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經濟高度成長,在2010年正式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已成為世界經貿圈中重要而不可或缺的夥伴。它與世界接軌,這座大型的世界工廠,發展模式亟待轉型,而這一切只是個開始。《世界是平的》:「全球的競賽場已被剷平,我們現在身處的世界是平的」;「現在,每個人都要問的問題是,我怎樣能融入全球競爭?我怎樣能夠通過自己和其他人開展合作?」
年度伊始,中國藝術市場大趨勢中最被關注的核心關鍵詞:「國際化」、「私人美術館」,這在歐美與他國絕非新鮮的詞彙,但確實是2012年下半年度中國藝術市場除拍賣購買力外,行動力的正式開展。在「國際化」方面:包括北京藝門畫廊、亦安畫廊、偏鋒新藝術空間、唐人畫廊、站台中國進軍香港;拍賣公司中國嘉德、保利入香江,秋拍響起第一槌;蘇富比進駐北京首拍。資本無國界,中國藝術市場與國際接軌,雙向交流是刻不容緩的趨勢。在「私人美術館」方面:2012年2月,中國國家文物局發布《博物館事業中長期發展規劃綱要(2011-2020年)》,全國依法註冊博物館3,415家(含民辦博物館456家),到2020年將達到7,830家,其中私人民辦比例為20%,約1,566家。隨著中國政府力推,將文化及經濟實力向世界級水準發展,綱要中明確地鼓勵民間經辦美術館。僅上海一地即有戴志康的喜馬拉雅美術館、陳永泰的震旦美術館、劉益謙夫婦的龍美術館,即將建成的鄭好的昊美術館、余德耀美術館等。富豪藏家們所建立的民辦美術館,打破華人傳統「深藏不露」的觀念,將藏品由私人獨占帶向公眾展示。
2013年1月4日,中國藝術市場今年首場年度盛會「第二屆藝術品投資國際高峰論壇」在廣州大劇院舉行,聚焦藝術脈動,以「藝術──中國與世界」為主題,分述「國際標準vs中國趨勢」及「美術館的可能性」兩大論題,經由專題演講及圓桌討論的形式,激發思考,回顧2012年,展望2013年。該論壇由廣東省委宣傳部指導,廣東省出版集團及南方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主辦,廣東時代傳媒有限公司《收藏.拍賣》承辦,義大利文化部、香港新華環球藝術匯和義大利Magi’900博物館協辦。以下摘錄論壇部分精彩內容。
議題一
國際標準vs
中國趨勢
在全球化的浪潮下,怎麼去思考中國與世界的關係?中國和世界說著不同的語言,藝術拍賣市場中是否存在著僅是中國標準的潛規則?中西方藝術品市場制度和操作經驗如何交匯融合,西方的藝術品市場規則能否在中國被實踐?而中國是否需要建立中國特色的市場模式?兩場專題演講由國家藝術與文化政策研究所所長余丁以「中國藝術品市場與現在的趨勢和問題」為題,梳理2012年市場概況並展望未來趨勢;楊小彥則以:一、真話不真、假話不假。二、擊鼓傳花,有拋有接。三、以名代畫價三點觀察心得,析論今日藝術市場的混亂現象。圓桌座談與會者包括:香港敏求精舍前主席葛師科、香港漢雅軒藝術總監張頌仁、站台中國當代藝術機構負責人孫寧、上海泓盛拍賣董事長趙湧、上海藏家馮毅、國家藝術與文化政策研究所所長余丁、藝術市場領域資深媒體人宋琛、廣東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副院長楊小彥,他們分別為藏家、畫廊、拍賣公司、公部門、媒體、美術教育者,藉由不同身分立場與觀察角度,交鋒對談,並各自表述對藝術市場的認識與看法。
未來2年,調整期;未來10年,黃金期
專題演講:余丁∣中國藝術品市場與現在的趨勢和問題
