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個孩子為神所許諾，讓他在一段滿布燦爛寶石的路上，撿拾一顆最喜歡的收藏，唯一的條件是只能撿一次且不能回頭。孩子一路走著，每看到一顆寶石就想，「說不定前面還有更大的？」於是一直捨不得用去這唯一的機會，直到最後，他雙手空空的到了終點，錯過了所有的寶石。
這是一個著名的寓言故事，流傳著許多不同的版本，不過大抵故事架構不變，只是以麥穗、瓜果等代替寶石。先不論寓言所要表達的意義，有時我想著，如果用古董藝術品代入的話，這個故事倒是貼切得近乎寫實。從古至今，想必每個收藏家初踏上入收藏之路時，都是眼花撩亂心神盪漾，為了藏品值不值得下手而內心百轉千迴吧。
幸好這種情形只是收藏的初步過程，今日資訊極度流通發達，藝術出版更是蓬勃發展，每個認真的收藏者家中都有一道壯觀的書牆，很快就能掌握收藏品類的大致輪廓。也就是說，對於在未來的收藏道路上會出現哪些種類的寶石，收藏家們都已了然於胸，甚至早已勾勒好自己要撿什麼樣大小、造型的珍寶，所差者只是等待著機會出現。藏家們經常按圖索驥，照著書本的大綱演出，蒐羅了一件件典型器、一部部藝術史，整個拍賣市場也隨著他們的品味而運轉。
然而，這樣的收藏雖然精彩，有時卻猶如一個缺少靈魂的人偶，或類似一個博物館的副本，除了一再重覆外不再產生驚奇。記得上個世紀，在中國科學考古尚未完全開展的時候，各種參考資料極度匱乏，但是幾位鑑賞家如青山二郎、安宅英一、大維德爵士等，憑著自己的審美眼光與直覺，打造了脈絡清晰的傑出收藏體系，讓世界為未曾發現的美而驚嘆。這些收藏也在博物館中靜靜地等待著藝術史的開展，最終一一印證了鑑賞家卓越領先的藝術思維。
誠然今日已是另一個時空，藝術史的主要骨架與思潮主流早已大致底定，然而這畢竟是一個廣袤無垠的宇宙，永遠有無數遺漏的寶石及隱藏的角落等待世人去探索。好的收藏，應該由明晰的意識以及勇敢的開拓精神，組織出具自我個性的系列。透過藏家根據自我史觀所選擇的藏品，觀者才能從中理解更多藝術的豐富變化，能藉由鑑賞家之眼認識自己從未發現的奧祕與可能。好的觀者也同樣能站在史的角度去思考藏品，從而理解藏家最深的丰神與靈魂。因為，收藏這件事，就是藏家在認識藝術史的過程中，最繁複而動人的藝術創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