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主角為芬蘭.瑞典籍藝術史家──喜龍仁(Osvald Sirén,1879~1966)(圖1),他除了是西方從事中國藝術研究的先驅之一,亦以中國藝術收藏家的身分而活躍,不僅替瑞典斯德哥爾摩的國立博物館(National Museum)收購東亞藝術品,1930年代期間亦兼任美國檀香山藝術學院(Honolulu Academy of Arts)顧問。1918至1935年間,他四處走訪東亞地區,主要目的雖在研究,但拜訪西方、日本與中國各主要城市的古董商,亦為其行程之重點。在為特定機構工作之餘,他也擔任古董商和私人收藏家的顧問,並以收藏中國藝術品自娛自樂。縱觀喜龍仁的一生,集多重角色於一身,既是藝術史家、策展人、收藏家、顧問,偶爾也化身為古董商。雖說這些角色之間交織著利益衝突,但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不乏一人身兼這數種身分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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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龍仁
I一名鑑賞家和收藏家的養成之路
假使他「未來發現任何可以改進這些證書的機會」,他必定會當仁不讓、且不額外收取分文。
瑞典藝術到洛可可世界
早在喜龍仁取得芬蘭赫爾辛基大學(University of Helsinki)博士學位後,即於1901年獲聘為芬蘭收藏家保羅.雪尼布利可夫(Paul Sinebrychoff,1859~1917)的顧問,雙方的合作關係一直持續到1909年。喜龍仁一開始接觸的是18世紀的瑞典藝術,並在其生涯早期浸淫在洛可可(Rococo)藝術的世界中。然而,他在完成博士學業之前,就搬到瑞典的首都斯德哥爾摩,這緣於他體認到對藝術史學者來說,待在保存有豐富皇家及貴族收藏的斯德哥爾摩,無疑更能一展所長。他最初接下的工作之一,就是撰文介紹瑞典收藏的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繪畫和素描作品。
打從一開始,謀求生計對喜龍仁來說就是很重要的課題,因此他很希望儘早脫離校園生活,以便將所有心力投注在藝術品的研究及著述工作上。從事藝術研究得要有廣泛的閱歷,因為鑑賞眼力無法經由照片、而必須藉由觀看作品原件來累積。而在報章雜誌上撰稿、為收藏家添購畫作、撰寫鑑定證明書,甚至自己小規模買賣藝術品,凡此種種則是喜龍仁在20世紀初的重要收入來源,而且比重日增。
浸淫義大利藝術.累積聲譽
隨著喜龍仁對洛可可藝術的熱情逐漸轉移到義大利藝術上,他很快就在這個研究領域中累積起國際性的聲譽。20世紀的最初幾年,他只要一有假期,就會待在義大利或歐洲各地研究地方性藝術;1902年,他也結識了出身佛羅倫斯的義大利藝術鑑賞名家貝倫森(Bernard Berenson,1865~1959)。
然而,專家之間往往較勁意味濃厚。根據保羅.薩克斯(Paul Sachs,1878~1965)在1917年下半年與美國麻州劍橋市福格美術館(Fogg Museum of Art,Cambridge)館長愛德華.福布斯(Edward Forbes,1873~1969)對談的一份檔案記錄,可以看出喜龍仁在當時的某些圈子內並不受歡迎(見薩克斯的文件,出自哈佛大學藝術博物館檔案);當中涉及了福布斯對喜龍仁為人行事的批判。福布斯認為,喜龍仁就如同古羅馬的雙面神傑納斯(Janus)一般,一面是風趣且聰明的,另一面卻是「刻薄計較且不擇手段,這點反映在他的專業上,則是行事不容置喙。」當時,喜龍仁遭到懷疑為紐約的古董商背書,以利他們出售畫作,並試圖多方運用影響力幫助這些古董商,以致福布斯認定「喜龍仁毫無疑問被古董商給收買了」。福布斯並引述貝倫森寄給他的一封信,貝倫森在信中堅稱喜龍仁已經被商業利益所蒙蔽,這使得他的鑑定意見變得缺乏正當立場且難以讓人信服。