余丁於中國文化部國家藝術與文化政策研究所工作,也正在編纂中國藝術品年度報告,2012年報告將會在今年3月出版,他首先分享調查研究的情況。
一、拍賣市場整體狀況。2011年中國藝術品市場規模持續增長,交易總額達人民幣2,108億元,名列世界第一;到2012年,市場關鍵詞,就是「減速」。減速因素包括了世界性經濟危機,在經濟上和供求關係上發生變化;同時也肇因於市場自身的規律周期。2012年春拍,經濟運行水準整體下行,截至6月30日,中國藝術品拍賣總額為人民幣281.6億元,與2011年春季相較下降了34.27%,藝術品市場為回調的態勢。2012年截至春拍,人民幣1億元以上成交的作品僅四件,2011年則有31件人民幣1億元以上成交。高價作品及重要拍賣公司成交額皆減速。
二、2012年藝術市場的格局發生變化。原本由北京作為中國獨占鰲頭的藝術品市場中心地位,轉變為北京、香港雙中心。巴塞爾博覽會收購香港博覽會,以及大量的國際畫廊與中國畫廊也進駐香港,使得香港在藝術品的一級市場中形成凝聚力。香港幾乎與國際當代藝術同步,今天在全球藝術化時代的到來,或者藝術全球化時代的到來,中國可與世界開始同步。嘉德、保利拍賣公司也開始進駐香港,而去年(2012)的稅收風暴,也致使中國設立北京天竺綜合保稅區,包括未來的「798」也可能成為保稅區,這都是一種試點。
三、購買力(收藏)對於市場的影響。胡潤研究院對503位個人資產在人民幣1,000萬元以上的中國富豪的面對面訪問,其中54位資產過人民幣億元,受訪富豪的平均財富為人民幣6,300萬元。受到2012年宏觀經濟調控的影響,富人投資在藝術品領域僅略有增加,由2010年的14%到2012年的15%,而房地產、股票,及固定收益仍是他們主要的投資方向。
總結報告,提出問題與展望:一、中國藝術品已進入全球化時代,受全球宏觀經濟影響較大,在未來兩年仍處於調整期。二、國際日趨競爭的今天,中國的拍賣企業仍需做大做強。在繁榮二級拍賣市場的同時,要加強藝術品一級市場的建設,特別是把畫廊納入文化產業規劃發展的範疇。三、中國藝術品收藏家應具有全球視野,未來十年是中國藝術品國際收藏的黃金十年。四、國際收藏有助於提升中國藝術品的國際地位。五、中國正進入一個美術博物館時代,政策體制建設和藝術管理人才培養成為今日當務之急。
道德.誠信.美學,再談國際標準
圓桌座談摘錄
主持人:對於藝術拍賣市場宋琛提到「快」,楊小彥稱「混亂」,現在拍賣行大家認為發展的很好,但遭遇到的是什麼樣的問題?
趙湧:中國人不參與的話,就不存在國際標準。我們面臨很多領域標準制訂的問題。講拍賣行,二級市場不規範,這不是個案,今天「淘寶」規範了嗎?今天交通規則規範了嗎?實際上這是宏觀的問題,是管理缺乏體制。整個經濟上缺乏規範,所以到每一個行業可以看到,這是一個道德問題、是一個誠信問題。這兩個問題解決了,我們就跟國際接軌了。
主持人:當人們談論中國市場國際化時,明確指出在國際規範的標準中,會先看到一級市場的畫廊經過孕育培育進入二級市場的拍賣,但是人們認為在中國是倒置的,拍賣走在前面、畫廊走在後面,您如何看?
趙湧:中國的收藏已有上千年歷史,尤其是中國畫,畫家一直自己賣畫,不信任畫廊。畫廊在中國是舶來品,認可需要一段時間。現在中國藝術品市場角色不是很清楚,老生可能是旦角,旦角可能又做了配角。我想在經過一定的時間,藝術家、畫廊、拍賣公司等角色於學習和摸索後,必然會走上規範的道路。
主持人:余丁老師,孫寧強調推出藝術家的創作時應不再適應國際市場對我們的想像力,而是推出中國價值,做自己,讓世界理解。但是您又認為畫廊不完善,遭遇很多困難,這樣的夢想在中國規矩下可以實現嗎?
