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愛新覺羅獨領「風」騷
清宮屏風皇室工藝篇
清朝中期，社會步入繁華盛世階段，宮廷中文風蔚然興起，並形成收藏古董、喜好文玩、講究裝飾的風氣；其中一類典型的物質文化標誌，就是皇室貴族在居室之內普遍使用的大、小屏風等陳設器具，體現人們追求典雅生活的高尚趣味。
當時無論是製作工藝還是圖案紋飾，宮廷使用的屏風品質都高於其他官宦人家。內務府各廠作秉承皇帝旨意，召集全國各地能工巧匠，不惜財力物力，選用優質材料，精工細做，製造出風格各異、圖案優美的大小屏風，反映愛新覺羅皇室繼承的傳統文化，光大古代文明的精神風貌。
Ⅰ超越時空的製造工藝
清宮使用的屏風主要有京式、蘇式、廣式幾大類，其產地除北京紫禁城、圓明園等內務府造辦處各作坊，還有產於蘇州、揚州和廣州等地的各式屏風。至於產於南方屏風，大多由各地官員或士紳進貢入京，從而豐富清宮屏風的工藝樣式。從現存傳世的清宮各類屏風來看，它們製作的時間大多在清朝中、晚期，至今普遍超過一、兩百年，已經名符其實成為珍貴的藝術精品。
◆單扇式→多扇式
折翼，張臂，驚豔於纖細與大塊
清宮屏風大小不等、樣式不一，但總體說來主要可分為以下三類：第一類為「多扇式」插屏。由三扇、五扇、七扇甚至更多扇插屏集體組成，它們或是大小、高低一致，形成整齊的一列方陣；或是中間高、兩側低，形成扇面式的弧線造型。多扇式屏風在其使用時，要依次插入同一底座，共同組合成寬大的立面式屏風。清宮內的殿上陳設屏風，往往採用此類多扇式插屏。
例如清〈黑漆描金雕雲蝠畫群仙祝壽圍屏〉（圖1）製成於清代中、晚期，材質為漆、木、玻璃，中央屏高302厘米、全寬395厘米。圍屏共由九扇立屏組成，屏頭為雲頭形狀，邊緣描金，屏頭內雕刻紅蝠及雲朵圖案。每屏上牙板描金彩繪雲蝠紋飾，下牙板描金彩繪雲蝠、海水江崖圖案。各屏邊框之上為描金回紋。屏下底座呈須彌座式，表面描金繪蓮葉紋、壽字紋、回紋和花卉圖案。九塊屏心為通景繪畫、外罩玻璃，全屏彩繪群仙祝壽圖，畫仙山海宇，松樹樓閣，其間各路仙人或騰雲、或步行，各持寶物，前往西天恭祝西王母壽誕。全屏用筆工細生動，色彩豔麗。
第二類為「單扇式」插屏和座屏。此類屏風為清宮內最多的樣式，均為單扇雙面式，屏心通常為長方形，少數為圓形、扇形或異形，屏心底部均安有底座，其中插屏的屏心可隨時裝卸，以方便移動或前後翻面。清朝的後宮中往往大量陳設此類單扇雙面的插屏或座屏。
瀋陽故宮院藏清〈紅木嵌螺鈿緞心百鳥朝鳳小插屏〉（圖2）製於清代中、晚期，材質為紅木，並有螺鈿、織繡，全高80厘米、寬60厘米。插屏由兩部分構成，上部為彩繡屏心，下部為木雕底座。全屏框架及底座均由紅木製成，屏心邊框鑲嵌彩色螺鈿，滿飾纏枝葫蘆、花卉紋，上、下部中央各飾一隻蝴蝶，邊框內部以螺鈿鑲飾一圈乳釘紋。屏座下部鏤空透雕花卉圖案，屏心以緞地彩繡「百鳥朝鳳圖」，高大的梧桐樹下鳳凰高傲佇立，樹枝及天空中有百鳥翔集、生靈和諧，共用太平。此屏繡法精湛、做工優良，反映出蘇州製屏風的獨特技藝。
第三類為「摺頁式」屏風。這類屏風為典型的傳統屏風樣式，通常分為四扇、六扇、八扇、十扇，甚至更多扇式。每扇屏風大小相同，邊框部位裝飾紋飾完全一致，屏心或為前後連貫的圖案，或為整體相接的圖案。各個屏扇之間均以摺頁相連，形成彼此銜接的一組。較大的摺頁式屏風，通常放置在室內空地，對居室空間具有區隔和美化的作用；較小的摺頁式屏風，則大多放置於几案之上，成為純粹的文玩雅具。