喜龍仁確實曾經「受僱於古董商」,至少他那時已經為知名的古典繪畫及裝飾藝術古董商杜芬兄弟(the Duveens)購買畫作。但諷刺的是,貝倫森那些哈佛的同行及朋友們並不知道,他在1917年期間也曾受僱於某古董商,而那「唯一」的一位正是約瑟夫.杜芬公爵(Joseph Duveen,1869~1939);貝倫森曾與他就買賣古典繪畫一事簽定保密契約。一旦瞭解這層關係,就不難理解貝倫森何以對喜龍仁提出上述嚴厲的指控。貝倫森在1910年代末期,就察覺到他身為杜芬公爵親密助手的地位遭到動搖,具體事例之一,即是喜龍仁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曾受邀為索羅門收藏(the Solomon Collection)的部分藏品鑑別真偽,貝倫森對此感到相當氣憤。
專業受肯定,興趣轉至東方
儘管遭到福布斯和貝倫森的輕蔑,喜龍仁的專業仍相當受肯定,不僅忙著為私人收藏家撰寫鑑定證明,也替他們購入藝術品;德國發明家暨知名商人、同時也是義大利藝術收藏家的魯道夫.齊靈渥斯(Rudolph Chillingworth)即是他的客戶之一。1920年7月中旬,喜龍仁造訪了齊靈渥斯位於瑞士琉森(Luzern)的收藏,並同意為其收藏撰寫鑑定證明:「在研究過您的藝大利繪畫收藏後,我判定其中至少有35件作品值得開立特別證明以供商業目的之用。我很樂意遵照您的期望,以全案1萬5,000瑞士法郎的報酬撰寫這些鑑定證明,闡明每件作品最可能接近的畫派或作畫者。」(見《喜龍仁檔案》之信函部分,斯德哥爾摩遠東古物博物館藏)
這項工作於同年9月3日完成,當時喜龍仁一共交付37份鑑定書(內容含44件義大利繪畫作品)給齊靈渥斯,並在信中進一步承諾假使他「未來發現任何可以改進這些證書的機會」,他必定會當仁不讓、且不額外收取分文。齊靈渥斯的收藏後來在1922年9月5日由費舍爾畫廊(Galerie Fischer)及菲德烈克穆勒&齊公司(Frederik Müller & Cie)於琉森進行公開拍賣。喜龍仁對其中的部分畫作,例如由羅倫佐.莫納可(Lorenzo Monaco)所作或歸於其名下的作品(圖2)知之甚詳,因為他早在1905年即出版專書《Don Lorenzo Monaco》介紹過這位畫家。

1919年春天,喜龍仁將個人收藏的14件文藝復興時期畫作交付瑞典國立博物館展出,最後並將這批作品賣給該博物館。顯然地,他想藉由出售這些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來籌集財力,以進一步購買中國藝術品並累積旅行基金。因為自1914~1915年起,他關心的領域和興趣已經逐漸轉移到中國及日本藝術上。
II日本1918,初遇中國藝術
在喜龍仁的藏畫中,以購自日本的〈瀟湘八景〉卷最令人感興趣。這類畫題自中國宋代以來即與放逐和政治異議密切相關。
五百羅漢,種下關鍵妙果
1910年代初,喜龍仁大半的時間都待在美國,或於哈佛、普林斯頓和耶魯等大學講學,或為耶魯大學賈夫斯(J. J. Jarves,1818~1888)收藏的早期義大利藝術品編目,兼及研究美國東岸收藏之義大利繪畫。1914或1915年初左右,他也多次隨同波士頓美術館研究員約翰.埃勒頓.洛奇(John Ellerton Lodge,1878~1942)造訪該館,並拜會著名收藏家丹曼.羅斯(Denman Ross,1853~1935)。在這些紳士們的陪伴下,喜龍仁研究了一系列描繪羅漢的畫作,包括〈五百羅漢.經典奇瑞〉(圖3)、〈五百羅漢.布施貧饑〉等被歸為周季常(活動於12世紀下半葉)名下、原先隸屬於京都大德寺的作品。這些畫作早在1894年即在該館日本部研究員歐內斯特.費諾羅沙(Ernest Fenollosa,1853~1908)的居間策畫下,赴美國巡迴展出。展覽結束後,波士頓美術館買下了44幅展出作品中的十幅(整組大德寺藏羅漢畫原來共有100幅)。據喜龍仁自述,這些畫作正是促使他「轉向」中國和東亞藝術的關鍵。