余丁:我覺得中國的藝術市場有自己的獨特性,特別是過去十年一直強調畫廊業應該跟國際接軌,按照國際化的標準來做中國的畫廊,事實上有很多當代藝術的畫廊也是這麼做的。但是我們也不得不看到中國藝術品一級市場的現實問題,這不是體制造成的,或是市場近10、20年所造成的,而是我們的傳統。比如說我們的畫店,這個傳統是自明清以來就有的,它不一定是要代理某一個藝術家,可能是跟藝術家合作,這樣的藝術品商業在遍布各省,不只是出現在北京、上海、廣州這樣的大城市,這些活躍的畫店、古董店,他們是一級市場的主體,這個現實不容忽視。另外一個問題,關於中國想像或者是中國現在推出藝術家的問題,我覺得推出的藝術應該跟世界同步,是符合中國人的想像,當然也要符合世界的想像。
主持人:馮毅先生為接下來的論壇提出一個引子,現在您購買回來的雕塑放在?(編按:馮毅在第24屆歐洲藝術與古董博覽會〔TEFAF〕,購買了著名義大利雕刻師喬瓦尼.瑪里亞.本佐尼〔Giovanni Maria Benzoni〕創作的〈跳舞的弗羅拉和澤甫〔Flora and Zephyr Dancing〕〉,成為首位在TEFAF以千萬歐元購藏藝術品的中國人。)
馮毅:放在上海浦東星河灣酒店。
主持人:您如果有自己的美術館,願意放到美術館嗎?
馮毅:我願意,哪怕國家美術館我都願意,因為這種美的東西就是讓大家享受的。我到羅浮宮看到裡面都是人山人海的,老人到小孩,一個人從小受到藝術的薰陶,對這個世界就會充滿愛。中國人主要是對美學這一塊不懂,純粹是炒作賺錢,最後我估計這些人會死一大批。
議題二
美術館的
可能性
美術館具有典藏保存、展示藝術品,以及推廣與文化相關的教育、研究等功能;民辦美術館不斷地建立是中國藝術品市場進入繁盛期的後現象。大英博物館當代藝術部門創始人詹姆士.普特南(James Putuam)提過:「猶如藝術作品一般,博物館給出了自身的多層次真實,一種時間與空間的獨特感知。博物館與藝術相似,據此,博物館得以創造環境,亦能夠以理解及評判藝術的標準來檢視與觀看。」博物館本身即可被想像、被創造、被檢視。專題演講由香港西九龍文化區M+博物館高級策劃人皮力、義大利文化部特邀代表詹尼.博爾薩利(Gianni Borsari)、新疆廣匯美術館館長包銘山,說出經營美術館的文化思考。圓桌座談與會者除前述皮力、包銘山,還包括:義大利Magi’900博物館運營總監瓦萊理奧.巴洛塔(Valerio Ballotta)、廣東美術館館長羅一平、澳門資深藏家蕭春源、香港新華環球藝術匯執行總監樓鋼,綜合討論探索公、私美術館的諸多面向。
定位在哪?調節與流通在哪?
專題演講:包銘山∣民營美術館的持續性
中國有很多美術館,其實是很可以將藏品捐給國立美術館展覽的,但國立美術館是將藏品藏起來,將藏家們的辛苦收藏,變成了館方藏品,大家很難看到。而私人美術館要建立,所有的可能性皆來自於理論先行──想建什麼樣的美術館?建立後的延續經營則是一個很尖銳的問題。在座很多朋友可能都去過民營美術館,但可能裡面什麼都沒有,持續不下去,包括國家贊助的一些很有名的博物館。我們有時興致勃勃到一個城市,比如說到北京去看徐悲鴻美術館,結果看到的都是印刷品;到了南昌看八大山人美術館,結果看不到八大山人的作品。
我們認為企業有一個社會責任,廣匯是在中國西部,屬少數民族地區,在這塊土地上積累了很多財富,基於感恩,所以我們就想設立一個非盈利且專業的民營美術館。真正好的博物館,是靠藏品講話,而選定什麼樣的藏品呢?有很大的學問。就我的認識,中國幾千年以來,20世紀是最偉大的100年,它結束了帝制,建立了私有制的政權,很快又變成了公有制的社會主義政權,延續至今,這百年在中國歷史獨一無二,也產生了特別多的大師。1900到2000年的這百年,單就畫家來講,就出了吳昌碩、傅抱石、齊白石、黃賓虹、徐悲鴻、李可染、張大千、石魯、林風眠、潘天壽等大家。廣匯美術館以近現代十大家為主,藏品數量上以200件左右為恆定的量,如果有更好的作品進來,就將較不重要的作品淘汰出去,大家也可以看到新的藏品。既然定下來是200多件,我們這20年間買了約500多件,其餘的就到市場上調節流通,套一點錢,民辦美術館最怕的問題就是僅靠背後的集團,沒有資金美術館就開不下去了。我個人認為美術館可具持續性,一是買畫時不妨可買相同類型的東西,因為畫家總是喜歡重複自己比較得意的作品。二就是購藏品要有計畫,購藏時機也很重要。另外,可經由文創衍生品,以及藏品的出版、巡展、借展等,增加收入。
國營與民辦,文化傳承還是短線行為?