譬如說院藏製於清代中、晚期的〈碧玉淺雕山水花卉小屏風〉（圖3），屏通高40.5厘米、每屏寬15.2厘米、全屏寬60.8厘米。屏風由四扇長方形立屏組合而成，各屏之間以摺頁相連。全屏框架由紅木雕刻製成，上、下部牙板均鏤空透雕梅花圖案，四塊屏心由碧玉製成，一面刻以描金四季花卉圖案，分別為梅花、牡丹花、菊花、海棠花；另一面刻以描金山水、人物圖案，形象優美雅致，應為書齋案頭陳設的裝飾物品。
◆材質到紋飾
亭台樓閣裡的繽紛記憶
清宮屏風選材多樣、製作複雜，種類眾多。但總體來說，其主要差異在屏風中央部位的屏心，而選材則決定屏風之樣貌差異。至於屏心四周的邊框和屏風底座，通常都是由硬木雕刻製成，只在圖案紋飾和鑲嵌工藝有所區別而已。
清宮屏風的屏心選材可謂五花八門：如漆木、玉石、瓷板、琺瑯、織繡品、紙絹書畫、畫玻璃、鏡面及鑲嵌屏心等。在各種材質範疇之下，仍可進行更細緻的劃分，如漆木類之下，尚可細分為彩漆、剔紅、木雕等；鑲嵌類之下，尚可細分為玉石鑲嵌、牙骨鑲嵌、琺瑯鑲嵌、彩瓷鑲嵌、螺鈿鑲嵌，甚至點翠鑲嵌屏心等。
像是清〈剔紅樓閣人物紋座屏〉（圖4）製於清乾隆年間。全高67.8厘米、屏高47.5厘米、寬59.6厘米，座高22厘米、寬70.5厘米，座屏器身通體為剔紅漆製工藝所作。屏心與底座之間安有榫卯和螺絲，可拆卸和組裝。屏心一面剔雕山水人物圖案，遠處山石聳立，天上片片雲彩；近處小橋溪水，橋上行人若干，橋邊有兩隻仙鶴，山間有樓閣、草亭。屏心另一面剔雕福字、壽字各60個字，共計120字，寓「萬福、萬壽」之意。屏心邊框飾長條形開光，雕刻纏枝蓮紋。座屏底座分為三層平台，每層均製有欄柱和透雕圍廊，底座下部為須彌座式，鏤空透雕花卉紋，底座表面浮雕蓮葉紋、纏枝花紋、回紋等紋飾。此件座屏為瀋陽故宮院藏漆器中唯一一件中國國家文物一級品，製作精美、彌足珍貴。
至於屏風的邊框和屏風底座，往往都是由硬木雕刻製作而成；選用材料通常是紅木、紫檀、雞翅木、花梨木或其他硬雜木製作。屏心邊框和底座常採用浮雕、透雕、圓雕、線雕等工藝技術，雕刻出寓意吉祥的花卉紋、動物紋、吉語字或傳統紋飾，另外還會在屏風邊框和底座表面鑲嵌螺鈿、玉石、琺瑯飾物，以增加屏風的美觀和華麗。
◆雕刻與鑲嵌
精雕的巨擘，細琢的天籟
清宮屏風在生產製作上，曾採用多種多樣的不同工藝，可以說是濃縮內務府造辦處各廠作的許多技藝。總體來說，清宮屏風的製作工藝主要分為雕刻和鑲嵌兩大類。清宮屏風的各處邊框和屏風底座，大多由漆、木所製成，基本以雕刻技藝完成。如透雕、浮雕、圓雕、線雕等；少數邊框和底座，則採用鑲嵌技法，飾以各類裝飾花紋。
清宮屏風的屏心，則按照各自選材的不同，施以各不相同的工藝技法。如漆木類常採用製漆、木雕之法；玉石類常採用雕刻、琢磨之法；瓷板、琺瑯板則按照燒瓷、燒琺瑯工藝製作；織繡品按照織物、繡品工藝製作；紙絹類、畫玻璃類採用傳統或西洋式繪畫方式製成。除了以上各類製作方法，清宮屏心還大量採用傳統「百寶嵌」方式，以鑲嵌工藝在屏心上按照畫好的圖案，鑲嵌上各類雕刻、琢磨好的玉石、牙角、琺瑯、瓷板、螺鈿、甚至點翠等，形成色彩絢麗、形象生動的圖案或文字。
