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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溥儀小白樓

重返溥儀小白樓

清宮國寶「東北貨」聚散流變的歷史 故宮博物院的前身,也就是清宮紫禁城及其相關內府收藏,在其王朝飄搖欲墜的末年,…
清乾隆〈鎏金編鐘〉一套,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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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國寶「東北貨」聚散流變的歷史

故宮博物院的前身,也就是清宮紫禁城及其相關內府收藏,在其王朝飄搖欲墜的末年,即曾遭遇一段坎坷蹂躪;故宮博物院正式成立以後,它的多舛命運更是一波三折,以致歷經免遭兵燹的文物南遷後,曾是清故宮的歷代珍寶,如今分別庋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北京故宮博物院、南京博物院、以及全球各地的其它博物館。

清乾隆〈鎏金編鐘〉一套,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清乾隆〈鎏金編鐘〉一套,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小朝廷的盜寶行動

大時代的動盪,故宮文物離散的命運形態固然很多,但數千件國家瑰寶被遜帝溥儀攜至長春小白樓,而且後來又被無知士兵哄搶爭奪的那場浩劫,大概是最令人心痛的一段憾事。

1924年溥儀被逐出宮之際,宮中僕役正運送相關細軟走出神武門。
1924年溥儀被逐出宮之際,宮中僕役正運送相關細軟走出神武門。

1911年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滿清政府,年僅六歲的溥儀宣布退位;三年後也就是1914年,北洋政府一方面將紫禁城保和殿以南的外朝區域劃歸甫成立的「古物陳列所」所有,另方面也將瀋陽盛京故宮、承德避暑山莊的相關文物移撥給古物陳列所典藏,並且正式對一般公眾展出。於此同時,紫禁城內乾清門以北的內廷部分,溥儀及其眷屬卻仍因民國政府給予的清室優惠待遇,以致依舊能夠暫時居住於號稱「小朝廷」的宮禁內。一直到1924年11月,直系將領馮玉祥發動北京政變,徹底將滿清舊勢力逐出紫禁城後,能夠完整統承紫禁城的故宮博物院才於1925年正式成立。(註:1948年古物陳列所才與故宮博物院正式合併。)

然而,就在古物陳列所到故宮博物院正式成立的這段過渡時期,身居紫禁城內廷的溥儀卻以各種方式,不斷將已屬於民國政府公產的大內珍寶盜運出宮,甚至就連溥儀被逐出紫禁城的那一天,他也猶不忘夾帶貴重珍寶出宮。還好當時的警衛機敏,能於哨關前扣下正準備被溥儀夾帶出宮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與仇英〈漢宮春曉圖〉。史料顯示,1922年以降,溥儀與他的父親載灃以及師傅陳寶琛等人開始聯手盜竊宮中珍寶,他們採取的方法概略有兩種形式:一種是以幾近光明正大的方式變賣或抵押宮中珍寶,例如1924年5月,一組原為乾隆皇帝八十大壽而鑄造的16件金編鐘連同相關瓷器、玉器,即被溥儀委託岳父榮源出面,以80萬元的代價質押給北京鹽業銀行,其中以40萬元質押的金編鐘一度不知下落,一直到1953年在熱心人士的協助下,才又重歸北京故宮的懷抱。此外,另一種方式,也是數量規模最為龐大的盜寶行動,即是溥儀以賞賜和出借為名,利用兄弟溥傑與溥佳每日進宮伴讀的機會,將大批宋元版圖書以及晉唐宋元明書畫祕密夾帶出宮,並暫存於父親的醇王府宅邸。

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局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局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一把無名火,燒毀建福宮

故宮博物院成立以後,工作人員在清點紫禁城文物時,陸續在毓慶宮與養心殿發現〈諸位大人借去書籍、字畫、古玩等糙帳〉和〈賞溥傑單〉等內廷清冊,而通過清冊資料的比對,後人才知道原來溥儀於內廷期間僅清冊所載的盜竊文物就高達上千餘件,其中數量甚夥的晉唐宋元明書畫,更是件件都堪稱是國寶級的精品文物,舉其要者有:閻立本〈步輦圖〉、周文矩〈重屏會棋圖〉、顧愷之〈列女圖〉、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趙孟頫〈水村圖卷〉、郭熙〈長江萬里圖〉、董源〈瀟湘圖〉、王羲之〈鵝群帖〉、李公麟〈西園雅集〉、沈周〈石泉圖〉、唐寅〈垂虹別意圖〉等。

慘遭祝融之後的建福宮,1923年攝。
慘遭祝融之後的建福宮,1923年攝。

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當溥儀以各種手法盜出宮廷文物之際,宮內人心惶惶的太監與宮女,也紛紛有樣學樣地幹起盜賣內府珍寶的勾當,且不說故宮工作人員偶能在紫禁城某角落突然找到預謀祕藏的各式珍寶;1921年溥儀為了清點儲存於建福宮花園內的珍寶,因倉促下令太監開啟十餘年未曾開啟的建福宮,導致監守自盜的太監一時情急,竟於諭令下達的當晚,逕以一把火將建福宮所屬的各建築,包括:延春閣、碧琳館、慧曜樓、靜怡軒、古雲樓以及妙蓮花室等,瞬間化為灰燼。根據後人的統計,該場無名大火燒毀的宮廷文物至少就有金佛2,665尊、古玩435件、字畫1,157件、珍貴古書數萬冊,堪稱是一場「滅絕珍寶」的人為浩劫。