圓桌座談摘錄
主持人:您覺得Magi’900和義大利國營博物館之間的區別在哪裡呢?
巴洛塔:國家博物館是由國家提供財力運營的,Magi’900博物館是屬私人投資的,作用也不一樣,私人博物館具有很大的靈活性,可以主動的尋找年輕藝術家,培養並收藏他們的作品。特別是最近幾年經濟危機,國家的經濟有狀況,私人博物館的重要性就格外體現出來。
主持人:羅館長,官辦和私營之間有什麼區別,動力難道就有所不同嗎?
羅一平:廣東美術館是官辦的非盈利公共美術館,主要承擔這個地區的文化形象、文化品牌,是文化發言人的角色。它的定位是在地的也是國際的。廣東美術館所關注的是從廣東本土實際出發,然後將對本土的關注拓展到對國際視野的關注。我覺得這是國家館和民營館不太一樣的地方,它承載著更多國家形象。
主持人:我們會發現私營美術館會大量的進入市場。您如何看待這一點?
羅一平:廣東美術館有兩個方面,一是直接進入市場,一是間接進入市場。直接進入市場:國家逐年增加了對博物館、美術館的收藏經費,這筆收藏經費使我們關注到畫廊、關注到藝術家、關注到拍賣行,我們的藏品有相當一部分從這裡買回來。間接進入市場:一個美術館,它有展示這個地區或是這個國家新生力量、新興藝術創作群體的職責,推出展覽時,無疑也是在培育藝術家,所以我說美術館間接參與市場,甚至也在培育市場。
主持人:包銘山先生,您認為民營美術館和國營美術館間的關係是?
包銘山:我覺得還是互補吧。國營機構從中央到現在各個省市基本上都有專業美術館,私營美術館則是在中國改革開放30年後,經濟得到大發展,有了實力後所建立的。國有美術館是私營美術館無可替代的,有國有背景,有強大的支撐;私營美術館就要看營運的如何,或是定位的精準度。比如說廣匯美術館在新疆,是不是在開館那天有人願意花錢坐飛機到新疆,不單單是去看天池,可能還要看看我們的美術館。地方民營美術館可以做區域和專題以及規模上的互補,我個人是這樣認為的。
主持人:蕭春源先生,您是位藏家,上一輪圓桌討論就有藏家明確說,如果中國藏家無法大規模的提升自己的藝術眼光和藝術品位,那麼這個市場就永遠有中國規矩沒有國際標準,作為藏家您如何看待美術館?
蕭春源:就我個人收藏來說,肯定要靠博物館、藝術館。我自己收藏,第一當然是要讀書,第二是要知道這個藏品好壞,寶貴在哪裡,這就一定要到國家博物館去看,而後累積經驗。私人博物館裡有很好的,也有一般的,但私人博物館的靈活性較大,我們去看的時候過癮一些,我認為私營博物館對收藏者互動性更大,對收藏的作用是正面、好的。
主持人:中國人說最怕玩東西玩成了職業,在座一位來自義大利,一位來自新疆。樓鋼先生您怎樣看待從玩家轉身成為館長?