像是館藏清〈紅木鑲嵌漁樵耕讀插屏〉（圖5）製於乾隆年間，材質為牙、骨、木等，屏全高84厘米、寬69厘米。插屏總體分為屏心、屏座兩部分，插屏邊框和底座均為紅木所製，屏心內邊框浮雕回紋，外框表面鑲嵌八處綠色染牙螭龍圖案。插屏底座兩側護板及下部牙板，均雕飾乳釘紋、回紋、雲頭紋等圖案；屏心為木製深藍色地，表面鑲嵌染牙、染骨材料，製成山村漁樵圖案，湖光山色、樹木坡石、亭舍茅屋、漁夫耕農，一派和諧自然之態，其中尤以綠色林樹的刻製技巧最為精細。屏心外面鑲以玻璃，使鑲嵌圖案獲得保護。
Ⅱ 一窺紋飾的堂奧
清宮屏風主要的紋飾，會依照屏風邊框、底座和屏心而有所差異，採用的紋飾圖案也不盡相同。從目前傳世的眾多屏風實物觀察，清宮屏風邊框和屏風底座經常採用各類花卉紋，包括螭龍紋、蝙蝠紋、回紋、雲紋、蟲蝶紋、八寶紋、錢紋、弦紋、幾何紋等，寓意吉祥、祈盼和平，代表傳統文化的多元內涵。
◆神話．象徵．御製詩文
王者廂中極致的拼圖
舉例來說，清〈紅木邊座嵌琺瑯桃鶴玻璃插屏〉（圖6）製於清乾隆年間，材質為琺瑯、木。屏全高133厘米、寬140.5厘米，全屏分為屏心、底座兩個部分，其中屏心為掐絲琺瑯製成，其外為紅木製邊框，表面浮雕花卉圖案。屏底座表面浮雕花卉紋，底部牙板和護板設計成回紋框架，其間爬滿纏枝花卉圖案、設計新穎獨特。屏心以琺瑯製出斜坡、秀石，一株桃樹茁壯成長，枝間碧葉繁茂，碩果纍纍，仙鶴兀自立於樹幹、翩翩起舞、祈祝長壽。
清宮屏風的屏心已成為中國古代傳統紋飾和圖案的縮影。屏心上的各種圖案，往往都是參照傳統繪畫或書法的形式，分毫不差地進行複製，形成內容豐富、表現多樣、彩色豔麗的畫面效果，只是其採用工藝不僅局限於筆墨而已。歸納起來，清宮屏風其屏心所表現的內容，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類：自然山水風光、漁樵耕讀生活、歷史及神話故事、花鳥禽魚寫真、博古文玩清樣、御製詩文及吉祥用字。
而館藏清〈紅雕漆邊座嵌玉字座屏〉（圖7）製於清乾隆年間，材質為漆、木、玉石，此屏全高67厘米、寬68厘米，座屏總體分為屏心、屏座兩部分，屏心邊框、底座、護板等均為紅色剔漆製成，滿飾纏枝花卉、回紋、錢紋、雲頭紋等圖案。屏心兩面皆有做工，一面在深藍色漆木地上，鑲嵌玉石製成的文字，為乾隆皇帝的御製詩文；另一面為黑漆地描金繪雲蝠、花卉、海水圖案。屏心所嵌乾隆御製詩文為隸書，前後共計豎排11行，詩前題句為：「御製。命彭元瑞、曹文植檢《四庫全書》，古來見元（玄）孫者有幾處？奏：自唐迄明，凡六人。詩以志事。」其詩云：「五世元（玄）孫膝上珍，檢茲有幾命儒臣；奏來詳悉翻四庫，特出禎祥得六人。恰彼古稀帝同數，贏其家慶我饒臻；如斯天貺叨駢疊，忍不敕幾心愛民。」
結語
曾經奢華的容顏
由於歷史的變遷與時代的改變，清宮屏風，特別像是插屏、座屏等室內裝飾物，就像許多其他古代傳統的器物一樣，早已淡出人們的視線、脫離人們的生活。至今，這些傳世器物大多收藏於博物館中，大眾已難見其實貌。然而，其所承載的物質和精神內涵──曾經如此典雅、奢華──正深藏於每一件器物中，待您發掘！（全文刊畢）
圖片提供｜李理（瀋陽故宮博物院副研究員暨保管部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