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老虎，日夜守護台灣！──發現台灣民主國〈黃虎旗〉背後的祕密

黃虎旗再現 ──

台灣民主國藍地黃虎旗修護成果展

展覽時間：即日起至4月21日

展覽地點：台灣博物館

日本欺凌中國，索台灣一島，台民兩次電奏，勢難挽回。……屢與列強折衝，無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台民願人人戰死而失台，決不願拱手而讓台。台民公議自立為民主之國。決定國務由公民公選官吏營運。……初二日公同刊刻印信，全台灣紳民上呈。當日拂曉，士農工商公集籌防局，開始嚴肅此壯舉。  ──〈台灣民主國獨立宣言〉

形沒的黃虎，短暫的台灣民主國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清軍節節敗退，1895年4月17日李鴻章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在第二款規定中國將台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島嶼讓與日本。在此期間，台灣巡撫唐景崧與士紳們莫不積極尋求保台辦法，一面求助英、法等國際支持，一面繼續呼籲懇請清廷挽回。在列強考慮自身利益不予支持、清廷恐重開釁端為保京畿的雙重絕望下，台人勢必自立自救。前駐法參贊陳季同提出「民政獨立，遙奉正朔，拒敵人」策，「萬國公法有『民不服某國，可自立民主』之條，全台生民百數十萬，地方二千餘里，自立有餘。」希冀藉由與清廷主權的切割，申示條約內容之無效，保住台灣，拒為日民。

同年5月23日唐景崧公告「台灣民主國宣言」，24日將宣言譯成外國語並送至各國駐台領事館，亦將數幅黃虎旗送至各海關、砲台與軍營懸掛。25日上午9時舉行獨立典禮，正式宣布成立「台灣民主國」，首都定在台北，年號為「永清」，國旗為藍地黃虎，唐景崧被推為大總統，劉永福為大將軍。參與布防的軍務局委員陳昌基描述「初三日（26日）十二點鐘，改用虎旂，旂五幅藍絲綢所做，中用黃粉橫畫黃虎一隻，以君禮升砲廿一響恭賀即位，此禮本應初二日（25日）舉行，因倭船到港口之時倉卒不及，故改初三日補行。虎旂掛後，適為大雨沾濕，未及一時，虎形全沒。」

5月29日，日軍在台灣北海岸之三貂角外海下錨，於下午2點左右正式在澳底登台。6月2日，清廷代表李經方與台灣總督樺山資紀，在日艦上完成台灣交接手續。6月3日，日軍占領基隆砲台，唐景崧約於6月6日倉皇離台逃歸大陸，民主國堪稱瓦解。6月下旬，民主國餘眾又在台南擁立大將軍劉永福為第二任大總統，10月19日劉永福兵敗潛逃內渡，民主國正式結束。台灣民主國國祚若以唐景崧離台算僅13日，以劉永福離開則為時五個月又五日。台灣民主國的短暫命運，宛若那於陰鬱雨日中的虎旗，在急難艱辛中短暫地揚立，而後顏色形貌全沒。

台灣主權的第一面國旗

圖像符號的意義由造型傳達。黃虎旗是台灣民主國的精神表徵，一隻巨大昂首闊步的黃虎，尾巴往左後方彎曲，體態呈圓弧狀。黃虎上方繪有火紋，下方為雲紋。以虎來防衛外侮自保平安，以火焰祥雲來激勵祈福。台灣民主國於急難匆忙之際成立，對黃虎旗的圖像意涵並未有相關文獻記載說明，據相關資料顯示，或許可以這樣理解：當時的唐景崧仍心繫大清，在民主國成立之日電奏清廷：「嗣後台灣總統均由民舉，尊奉正朝，遙作屏藩。俟事稍定，臣能脫身，即奔赴宮門，席稿請罪……」台灣獨立乃權宜之計，為抗日手段，故國號名取「永清」，因而「藍地黃虎旗」頗有與大清朝的「黃底藍龍戲紅珠圖」相對的意味，並因龍尊虎卑而有著主從關係。

