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本刊資料室
徘徊石頭城下、烏衣巷前……
明朝前的金陵勝跡書寫
作為六朝古都的金陵襟江帶河，依山傍水，山水城林交相輝映，人文景致相得益彰。它擁有無數令人驕傲的名勝古蹟，為歷代文人所吟詠，並出現了金陵覽古、金陵百詠之類的記載。幾乎每一勝跡，都有層出不窮的文學敘述為其歷史背景與意義支撐。層累疊加的文學書寫，使得每一勝跡都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
中唐時期，詩人劉禹錫（772～842）撰寫了一組吟詠金陵名勝、膾炙人口的詩作，總題為〈金陵五題〉，包括〈石頭城〉、〈烏衣巷〉、〈台城〉、〈生公講堂〉、〈江令宅〉：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石頭城〉）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烏衣巷〉）
台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萬戶千門成野草，只緣一曲後庭花。（〈台城〉）
生公說法鬼神聽，身後空堂夜不扃。高坐寂寥塵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生公講堂〉）
南朝詞臣北朝客，歸來唯見秦淮碧。池台竹樹三畝餘，至今人道江家宅。（〈江令宅〉）
這些六朝勝跡，成為當時金陵歷史文化的代表。實際上在明代之前，諸如詠史詩、懷古詩等文學作品，在敘述金陵勝跡的文化形成與傳播中，一直承擔著重要的作用；金陵勝跡在歷代文人的吟詠中，得到持續的關注並獲得廣泛的認同，當地六朝遺跡已形成重要的懷古意象，如「鳳凰台上鳳凰遊」、「一水中分白鷺洲」、「烏衣巷口夕陽斜」等皆十分著名。以石頭城為例，不僅劉禹錫，還有張祜、李群玉（808～862）、羅鄴（825～？）、陳貺等人先後寫過以此為題的詩篇。（見清．彭定求等撰《全唐詩》，上海古籍出版社縮印揚州詩局本，1986）其他詩人在涉及江寧（或金陵、上元）的詩篇中，也經常提到石頭城，例如晚唐詩人韓翃〈送客之江寧〉云：「朱雀橋邊看淮水，烏衣巷裡問王家」，「楚雲朝下石頭城，江燕雙飛瓦棺寺」。二句涉及金陵多個歷史遺跡，其中石頭城、烏衣巷兩處便得自於劉禹錫〈金陵五題〉，充分體現了其對劉詩金陵勝跡的認同。
詩人劉禹錫的城市光點
五個金陵核心意象
綜合考察，劉禹錫〈金陵五題〉皆面指金陵六朝古蹟的五個核心意象，由中心點向外發散，還可連繫到更多地點，包括詩中明確所提到秦淮河、朱雀橋、王謝華堂、結綺閣、臨春閣，以及暗寓於字裡行間的六朝宮殿、雨花台等。這種積零為整、先分後合的組詩結構和文本形式，演繹成一種較為概括的金陵勝跡論述體系，雖然規模不大，但用筆集中、選點精確，具有一定的指標意義。從某種程度而言，〈金陵五題〉或可說是由劉禹錫所品題的「金陵五景」。
到了南唐時期，詩人朱存留下了有200首規模的〈金陵覽古〉組詩，洋洋大觀，現存篇目如〈後湖〉、〈北渠〉、〈秦淮〉、〈東山〉、〈新亭〉、〈天闕山〉、〈石頭城〉、〈烏衣巷〉、〈段石崗〉、〈阿育王塔〉、〈半陽湖〉、〈潮溝〉、〈直瀆〉、〈運瀆〉、〈鳳凰台〉等，所詠皆是金陵歷史遺跡。作為金陵人氏，朱存選擇金陵諸多歷史遺跡作系列的吟賞，顯然具有濃厚的文化意識。
作為一種文學論述，〈金陵覽古〉組詩在宋代仍頗多流傳，南宋時出現的〈金陵百詠〉便是其延續。〈金陵百詠〉以勝跡為題，由100首七言絕句組成，每詩之前有一節散體文字做簡明扼要的歷史地理敘述，詩句則圍繞勝跡抒發感慨，具有強烈的抒情色彩。〈金陵百詠〉面世伊始，便被祝穆（？～1255）《方輿勝覽》和周應合《景定建康志》引述。無疑地，〈金陵覽古〉組詩被納入官方話語權下的地理書寫體系之中，成功實現了金陵勝跡的文化意蘊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