喜龍仁原本想早點著手準備中國與日本之旅,但由於那時他對美國及斯德哥爾摩的家庭仍有需盡的義務,因此只能暫時按捺住這個想法,改以向紐約及倫敦的古董商購買中國藝術品。由目前的資料可知,喜龍仁投入中國藝術收藏始於1916年1月,當時他透過紐約的古董商蒙特羅斯(N. E. Montross)向白威廉(A. W. Bahr,1877~1959)購買了陶器和瓷器。兩個月後,他又向同一古董商買了兩幅羅漢畫,自此他擁有了在波士頓美術館甚為人所讚賞的同類題材畫作,其中一幅描繪羅漢執劍擊龍,另一幅則畫羅漢伏虎;購畫發票上註明前者可能作於元代或明代,後者則為明代的作品。1918年12月至1919年1月,亦即喜龍仁首度東亞之行歸來後不久,他在斯德哥爾摩大學策辦了一場展覽,前述兩件羅漢畫即赫然入列展覽圖錄中(《Utställningen af äldre kinesisk konst anordnad af Konsthistoriska institutet vid Stockholms högskola dec. 1918 – jan. 1919. Katalog med konsthistorisk inledning》,Stockholm,1918)。
赴日之旅,點滴蒐集東方文物

1918年,喜龍仁終於啟程前往日本及中國旅行。在1919年出版的《Den Gyllene Paviljongen:Minnen och Studier från Japan(金閣寺:來自日本的回憶與研究)》一書中,他生動地描述日本此行的點滴。由於美國商人暨著名收藏家查理斯.佛利爾(Charles Freer,1854~1919)先替他寫好了給野村洋三(1870~1965)、原富太郎(1868~1939)和益田孝(1848~1938)的推薦信,讓他得以透過這些人拜訪日本收藏家的宅邸,並參觀原富太郎和益田孝位於東京近郊的家園。其中,身兼銀行家、絲綢商及藝術收藏家,且本身亦善畫的原富太郎,其著名宅邸「三溪園」(圖4)正位於可俯瞰橫濱灣之處。根據喜龍仁自述,他在原富太郎家待了三天,期間他興奮地寫信將這一切告訴佛利爾,並隨信附上一幀他在那兒拍攝的相片。相片中,年輕的原善一郎(原富太郎之子)正和一位友人坐在屋裡的榻榻米上共賞一幅畫作。

喜龍仁離開日本之前,填具了一份名為「進口前申報百年以上藝術品」的文件,且通過任職橫濱的美國副領事之核可;文中聲明了他所攜帶出境的中國與日本藝術品,乃是「本人在1918年1月16日至6月15日期間,向不同的中、日古董商購買得來的」,申報文件另附有詳細的購買清單。另外,在遠東古物博物館收藏的《喜龍仁檔案》中,保存了一份由彼得.巴爾(Peter Bahr,白威廉〔A. W. Bahr〕的兄弟,在上海有個小店面)列出的〈致喜龍仁博士物品清單〉之副本,其上有喜龍仁親手書寫的增補和訂正,在當中幾則有關繪畫和雜項的手寫註記旁附有一張發票,據此可得知這些物品除了出自彼得.巴爾,尚有其他的來源;不過仍有部分品項並未註明相關出處。
亞洲購畫紀錄,頗多可觀
該份清單羅列了陶器、土俑(圖5)、拓本、緙絲繡帷床罩及各式小青銅器(圖6)等,不僅品項相當多樣化,且其中並無特別昂貴者,總價為2,800日圓;法國巴黎賽努奇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於1924年策辦的一場展覽,即自其中擇取部分品項展出。除了以上所列部分,喜龍仁的購畫紀錄也相當可觀(圖7),吾人可由前述1918年配合斯德哥爾摩大學展覽所出版的圖錄,進一步認識這些畫作(詳細討論請見後述)。此外,他也入藏了一些日本畫作,由購畫收據可知其中包括了狩野常信(1636~1713)的一幅山水立軸、狩野派藝術家狩野永德(活動於16世紀上半葉)的兩幅未裝裱畫作、惠心僧都(即源信和尚,942~1017)繪製的阿彌陀菩薩立軸,以及兩幅土佐派的宮廷場景手卷。



在喜龍仁的藏畫中,以購自日本的〈瀟湘八景〉卷最令人感興趣。這類畫題自中國宋代以來即與放逐和政治異議密切相關,在日本也相當受歡迎;八景中,每一景的大小約為72×29厘米,且各景均隨詩文描述不同之景致而變化。這件手卷被歸入明代畫家張龍章(約活動於1595年)名下,其人乃浙派名家張路(約1490~1563)的追隨者。喜龍仁在日本買到這幅畫作,讓我們注意到浙派繪畫在日本多有流傳的景況,只不過這些作品往往被偽託在宋代大師名下。「浙派」一詞通常用來指稱那些出身浙江(杭州周邊地區)、遵循南宋風格典範、並於明代宮廷發揮影響力的特定畫家,但久而久之逐漸被用來指稱某種與學院派及宮廷圈有關的風格。
III他與考古學、古蹟、雕塑