樓鋼:我覺得博物館也好、美術館也好,它的出現首先就是創辦人。創辦人帶領了美術館的出現,這才是重要的。博物館不但是對現代人,也是對後來人的貢獻,這就是文化傳承,否則的話只是短線行為,包括現在林林總總各種名義出現的美術館或博物館,如果沒有文化傳承的立意想法,這個館應該是不會長久的。
遇見全球第一大元青花收藏家
一向低調的「敏求精舍」前主席葛師科,難得出現在「第二屆藝術品投資國際高峰論壇」論壇上,他專注地聽著其他發言者的想法意見。對於「國際標準vs中國趨勢」此一議題,面對主持人問及拍賣市場的現象,平素總以溫謙紳士態度的他,爽直快語地說「現在談收藏和投資是混在一起的。我們收藏的時候真的是喜歡、有興趣,我們收藏大概也有40、50年了,敏求精舍成立也有50多年了。1980年代時,香港拍賣場上看不到大陸人,幾乎是一個也沒有,當時是日本人、歐洲人、香港人,後來有了一些台灣人。」
1960年成立的「敏求精舍」是香港文物收藏鑑賞的重量級藏家團體,引領收藏風氣逾半世紀。天民樓主人葛師科於1999至2001年、及2006至2007年擔任「敏求精舍」主席,並為北京故宮古陶瓷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員。「天民樓」為葛師科父葛士翹於1987年因展覽所取堂號,乃陶淵明〈五柳先生傳〉語:「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其言茲若人之儔乎?銜觴賦詩,以樂其志,無懷氏之民歟?葛天氏之民歟?」故隱去「葛」字,以「天民樓藏瓷」暗指「葛氏藏瓷」。藏品中以元青花及明清官窯精品為主,多於1980年代前後集中收藏,來源以蘇富比與佳士得兩大拍賣公司為主,仇炎之、胡惠春、趙從衍、楊永德、葉義等幾位收藏大家的藏品流入市場,為天民樓挹注藏品分量。「我覺得拍賣市場非常重要,天民樓的收藏能夠有一些比較好的東西,基本上都是拍賣行來了之後,起碼有拍賣公司把了第一道關,而且有這麼多人來鑑定一件東西,所以買到假的東西、買到不好東西的機會就比較少,我們主要的藏品也是在這段時間建立的。1980年以後,到1987年天民樓舉辦第一次展覽,這段時間買了很多好東西,但是現在已經買不起了。現在說上億元、上千萬元的多少件,現在敏求精舍已經很少買這樣的東西了,有人財大氣粗,一、兩億元不怕,只要有人接他還有的賺,但是我們不會這麼做了,我們是真正喜歡且量力而行,只買買得起的。」
1987年葛士翹於香港藝術館首度舉辦「天民樓藏瓷展」,展出13至18世紀精選珍藏,65件青花瓷、54件彩瓷、44件單色釉,轟動香港;1992年台北鴻禧美術館舉辦「天民樓青花瓷特展」共展出100件青花瓷,其中元代20件、明代48件、清代32件;1996年上海博物館展出「天民樓藏瓷」共展出青花瓷127件,其中元代24件、明代57件、清代46件。所到之處,從專業陶瓷界到普羅公眾,無不風靡。「天民樓」收藏以學術研究嚴謹著稱,葛師科於1982至1987年間為籌備展覽,鎮日埋首於陶瓷藏品中,細心觀察哪裡有崩、哪裡有衝,潛心研究形制、紋飾、製作工藝、胎釉,甚至對無法拍攝出的暗花紋,亦皆手繪線描圖作為輔助,這過程為葛師科奠定下堅實的鑑藏基礎。而出版的《天民樓藏瓷》印製逼真近原物,其中展示無遺的器物紋飾展開圖,則為當時的新攝影技術;解說詳實、比對全面的研究成果,更使日後其他專展圖錄難望項背。在1996年出版的《天民樓珍藏青花瓷器》中上海博物館副館長汪慶正曾評價天民樓:「這是世界範圍內,私人收藏元青花最多的單位,即使連同公有收藏單位計算,天民樓僅次於『Topkapi』和『Ardebil』,屬全球第三位。」(編按:土耳其伊斯坦堡的Topkapi和伊朗的Ardebil,據已發表的數字,二處合計80件以上,其時天民樓元青花達24件,現知為27件。而全中國,典型元青花收藏總數大約不超過80件,一般收藏單位只一件或三至四件而已。)葛師科於該書序言中道:「在文物市場贗品充斥,珠目混雜的今天,出版這本圖錄,相信有一定參考價值。」言猶在耳,語重心長,今日的文物市場除真偽混雜問題外,更是水深不可測。
對於近年的拍賣市場狀況,論壇上他直言無諱:「現在大陸拍賣行很多,而且很快價錢也弄得很高,我們基本上沒有在大陸買過。最近保利、嘉德到香港,都跟我接觸過,我就說最好不要將大陸的規矩帶到香港來。我聽說,有朋友在大陸賣了東西3,000萬元,三年了,到現在只收回1,000萬元,收不到錢。有的拍品到底價格是真是假也不知道,看了也不相信,這樣的東西能賣這麼貴嗎?後來東打聽西打聽,原來是拍賣行自己買回去,將價格做大。我說如果你到香港,就按照香港的規矩辦,這個作風就不好要帶到香港來,賣了東西就最好立即付錢,拍賣行不能買東西的,蘇富比、佳士得是這樣的,如果他們自己將這個東西買來後,已經買斷了,然後再拍賣,裁判又兼運動員,我們怎麼跟你打呢?不是倒楣嗎?這些規矩千萬不要弄過來,慢慢取得大家的信任,應該是可以做了。」面對今日的拍賣亂象,他正色地說他是不吐不快,不說不行,這簡直變成炒股票,收藏的樂趣都沒有了!
