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故宮」，首先你會想到什麼？興許是中國宮廷劇或歷史讀本中那座氣派非凡、由皇帝老爺坐鎮的深宮大院，以及圍繞其間的史實軼聞和宮闈內幕吧！但要說起了「故宮博物院」，相信很多人的腦內連結不免會略略遲疑幾分：「這廂所指究竟是『北京』的、還是『台北』的故宮博物院？」此番提問，所指涉的不單單是兩地故宮博物院「座標經緯」之不同，亦非意味兩者間存在著有如美國波士頓美術館與日本名古屋波士頓美術館的「姐妹館」關係；其背後實際上牽動了1940年代以降、台海兩岸對峙數十載的政治敏感神經，以及故宮文物遷台的特殊時空背景。正因如此，兩岸故宮無可避免成為世人孜孜比較的茶餘飯後話題。
氣派舊皇城 vs複合式博物館
北京故宮博物院（以下簡稱北京故宮）前身為座落北京城中心的明清皇宮「紫禁城」，始建於明成祖永樂四年（1406），至永樂十八年（1420）正式落成；此後直到1925年轉型成故宮博物院為止的500多年間，共有明清兩代24位帝王在此生活、議政。將古老皇宮轉作博物館之用，在世界上並不鮮見，原為法國王宮的羅浮宮博物館便是相當知名的例子；早在法國大革命期間的1793年，其便已作為博物館向公眾開放。
然而，說起當今世界上保存最完整、規模也最大的皇宮古建築群，無疑非北京故宮（圖1）莫屬。其南北長961公尺，東西寬753公尺，占地面積將近72.5萬平方公尺，約可容納100座標準足球場；其上的建物地坪亦高達16萬多平方公尺，現存屋宇約980座，計8,700多間。198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之所以將其列入世界人類文化遺產名錄，即是著眼其世所罕有的宮殿遺存。如今，觀眾一路由午門北行至神武門，便可逐一描摹皇宮全景，踏查當年百官侍役往來逡巡的路徑。其中，單是10公尺高的城牆和52公尺寬的護城河所散發的氣勢，便已令人心折，再遙想起多少風流人物與訴不盡的故事曾迴盪在精麗恢宏的重門殿宇間，更是令人沉緬於舊皇宮的古老風情，徘徊流連不捨離去。
兩相對照之下，1965年在台北士林外雙溪落成開放的台北故宮博物院（以下簡稱台北故宮），外觀雖融合了綠瓦黃脊、斗拱飛簷等傳統中國建築特色，卻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現代化建築，與北京故宮的皇家木構宮殿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再者，其院址總面積約為16餘萬平方公尺，不及北京故宮的四分之一，近1萬平方公尺的建物面積，亦及不上北京故宮的十分之一。話雖如此，但在歷經建院以來數個階段的悉心規劃及多方補強擴充軟硬體設施後，如今的台北故宮，早已成為集展示、教育、研究、遊憩、藝文展演等多重功能於一身的複合式博物館（圖2），正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更重要的是，前來參觀的遊客十之八九都會同意：「考察古老皇宮」絕非令他們置身此地的主要理由；得以親睹悠久中國藝術傳統的「銘心絕品」，才是讓台北故宮近悅遠來的最重要關鍵。
珍品寶藏．各勝擅場
真要說來，在藏品數量上，台北故宮實遠不及北京故宮；其收藏的主體、也就是1948～1949年由南京分三批移往台灣的2,972箱文物，不過僅占了1933年為避日軍侵略、而由北平運至南京的1萬3,491箱文物之22％，其餘78％則仍保存在中國大陸。雖然台北故宮自1969年施行「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品徵集辦法」後，又透過鼓勵民間公私捐贈、編列預算購買及接受外界寄存等方式，將原先赴台的60萬8,985件文物擴充至69萬4,223件（2012年底統計資料）。但北京故宮在文物的搜羅上也不是省油的燈，自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便持續在重整舊藏的基礎上，益以徵集、捐贈、調撥及回購等途徑來累積館藏。根據統計，其文物總量曾高達960萬件，即便扣除了1980年代以後陸續撥交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和中國國家圖書館等機構的800多萬件明清檔案及宮廷藏書，至今北京故宮仍坐擁180萬7,558件（2010年底清點資料）龐大文物陣容。