結束第二次東亞之行後,喜龍仁在1925年出版了兩冊一套的鉅著《Chinese Sculpture from the Fifteenth to the Fourteenth Century(5至14世紀的中國雕塑)》。
殞落的考古之夢
1921至1923年間,喜龍仁再度前往東亞,在中國和日本待了15個月。他原本與卡爾貝克(Orvar Karlbeck,1879~1967)約好要投入考古挖掘工作,地點選定在淮河支流附近、距卡爾貝克停駐地蚌埠不遠的安徽壽縣,那是一處重要的青銅時代晚期考古遺址,卡爾貝克在那裡頗有影響力。只不過當喜龍仁抵達蚌埠時,原訂的考古調查進度顯然有所延宕,其具體原因究竟為何,目前已不可考,但推測可能與壽縣地區剛經歷一場導致諸多災情的洪患有關。由於一般預料當地緊接著將面臨各種疫病的襲擊,喜龍仁只好改赴西安申請考古挖掘許可,但後來顯然也未獲得允許。隨著喜龍仁成為考古學家的希望一一落空,他決定將研究主力放在雕塑及建築上。
儘管考古夢碎,喜龍仁仍獲得一批考古出土文物;可以想見當中絕大多數應得自卡爾貝克之手,但也有部分是來自上海(如彼得.巴爾)、北京及西安等中國主要大城市的古董商。
「中國古代藝術」展的喜龍仁藏品
先前曾提及巴黎賽努奇博物館在1924年舉辦過一場展覽,此展乃是由館長提薩克(Henri d'Ardenne de Tizac,1877~1932)策劃,名為「L'Art chinois ancien(中國古代藝術)」;其展品主要來自三位收藏家:亦即萊昂.汪涅克(Léon Wannieck〔1875~1954〕,賽努奇博物館協會副總裁)、讓.拉狄格(Jean Lartigue〔1886~1940〕,他是法國考古學家色伽蘭〔Victor Segalen,1878~1919〕的知名友人兼旅伴),以及喜龍仁。喜龍仁出借的藏品包括青銅器(含兵器、銅鏡、禮器及飾品)、玉器、骨製品、銀器、陶瓷及雕塑品,由圖錄所見文物編號達777號之多,可知其陣容相當龐大;又由於圖錄在編列文物序號時,經常以「組」為單位,以下又有細項,如「24-2」,因此可推知實際展出文物數量應該更多。當中也包括一些源自斯基泰(Scythian,史載最早的游牧民族,善於製作金器)的文物,目的是用來與中國文物相互參照。時隔一年後(1925),又有另一本針對喜龍仁藏品的圖錄面世,名為《Documents d'art chinois de la collection Osvald Sirén(喜龍仁收藏中國藝術檔案)》;書中的導論,請來了哈佛燕京學社的社長葉理綏(Serge Elisséèv,1889~1975)及法國藝術家亨利.希維耶(Henri Rivière,1864~1951)執筆,序言則由收藏家兼業餘藝術史學者柯許林(Raymond Koechlin,1860~1931)撰寫。喜龍仁的藏品原本只預計在賽努奇博物館展出三個月,後來一直延長到1926年7月中旬。
此次展出的絕大多數文物,都是喜龍仁在1921至1923年間購得,但其中也包括他早先於1918年買下的作品(即前述1918年12月至1919年1月在斯德哥爾摩大學展出的作品)。儘管喜龍仁用盡各種努力,仍無法如願在中國從事考古挖掘,但圖錄中收錄的文物,除了部分是購自北京及上海等沿海大城的古董商,也有不少是來自中國的其它地域;至少一些青銅兵器、禮器和飾品,就是喜龍仁透過卡爾貝克從淮河流域一帶(即喜龍仁原先預定展開考古挖掘之地)取得的。
博物館展售藏品的年代
除了收藏,喜龍仁也出售他的藏品。在那個年頭,在博物館內展售文物可謂稀鬆平常,不同類型機構間的分野是相當有彈性且分際模糊的;甚至如盧芹齋(C. T. Loo,1880~1957)、山中商會(Yamanaka)等著名的中國藝術古董商還能在博物館辦展,並可比照營利性質的藝廊在館內販售文物。此種現象反映出當年這些古董商被視為是值得尊敬的專家,幾乎足以與學者平起平坐。喜龍仁將他的收藏交由盧芹齋和另一位重要的巴黎古董商查爾斯.維涅(Charles Vignier,1863~1934)進行詢價,最後決定將藏品主要部分賣給當時剛於斯德哥爾摩成立、由安特生(J. G. Andersson,1874~1960)擔任首任館長的遠東古物博物館,至於剩下的部分則轉移至美國費城各私人收藏之手。喜龍仁原本希望遠東古物博物館能買下他所有的藏品,以保持其收藏之完整性,只可惜安特生對佛教雕塑之類的文物並不感興趣。(圖8)

