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閱讀
毛公鼎的──流散真相

毛公鼎的──流散真相

流散真相
ART PRICE
畫廊協會

3月下旬,正當順利截完稿件之際,筆者偷得半日閒,前往每月必定造訪的書店閒逛。才剛進書店大門,猛然瞧見寫著「新進書」的落地牆櫃上,正擺放一本中國大陸作家竇應泰的新作《國寶1939~1949:故宮博物院珍藏文物流遷真相》,抽出該書隨手翻閱一下,發現該書厚達401頁,總字數亦高達41餘萬字,心想應該是一本不容易閱讀的「大」書,但由於筆者一向對故宮的老故事存有濃厚的好奇與興趣,因此當下毫不考慮即掏錢買下這本新書。

回家後仔細看了該書的目錄與序篇,才知道該書所標誌的「真相」,其實應該是作者根據相關史實所重新整理的小說式「虛擬」報導。說它是一本小說,那是因為作者懂得鋪陳情節,讓該書閱讀起來更有身歷其境的感受;而說它是一本虛擬式報導,主要的根據則是因為該書相關人物的對話鉅細靡遺,若非作者是全能全知的上帝,又怎麼能知道相關歷史人物的當下思維與彼此對話?

其實用小說式的虛擬情節描述一個大時代的故事發展,原本是無可厚非的一種寫作體例,只要所涉及的相關史實能符合事實的原貌,中間的人物故事情節作者想如何加油添醋,從某個角度來看,或許正是作者個人寫作功力的魅力展現。但如果書中所描述的相關史實被張冠李戴,那麼作者寫作前的資料閱讀與彙整功夫,恐怕就有待加強了。不僅如此,作者個人認知有誤事小,嚴重的是,如果他不知不覺運用了錯誤的常識觀點,以致誤導閱讀者的最初印象,那就不免會造成難以彌補的缺憾。

筆者並非無的放矢,事實上就在閱讀該書的過程中,不僅深深感覺作者的字裡行間充分展現的強烈意識型態,身為讀者,委實頗感不能適應;不過面對這種不適應,後來想想,有關1949年前後的歷史史觀,兩岸本來就存有不一樣的思維,如果把它視為另一種聲音,倒也沒什麼好說東道西。但是該書兩度出現有關〈毛公鼎〉流散過程的錯誤情節,這就讓筆者完全不能接受。

且看看該書怎麼描述:

「『程先生,久聞您的大名,現在我有一張古董的照片,想請您給鑑別一下。』山田大作急忙從他的皮包裡小心地取出一張發黃了的照片。上面是一只古銅色的巨鼎,鼎上斑斑銹迹,其貌不揚。但是鼎壁上依然清晰可見一行行鏤刻精巧的中國文字。程滄海定睛一看,不覺暗暗地吃了一驚,因為他小心地對巨鼎上鏤刻文字一一歷數,發現剛好32行,共計497字,全是記載著那只寶鼎的來歷。他驚叫道:『這是故宮中最有分量的鎮院之寶啊。上面的銘文已經告訴了你,它就是有名的〈毛公鼎〉。』」

又:

「特別是讓吳玉璋最為珍愛的商代巨大石鴞,西周時代的〈毛公鼎〉和那尊引為宮中奇物的清代肉色石,幾乎在同一時裡,都被以山田大作為首的一夥日本特務搶掠在手。一張又一張猙獰的笑臉,一雙又一雙貪婪的眼睛,都在吳玉璋的眼前晃動。有人甚至將那些稀世國寶都裝進一只大麻袋裡。」(筆者按:此為書中的夢境情節。)

也許是西周晚期〈毛公鼎〉的名氣太過響亮,以致該書作者一時不察,竟然將〈毛公鼎〉直接歸屬於故宮的清宮舊藏,並且出現在故宮文物南遷的情節之中。沒錯,〈毛公鼎〉如今確實典藏在台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而且也被外界視為造訪台北故宮時不能不看的重要國寶之一。只不過這件備受矚目的國之重寶,在1945年對日抗戰勝利之前,實仍屬民間收藏,也就是說,〈毛公鼎〉從出土後直到今日為止都未曾出現在紫禁城之中,因此它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彼時故宮文物南遷的名單之列。

根據台北故宮最新出版的《故宮勝概新編》可知,〈毛公鼎〉的典藏編號為「T101 中銅00651」,細心的讀者應該不難發現,〈毛公鼎〉典藏編號中的「中銅」字樣,其實與多數的典藏品編號不甚一樣,如北宋〈汝窯青瓷水仙盆〉,故宮典藏編號作「呂1804-47 故瓷17851」;西周晚期〈宗周鐘〉,故宮典藏編號作「雨13 故銅02377」;清晚期〈翠玉白菜〉,故宮典藏編號作「歲408-1 故玉02103」。換句話說,〈毛公鼎〉典藏編號不作常見的「故」字,而作「中」字,這恰恰也說明〈毛公鼎〉的原始帳目不屬於清宮舊藏,而是歸屬成立於1936年的南京中央博物院(籌備處)的典藏品。

從此關鍵處說起,原來據傳於清道光二十八年(1814)左右,在陜西岐山縣出土的〈毛公鼎〉,後來被古董商售予清代的著名金石學家陳介祺,而陳氏購得此件重寶後,除曾拓下鼎腹內的銘文分送給身旁的幾位好友外,對於寶鼎的下落總是諱莫如深。30年後,寶鼎被當時的兩江總督端方強行買走,自此之後,一直到寶鼎被端方後代質押於天津的華俄道勝銀行而準備再度易手之際,當時的交通總長葉恭綽因不忍寶鼎可能將被國外買家買走,不惜變賣家財買下這件國寶。對日抗戰期間,葉氏雖一度避居香港,但為了防止日人對這件寶鼎的覬覦,寶鼎始終被祕密藏於某個安全之處。抗戰勝利後,葉氏復將寶鼎轉售給當時的商人陳詠仁,以作為陳氏獻給蔣中正的壽禮。而蔣氏欣然接受此賀禮後,隨即又將寶鼎移贈給中央博物院,於是〈毛公鼎〉遂從此成為中央博物院的永久典藏品。

素有台北故宮鎮院之寶的〈毛公鼎〉,如今是中國大陸觀光客到訪台北故宮不能錯過的重要展品,由於它在兩岸具有頗高的知名度。但上述《國寶1939~1949》一書卻將它誤植為是清宮舊藏。為了避免似是而非的觀念積非成是,筆者藉此提出〈毛公鼎〉的流散真相,希冀可以扭轉此書帶給讀者的錯誤觀念,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陳啟正38 篇

訂閱典藏電子報

每週二、五為您精選藝術新聞、展覽與專題報導。

訂閱成功!想更進一步?

免費加入會員,可以在電子報裡:

  • 追蹤你關心的關鍵字,新文章發表即通知
  • 追蹤喜歡的作者,不錯過每一篇

(會員身分會自動收到電子報)

免費加入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