過去曾有一種看法，即認為北京故宮空有舊皇宮的外殼，裡頭的好東西都被帶去了台灣。但持平來看，此說誠屬偏頗。就以早年經溥儀轉手的千餘件文物珍寶來說，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日後都重回了北京故宮，單以書畫為例，就包含被乾隆視為三件稀世珍寶中的兩件──王獻之〈中秋帖〉、王珣〈伯遠帖〉（圖3），以及韓滉〈五牛圖〉、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等早期名人繪畫墨蹟。此外，北京故宮無與倫比的收藏總量和文物考古的地利之便，亦造就其文物品類多元齊備的收藏特性，具體展現在書畫中的清代石濤、八大山人、揚州八怪及乾隆至清末非宮廷畫家之作，以及陶瓷中自新石器時代彩陶以迄清代嘉慶至宣統官窯、歷代民窯瓷器，和20世紀以來在中國140多個窯口採集的數萬片陶瓷標本等。特別是宮廷類文物，如代表皇權的帝后冠服、鹵簿儀杖，反映清代科技水平及中外交流史實的天文儀器、鐘錶，以及大量薩滿教與藏傳佛教的造像、唐卡、及祭儀現場等（圖4），更屬北京故宮獨有之特藏。
回頭再看台北故宮。在收藏數量相差何止百萬的情況下，其仍能占有不遜於北京故宮的重要地位，必定有過人之處，關鍵就在當初由南京遷往台灣的文物，乃經相當程度之篩選，若非舉世罕有的絕品，即是價值連城的精品。而其中最為世人稱道者，莫過於數一數二的宋元等早期書畫，尤其舉世知名的「鎮院三寶」──范寬〈谿山行旅圖〉、郭熙〈早春圖〉、李唐〈萬壑松風圖〉（圖5），畫上均有難得的作者簽款，且後兩作甚至帶有世所罕見的明確紀年，可做為宋畫斷代的基準品，重要性不言可喻。更不用說以「雨過天青」釉色聞名的宋代汝窯瓷器，傳世品極為稀少，全世界典藏不足70件，卻有多達21件落腳台北故宮；尚有清代琺瑯彩瓷器，十之八九亦典藏於此，堪稱世界之最。除此之外，台北故宮不僅獨有文淵閣《四庫全書》、《龍藏經》等等稀世巨帙，諸如〈毛公鼎〉、〈散氏盤〉、〈宗周鐘〉等青銅重器，〈翠玉白菜〉、〈肉形石〉、〈雕橄欖核桃舟〉等雅俗共賞的玩賞擺設，亦率皆清宮舊藏名寶。欲窺中國藝術堂奧，怎能略掉台北故宮？
宮廷情境陳列 vs文物精品大觀
事實上，走進台北故宮，就好像進入一座巨大的文物寶山。三個樓層近30個展間，或貫通、或獨立，觸眼所及盡是一列列、一扇扇櫥窗內井然陳設的名品珍寶，可讓人近距離、甚至由不同的角度來欣賞。打從一開始，台北故宮就朝著現代博物館的標準設計經營，以文物展示、保存及研究推廣為其明確之定位。院內除了有常態性陳列的文物，供觀眾一覽時間長河下各類文物的發展軌跡，更經常不定期推出主題性、研究性的展覽，從早期1970年代的「吳派畫九十年展」，到2000年以後陸續推出的「蒙元」、「乾隆」、「大觀」（圖6）等各項大展，均透過精心的選件和嚴謹的主題安排，帶引觀眾系統性地深入中國藝術的多元面向及內涵。
北京故宮則又是另一番光景。置身明清皇宮紫禁城的這座博物館，以「宮廷史蹟原狀陳列」（圖7）為其最主要的展示特色，也就是將宮廷歷史文物乃至藝術珍品、圖書典籍等與宮廷史蹟有機結合、長期陳設，力圖反映過往歷史狀貌；曾珍藏乾隆皇帝三件至愛的「三希堂」，便是當中最著名的一例。此外，諸如書畫館、陶瓷館、鐘錶館、石鼓館等常設性質的文物專館，亦皆分別設置在宮中各殿裡（圖8）；巡行觀覽其間，彷彿也跟著重回紫禁主人搜羅陳設這些文物的時空背景，令人油然而生親近思古之情。
北京故宮or台北故宮，你會選……？
一城紫禁，兩院故宮，特殊的時空背景，造就世上最獨特的兩岸故宮風景。姑不論數十載的分離是否終有重逢的一天，但拋開意識型態包袱，兩個故宮確實都發展出獨有之特色，各自勾畫著古老文明的面貌。北京故宮、抑或台北故宮，不論這回你選哪一個，相信下回你絕不會想錯過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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