炯如嵩洛浮秋煙,十洲八大山人外,別具心裁學輞川。
繪來仙子與花王,秋色春風自主張,從古洛陽花似錦,敢忘富貴好年光。

世傳臥雪好家風,大筆如椽繪事工,即此琳瑯十二紙,春花秋月在胸中。
枝枝葉葉妙生成,展卷何堪妄品評,留與後賢藏秘籍,蘭因絮果證前盟。

可見其繪畫作品除了花卉之外,尚有其他品類,而花卉畫冊秀挺精工。擔任過袁世凱的秘書的王伯恭(1857~1921)為此冊頁題詩兩首:

海外論交締勝緣,等閒揮手渺雲烟。開門忽見無聲史,舊夢驚回四十年。
賢兄勛望冠當時,難弟刳心作畫師。天半朱霞雲外鶴,箇中高趣幾人知。

陳燕昌更題《綺羅香》一闕詞,表述其與孟昂的交遊與對此畫作的衷心:
南國春深,亂紅霏雨,過眼韶華幾許?怕說春歸,偏聽聲聲杜宇。有客正徙倚雕欄,儘消遣閑愁羈緒。待如何挽駐春光,不任東風儘吹去。誰是同心伴侶?打疊吟懷,拾起奚囊佳句。滴粉研朱,斟酌徐熙畫譜。縱霜毫點染齊紈,隨意將化工彌補。彙群英併入丹青,清芳漾終古。

周肇祥在跋語中說其人「性情伉爽,不肯阿附以取榮名,故其志皎而行則晦。」為人處事處處顯示真情,著實令後人感嘆。身為名門一員,更求雅士行徑,不依附權貴,不歧視下層,其情其性難能可貴。
圖片提供|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