唐代詩人杜牧〈張好好詩〉局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唐代詩人杜牧〈張好好詩〉局部,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溥儀出宮之際,清室善後委員會除當即沒收了溥儀交出的〈皇帝之寶〉等兩方寶璽外,隨即又封存貯藏於交泰殿中23方象徵大清皇權的寶璽。而被迫出宮的溥儀則暫時遷往位於後海北岸的醇王府居住,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溥儀在日本人的協助下,帶著昔日從宮中盜出的字畫珍寶來到天津。在津期間,溥儀為彌補龐大的生活開銷,又透過陳寶琛向海內、外古董商屢屢兜售手中珍品,雖然後人無法確切知曉溥儀到底在天津賣出了多少珍寶,但透過後來流向可追查者,至少就包括了:唐閻立本〈歷代帝王圖〉(溥儀充當資酬贈給陳寶琛外甥劉驤業,後歸梁鴻志,再轉售給日本藏家,今藏美國波士頓美術館)、唐閻立本〈步輦圖〉、五代〈閬苑女仙圖卷〉(劉驤業自溥儀手中獲得後,輾轉流到福建,1949年以後重回北京故宮)、晉王獻之〈中秋帖〉、王珣〈伯遠帖〉(溥儀出售後,輾轉由郭世五購得,一度歸宋子文所有,之後被張伯駒珍藏,1949年之後捐贈給北京故宮)、南宋李嵩〈西湖圖〉(今藏上海博物館)等。

東北貨,盡是宮廷珍寶

隋代展子虔〈游春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隋代展子虔〈游春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進占東北,溥儀遂在日本人的安排下前往長春,並且成為偽滿州國的皇帝,此間,溥儀光是從天津帶往長春小白樓的文物就有:法書名畫1,300餘件、書畫冊頁40件、宋元版畫200部以及裝有不計其數的古玩珍寶金庫兩櫃。學者指出,作為偽滿州國皇宮的小白樓,它原本只是鹽業專賣局的不起眼房產,其實根本稱不上是什麼宮殿建築,但因為裡面曾儲存著溥儀攜來的大量珍寶,因此小白樓也在中國近代史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只是這種舉足輕重的歷史緬懷,不免讓人心情格外沉重。原來溥儀儲存於小白樓的宮廷珍寶,在日本戰敗投降後,也頓時處於孤立無援的混亂狀態。首先,在極度混亂之下的溥儀,眼見逃命之際根本不可能全數帶走這批珍寶,因此只能在多帶一件是一件的情況下,退去珍貴書畫的原裝木盒與花綾包袱,讓這批國寶文物從此蒙上「未臻完美」的歷史陰影。其次,處於沒有主人鎮守的小白樓,後來因被看守的士兵先後侵入,以致許多珍寶或被奪、或被搶,甚至你爭我奪之間,許多珍貴書畫就這樣被無情撕毀,造成完全無可彌補的毀滅性災害。更令人遺憾的是,有些被士兵帶走的書畫作品,因為懼怕會因此遭受牽連,於是又將它們放入火堆中燒掉,藉以毀滅證據,而當下沒有被燒掉的書畫,也被祕密埋入地下隱藏,以致時間一久許多後來被重新挖出的書畫,不是殘缺不全、就是腐爛殆盡。有關這些被無知毀壞的作品,後來可追溯者至少有:王羲之〈二謝帖〉、南宋陳容〈六龍圖〉、唐代詩人杜牧〈張好好詩〉、元王振鵬〈伯牙鼓琴圖〉、明戴進〈達摩六世祖圖〉、南宋夏珪〈江山勝跡圖〉、唐周昉〈地官出遊圖〉、北宋燕文貴〈溪風圖〉等。

唐代周昉〈簪花仕女圖〉,遼寧省博物館藏。
唐代周昉〈簪花仕女圖〉,遼寧省博物館藏。

沒被溥儀帶走,也沒被哄搶士兵燒毀或埋入地下的「劫後餘生」,後來也紛紛流入文物市場,雖然流入市場的這批文物到底有多少?委實很難估算,但因為這珍寶俱是清宮藏舊之物,而且無論它們流散到瀋陽、天津、北京或者上海,大家皆以來自東北之貨稱之,因此久而久之「東北貨」的聲名也隨之不逕而走。民國時期,許多藏家以購得東北貨為人生一大樂事,例如大收藏張伯駒一生所庋藏的書畫名品:包括西晉陸機〈平復帖〉、隋代展子虔〈游春圖〉、宋代范仲淹〈道服贊〉、宋代趙佶〈雪江歸棹圖〉、元趙雍〈元五家合繪圖〉以及明代文徵明〈三友圖〉等,就都是著名的東北貨。又畫家張大千生前收藏的五代董源〈瀟湘圖〉、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北宋燕文貴〈溪風圖〉、北宋高克明〈溪山雪霽圖〉、郭熙〈山水圖〉、南宋趙伯駒〈六馬圖〉等,也都是東北貨。據了解,民初收藏家收藏的諸多東北貨,有些後來重歸中國各博物館的懷抱,有些則從此流散海外,如南宋李唐〈晉文公復國圖〉、馬和之〈鴻雁之什圖〉、米友仁〈雲山圖〉、元代錢選〈王羲之觀鵝圖〉等,如今就已屬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所有。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

陳啟正38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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