收藏的樂趣不是將藏品放在庫房或鎖在保險櫃,葛師科開放陳列於居處,對真誠且有興趣的研究愛好者也絕不吝惜,分享珍藏予以「上手」,彼此交流心得。美國西雅圖藝術博物館前館長Mimi Gardner Gates、台灣清翫雅集藏家李明德,及香港中文大學、城市大學學子們等,不少海內外知名專家學者及藏友們皆造訪過天民樓,近觀其藏品、觀摩學習,香港中文大學的教授曾愧赧又不失幽默地對葛師科說:「天民樓都變成我們的培訓中心了!」天民樓確實也培育出一些瓷器專家及藏家。日前,葛師科曾至李明德的佩德堂交流欣賞藏瓷,讚許李明德是「後來居上」,面對收藏,葛師科謙沖不自恃。至於談到對於台灣「清翫雅集」的看法,他說:「我們兩家等於是兄弟一樣,當然敏求精舍更早一些,清翫雅集現在正往上走,收藏成績很不錯。敏求最近在走下坡,這也是很正常的,一個組織不可能永遠往上走,有上有下,有時候高潮有時候平淡一點。敏求維持了50年,一個團體能維持50年的不多,細水長流。香港也有很多有錢人,敏求不是看這人錢多錢少,而是要談得來,真的對文物有興趣。有一些有錢的想進來,反而被擋在外頭。收藏是很私人、很個人的事,志同道合的大家談談交流,不是為了要展現或炫耀。辦展覽是讓藏品,去發揮它們的社會功用。外面很多人把敏求說得很了不起,但是我們覺得也沒什麼,就像古代文人雅集,不是為了宣揚自己,只要自己高興就行了;又有人說敏求現在不行了,也沒關係,我們一點也不介意。」「最近有人提出要編雜誌,我就反對。他說可以提高知名度,我說不要知名度,收藏不是為了要出名、出鋒頭,亦不是為了世界紀錄要在我手裡。我覺得那是暴發戶的心態,不是收藏家的心態。收藏就是要真正去懂這件東西的研究價值、歷史價值、收藏價值,真正地搞清楚了,喜歡這件東西,那麼去買。」
收藏的心和研究的心總繫在一起。言談中,葛師科主動問起台北故宮博物院助理研究員翁宇雯於1月5日於香港中文大學、以正德官窯回回文為考察重點的「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穆斯林皇帝?從正德官窯談起」學術講座。「我對收藏很有興趣,對研究更有興趣。現在我滿腦子還有許多疑問,比如我認為至正型和元青花不應該畫等號,元末明初瓷器的狀況並不清楚。明洪武的瓷器有的被當成元代的,有些結論缺乏可靠的證據……」葛師科考掘藏品身世,平時研讀《元史》、《明史》和當時的筆記史料,也參與學術研討會及實地考察窯址,結合實物觀察經驗,進一步求證,從不輕易妄下斷語,嚴謹求實。不論因2005年倫敦佳士得〈元青花鬼谷下山大罐〉拍出1,568.8萬英鎊,市面上元青花贗品增多;或是學界對於早期青花瓷斷代仍有些不同看法,天民樓藏瓷以完整的時代系統呈現而出,其中的元青花質量具精,儼然一部青花瓷器史,這確實已是四海公允的普遍評價。
收藏半世紀、腳步不停歇,於去年(2012)秋拍,葛師科仍然不斷查漏補缺購藏佳品,讓青花瓷體系臻於完備。葛士翹、葛師科兩代的天民樓藏瓷,建構出深具文化底蘊的收藏價值,「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的上古淳樸葛天氏之民,好古敏求、收藏樂志,傳統且經典,分享與交流,在普世高舉著收藏旗幟的今日看來,竟顯得那麼難得且可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