關於黃虎旗的下落，據相關資料推估1895年5月15日至24日為製作黃虎旗的時間，並製有數面。時任淡水海關代理稅務司馬士（Hosea Ballou Morse）於1918年《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中寫道：「著者藏有殘存的唯一真實可靠的共和國旗──天藍色，有一只回著頭、搖著一條頗有挑鬪性的長尾巴老虎。這面藍綢製的國旗，寬約10呎、長約8呎，是由總統頒下並附有訓令，飭即懸掛於淡水海關。」1902年宮川鐵次郎的《振天府拜觀記》記錄；1909年的《台灣日日新報》刊載「至六月八日，攻陷基隆，該旗遂為我軍鹵獲，是時樺山總督獻上帝室」，皆表示此旗藏放於日本皇宮的振天府內。然而，現時皆不知這二面黃虎旗是否仍存。

今日台灣博物館所見的黃虎旗（330×264厘米），則為1909年台灣總督府博物館時（即今台博館前身）獲得日本宮內省允許，委請畫家高橋雲亭依振天府原件摹製一幅摹本以作陳列用，摹本包括布料的仿舊、開裂處、顏料色彩等皆與原件無異，「與本品分毫無異，見者不辨其真偽。」這或許可說明為何今日所見黃虎旗並非「完整」且「藍地」，當年的旗幟經戰亂後已有破損，高橋雲亭摹製的黃虎旗便是特意的修補作舊，不但主體部分的背景變得褐色、右下角缺損一大塊、顏料與織品邊緣破損剝落、還有多處縫補痕跡，力圖嚴謹呈現當時所見之黃虎旗。台博館現藏黃虎旗雖為摹本，但為公開展示且很有可能乃現存唯一，形象上最接近原旗的黃虎旗。1953年台博館又添兩幅黃虎旗，丘逢甲之子丘念台委託林玉山摹製黃虎旗大小兩幅，大幅為布質油畫（305×273厘米），畫家將缺損的部分補起，也依推想將藍色的背景填滿；小幅則為雙面染印（96×84厘米）。

發現另一隻：解讀日夜，虎虎生風

《威尼斯憲章》定義修護的目的為：「修護的過程乃是一項高度專門性的工作，其目的在保存和顯現該文化紀念物的美學和歷史價值，而且必須以尊重原始材料和真實的史料遺物為基礎。任何的臆測發生時，修護應該馬上停止，如果不可避免的要有添加之作，其必須與原有文物構成有所區別，並且一定要烙印上當代的痕跡。」據研究推測原旗可能在當年即已受損，更可能就是在1895年基隆戰役時所損，而本旗的缺損為「歷史性傷痕」，修護也就不便將之完全復原。當年的破損的黃虎旗將歷史時間凝結在那一場場轟隆隆的戰役砲火中。

一直以來為人所熟知的黃虎旗只有正面。1979年黃虎旗曾進行修護，推測背後裱貼厚重的補紙與覆背紙應為當時所加，使得黃虎旗被視為一般書畫。直至2003年，台博館委託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進行檢視與分析時，從背紙局部脫落的一角觀察到織品背面些許的顏料層，當時雖無法肯定、但推測很可能背面有彩繪影像。2010年始，在歷時一年三個月的修護計畫中移除層層交疊的補紙與覆背紙，終於揭露黃虎旗埋藏已久的背面，發現第二隻老虎！整體上，正反兩面的外型輪廓相對應，些許虎身條紋的疏密度，及雲朵的紋飾略有差異；最特別的是正面的老虎瞳孔呈圓形，而背面的老虎瞳孔則為彎月形，寫實地描繪出貓科動物在白日與夜間不同的瞳孔形狀，或許暗藏著日／夜，陰／陽的二元對立寓意，有著日夜守護台灣的深深寄託吧！基於保護百年織品考量，黃虎旗原件將限期展示三個月至3月17日，其餘展期則將輔以高品質複製與數位影像展出。

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林春美等作《臺灣民主國藍地黃虎旗修護報告》，台北：台灣博物館，2012。許佩賢《臺灣民主國旗歷史調查研究報告》，台北：台灣博物館，2007。李淑惠、李子寧、吳佰祿《黃虎期的故事─臺灣民主國文物圖錄》，台北：台灣博物館，2002。台博館「黃虎旗的故事」網頁（http://formosa.ntm.gov.tw/flag/）。

圖片提供｜台灣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