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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藝術裡的少年Pi

中國藝術裡的少年Pi

一個是暴風雨中遭遇船難的少年,和一條斑點鬣狗、一匹受傷的斑馬、一隻猩猩、一頭成年孟加拉虎,在一艘小救生艇裡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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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暴風雨中遭遇船難的少年,和一條斑點鬣狗、一匹受傷的斑馬、一隻猩猩、一頭成年孟加拉虎,在一艘小救生艇裡弱肉強食、同時相依相存的海上漂流故事;一個是少年跟著母親、廚師和船員另外三個倖存者,在救生艇上失去人性、殺人食母的生存故事。「你相信哪一個故事?」倖存後定居於加拿大、已是中年男子的少年,在述說完兩個版本的海上漂流記,如此詢問著前來尋求寫作題材的年輕作家;最後作家選擇了前者,中年男子帶著微笑欣慰地說:「那你相信神。」以上是在兩岸三地票房連番皆捷、由李安所執導《少年Pi的奇幻漂流(The Life of Pi)》的電影情節。那你呢?你相信哪個故事才是真的?這兩個版本的故事分別代表和象徵著什麼?成年後的少年Pi,又為何這樣對作家說?答案就在電影中。

片中有個場景,是少年Pi一家人聚在一起晚餐,餐桌上的對話大略是:父親對同時信仰印度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兒子Pi說,你總要選一個吧,否則就什麼都不是。曾經被現代醫學救回一條命的父親認為,與其如此,不如選擇相信理性,相信科學;而捨棄原生家庭跟隨父親私奔、信仰是與過去唯一聯繫的母親則是說:科學理性只能解決外在環境的問題,解決內在心靈的問題則需要宗教信仰的力量。前一個與動物相關的故事,象徵著主角內心與外在世界的衝突以及如何平息這衝突的過程;後者則是理性而殘酷的部分現實,儘管後者符合邏輯,但卻無法安撫少年Pi內心的痛苦和衝突,所以少年Pi講述了第一個故事,也是為何相信第一個故事是表示相信神。

李安改編自加拿大作家揚.馬特爾(Yann Martel,1963~)魔幻現實主義小說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此片拍攝得正是時候,如同其他有識者,皆共同點出了時代的問題和解決的方法。我們身處的21世紀正是將科學和理性發揮到極致、而令外在物質與環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不僅經由高科技打造出迅捷便利的生活,同時全球化超級資本主義也提供了琳瑯滿目的物質享受,而高科技時代和全球化超級資本主義正是科學和理性的產物。

相信不少人都有這樣的體驗:面對不斷推陳出新的高科技產品,在各項功能和各個操作介面上都能輕鬆滿足你所有的需求和所有的欲望,於是覺得高科產品實在是太方便、太好用了,甚至在實用功能之外,相關遊戲設計也成為休閒活動的最愛,不知不覺便上了癮,一刻也分不開,成為心神所繫之處,分開一時半晌便惶惶不安、空虛不已,即使視力受損、手臂受傷(因此發生意外或喪失生命的新聞也時有耳聞),還是不願分開。甚至不斷盲目地追求新機種,進而購買新機種所有的相關配套,還自認因此能夠更快速、更省錢的跟上時代的腳步,沾沾自喜地在朋友間炫耀著,誤以為自己是高科技產品的主宰者、使用者,殊不知早已因欲望的驅使而全面性受到這些高科技產品所操控,成為高科技公司絕對忠誠且長期豢養的待宰肥羊。

世界各地的連鎖商場和賣店,也無時無刻都能輕鬆滿足所有的需求和所有的欲望,琳瑯滿目的各色商品,推陳出新的各種行銷手法,在全球化浪潮下,各個城市都朝向大型購物商場化發展;況且這些大型購物商場往往和所有的交通樞紐動線相結合,讓人連一絲迴避的空間也沒有,於是很容易不知不覺間便買了過多的東西,逛街購物也成了假日的主要休閒活動。和追逐高科技產品同樣的,逛街購物所帶來的快樂和滿足十分短暫,感覺一過就又要再去追逐新款式、新系列的新商品,周而復始、不斷循環。

殊不知,不論是使用高科技產品或是去商場逛街購物,都只是暫時將注意力從自身內在的問題轉移開來而已,問題本身並沒有被處理、也沒有被解決,因為方向搞錯了,愈是往外求,內心愈是空虛,因為欲望愈大,愈是填不滿,即使暫時填滿了,卻很快就又空虛了,永無止盡的欲望將自己從心靈愈帶愈遠,且外在的環境永遠不可能如自我所設定的那樣符合期望,於是便會不斷出現失望與挫折。其實,解決內在問題的方法根本不必外求,需要做的只是將眼光和注意力從外往內拉回,回到自心本性上。

如同電影中所述,宗教信仰是解決內在問題的靈藥,而包容萬有、數千年來歷經無數次宗教文化交融的中國思想文化,可謂各種宗教無所不包。儘管宗教或有不同,甚至後來出現儒釋道合一的思想,而且上自帝王將相,下至公卿大夫、平民百姓,幾乎無人沒有信仰,甚至自身就是僧侶或道士。帝王在上古時代是巫的首領,到了中古和近世則成為了神佛菩薩在人世間的化身、代理人。大自國家,小至個人,從起伏不斷的生命歷程之中深刻內省,並藉各種宗教/途徑去體悟宇宙人生的真理,去解決身心性命的問題,以尋求寬慰與解脫。反映在藝術上,外顯者便見到了佛道等宗教的石窟寺廟、塑像、壁畫、書畫、瓷器工藝品,內隱者則可從商周青銅器、陶瓷器、文人書畫等藝術形式與內涵上去理解,一旦深入探索,便會明白原來此中真意竟是如此博大精深,這也是為何中國古代藝術總是能夠在紛亂不安的時代裡撫慰人心。

在現今這個高科技、全球化超級資本主義的時代裡,外在物質環境與人的內在心靈世界的距離較過去而言,更屬前所未有的遙遠,彼此間產生的衝突則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當外在物質環境已經發展到了極致,更需要關照的自然就是內在心靈層面;而充滿內省精神的中國古代藝術,正是指出開悟解脫之道的一扇明窗,現在就等你將這扇明窗輕輕給推開!

鄭又嘉126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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