此外,喜龍仁花了很多時間在北京搜尋、購買中國繪畫作品。他有一本列載了繪畫戰利品的筆記本,一開頭就寫上標題「我的畫。1922年4月」,內容則僅僅簡單地提到畫作主題、畫家及可能的創作時代;其中部分畫作被歸入周文矩(約活動於940~975)、夏珪、馬和之(約活動於1130~1170左右)等大師名下,另一些則出自佚名畫家之手。然而這些畫作最終落腳何處,目前亦無從查考,只因它們既未入列賽努奇博物館1924年的展覽清單,亦不曾在喜龍仁已出版的著作或未公開的筆記中提及。
出版學術論著,成為權威
結束第二次東亞之行後,喜龍仁在1925年出版了兩冊一套的鉅著《Chinese Sculpture from the Fifteenth to the Fourteenth Century(5至14世紀的中國雕塑)》;書中除了收錄他在中國及日本的研究成果,也納入其走訪各大公立博物館及其它私人收藏家的足跡。這套書的面世,使他成為當時中國雕塑的最高權威;一旦遇到有關藝術品斷代或鑑定的問題,無論收藏家或古董商都會尋求其建議。例如阿姆斯特丹的古董商曼辛(A. W. M. Mensing,1866~1936)就曾致信喜龍仁,信中說道:「請容我像朋友般徵詢您的意見。我手邊有兩尊年代被訂為唐代的石造像。由於您是當今人們(必要時會正式)引述的權威,所以我隨信附上一張照片,請您告訴我您對這些作品的真實性有何看法。」(1925年2月〈曼辛致喜龍仁書〉,見斯德哥爾摩遠東古物博物館藏《喜龍仁檔案》)。只可惜曼辛附上的圖像或喜龍仁對此一問題的答覆,均未能保存下來。
喜龍仁研究中國雕塑之際,正好是歐、美收藏家積極從事中國雕塑收藏的時期。出自受人敬重學者之手的展覽或出版品,不僅能提高藝術品的價值,也助長了收藏的風氣。
當時,喜龍仁與巴黎、柏林兩地的收藏家、古董商、策展人和學者們都有密切的互動。在20世紀初年,想要近距離接觸博物館的藏品或查看庫房內的文物並不容易,除非能和館方建立起交情或為其提供建議。喜龍仁曾經將個人的收藏捐贈給巴黎的吉美博物館和賽努奇博物館,此舉可謂增進收藏家與特定機構之間既有關係的方式之一;喜龍仁並因此獲頒為吉美博物館榮譽館員。(未完待續)
編按:本研究使用的主要材料,為斯德哥爾摩遠東古物博物館的《喜龍仁檔案》,而更多關於喜龍仁的討論,可參見作者已發表的兩篇文章,分別是:〈In the Netherworld:Osvald Sirén’s Role in the Art Market〉,發表在赫爾辛基阿黛濃美術館(Ateneum Art Museum)「Towards a Science of Art History:J. J. Tikkanen and Art Historical Scholarship in Europe」研討會(2007年12月7~8日),以及〈Playing All the Roles:Osvald Sirén as Curator, Collector, Dealer and Art Historian〉,發表在大學藝術學會(College Art Association)年會「Roles of Acquisition」小組(2010年2月12日)。另外,文中有關中國藝術的討論,在作者即將出版的新書《Enchanted by Lohan:Osvald Sirén’s Journey into Chinese Art》將有進一步的闡述。
Minna Törmä為倫敦佳士得教育部門的中國藝術講師,同時也是赫爾辛基大學(University of Helsinki)藝術史系副教授及英國格拉斯哥大學(Glasgow University)榮譽研究員。她以北宋繪畫研究獲得博士學位,論文「作為視覺敘事的山水體驗:李成、燕文貴傳統下的北宋山水畫卷」於2002年正式出版。近來的研究主軸則是由歷史文獻檔案、中國藝術收藏兩方面解讀喜龍仁(Osvald Sirén),並即將有論著刊行。
圖片提供|Minna Törmä、本刊資料室
作者|Minna Törmä(翻譯|蘇玲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