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庶小師畫譜
王原祁與石濤並列典範
展出的精品之一是方士庶（1693～1751）作於1733年的〈仿古山水冊〉（又名「小師畫譜」）12開。是方氏對古代及當代名家的風格或是特定畫作的摹仿，其中包含了仿北宋趙令穰（約1070～1580）、元吳鎮（1280～1354）、明陸師道（1517～1580以後）、清王原祁（1642～1715）的風格以及北宋郭熙（約1001～1090）〈雪霽圖〉、元黃公望（1269～1354）〈江山勝覽圖〉、清石濤（1641～約1710）〈輕帆雨意圖〉等。匯集了宋、元、明、清的歷代大家。值得注意的是方氏在這套冊頁裡對王原祁與石濤畫作的摹仿，王原祁在正統派系譜裡的地位自然毋庸置疑，但石濤畫作的出現說明至遲在18世紀上半，他已被中國畫家視為重要典範！
仿巨然
對典範不同的詮釋
師事董源的巨然，是10世紀山水畫的代表人物，其所繪的江南景致筆墨清潤、煙嵐浮動。本展展出三件由陳繼儒（1558～1639）、王時敏（1592～1680）以及王鑑（1598～1677）的〈仿巨然山水圖扇面〉。三位間接或直接受到董其昌（1555～1636）的「南北宗論」影響的藝術家，雖然同仿南宗畫典範大師巨然的筆意，但無論是陳繼儒的溫潤遠淡，還是王時敏的清新悠遠，亦或是王鑑對巨然披麻皴的忠實呈現，都在在顯示不同藝術家面對同一典範時的不同理解，從而產生其對巨然筆意的不同詮釋。
仿二米
董其昌vs藍瑛的對照組
宋代的米芾（1051～1107）、米友仁（1074～1153）父子，以水墨點染的方式來描繪煙雨迷濛的山水，畫史上稱為「米氏雲山」。本展展出董其昌和藍瑛（1585～1664）各一件〈仿米芾山水圖扇面〉、董其昌〈仿小米瀟湘奇境圖卷〉以及王原祁〈仿小米山水圖〉扇面，合計四件作品。董其昌和藍瑛各自的〈仿米芾山水圖扇面〉，其所師法的對象皆為現藏於美國華盛頓佛利爾藝術館（Freer Gallery）收藏的傳米芾〈天降時雨圖〉（董其昌題為「雲起樓圖」）。同時對照兩位同時代的畫家：文人畫家董其昌與職業畫家藍瑛各自對米芾畫作的臨仿，顯得特別有趣。同為南宗典範的米氏父子，自然是董其昌師法的重要對象；而藍瑛作品的出現，卻給觀者很大的歷史想像：其所代表的意義，為藍瑛是否也籠罩在17世紀稱霸畫壇的董其昌繪畫論述的陰影下？又，或是其對於文人畫家們不甘示弱的挑戰？
在〈仿小米瀟湘奇境圖卷〉中，董其昌用淋漓的水墨繪出江上雲山、雲霧變幻的奇境，山巒、樹石、江水皆未作具體細緻的描寫，追求的是滄茫雲霧中自然界景物變幻的特殊韻味。米友仁的原作現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董其昌曾經收藏，因此柏林藏董其昌的〈仿小米瀟湘奇境圖卷〉顯得格外有意義。另一方面，這件作品是董其昌為其好友、即雲起樓主人吳之矩所繪。吳之矩收藏的名蹟黃公望〈富春山居圖〉流傳的故事曲折離奇，此卷同樣有一段曲折的經歷。此卷後有陳繼儒、董其昌和王文治（1730～1802）的題跋，其中王文治於1790年的題跋提到：「世間萬事皆煙雲，區區得失何容分？法書名畫較適性，隱現由來亦無定。君家甲第高陽羨，卜昌遠耀來清汴。文章不假史書傳，氣節堪令人爵賤。評書別畫有家風，牙籤表識青紗籠。百年隨過亦隨散，雪消哪記天邊鴻？敷文戲墨士夫筆，異代香光入其室。匠心靈幻吐奇峰，一片空濛若無質。風水相遇成文章，賢豪相遇道倍光。君佐尚書鎮楚疆，尚書倚君為樑柱。公餘品跋到書畫，孰是淵源孰流派。曲遘知音調使遒，癢縫纖爪爬方快。香光妙墨重連城，上有君家處士名。漫道交情重投贈，畫錄千秋益談柄。右董文敏仿米敷文瀟湘奇境圖卷，為同年畢秋帆尚書所藏，觀跋與知為葯洲親家先世之物，因以奉贈。乾隆庚戌春二月，丹徒王文治獲觀，爰紀以詩。」說明王文治在畢沅（1730～1797）處見到此卷，發現該畫卷原為葯洲親家陳淮祖先所收藏，遂請畢沅割愛，完璧歸趙！
仿趙孟頫
山水人物，師古多樣面貌
元初大家趙孟頫（1254～1322）的書畫創作及其藝術論述，對當時和後世都產生了極大影響，除了在詩文有很高的造詣，在繪畫上山水、人物、花鳥、蘭竹、鞍馬皆有擅長，是當時畫壇的領袖人物。本展展出曹羲（活動於17世紀）〈摹趙孟頫人物扇面〉、王時敏〈仿趙孟頫山水扇面〉、以及蘇州職業畫家劉度（約1630～1670）〈山水軸〉，分別是其對趙孟頫工筆人物、師董巨的江南山水以及師唐人復古的青綠山水風格之臨仿，展現趙孟頫風格的多種面貌。
仿黃公望
〈秋山圖〉的「羅生門」
元四家中最年長的黃公望（1269～1345），直接接受趙孟頫的指導，並在山水畫中承襲了趙氏水墨簡率一體的風格，以「山川渾厚、草木華滋」的筆墨描寫浙江一帶的山水景物，創作了許多的傑作，其中最為著名的是其晚年所繪的〈富春山居圖〉。展出的周世臣（活動於17世紀）〈仿黃公望富春山居圖扇面〉，就是畫家對此傑作的意臨之作。
黃公望也是正統派畫家們亦步亦趨的典範之一，展出的王時敏〈仿大癡山水圖軸〉、方士庶〈山水圖軸〉、惲壽平（1633～1690）〈山水圖扇面〉都是受到黃公望風格影響下產生的作品。本展中最特別的是正統派畫家們對其〈秋山圖〉的臨仿。有關黃公望的〈秋山圖〉有一件離奇的故事，此圖原來收藏在京江張修羽家，王時敏年輕時曾經在張家見過這張畫，驚為天人，認為是天下第一黃公望畫，於是想向張修羽收購這件作品，不料張氏不願割愛。從此以後，王時敏一有機會就向他的朋友、學生談論這件令他「魂縈夢繫」的作品，同時也常常追仿這件〈秋山圖〉。王時敏的朋友、學生也根據王時敏的描述，對〈秋山圖〉進行臨仿，但是除了王時敏外，誰也沒有真正見過這張畫！直到50年後有一天，王翬有機會到京江，卻對所見大失所望。因此，到底黃公望的〈秋山圖〉面貌如何？成為一場「羅生門」。作為永遠的謎題，〈秋山圖〉成為正統派畫家及其追隨者心目中「幻想的典範」！展出的王鑑〈擬子久秋山圖軸〉、〈仿子久秋山圖扇面〉、戴熙（1801～1860）〈師王時敏秋山圖扇面〉則繼續述說著這個故事。
仿王蒙
張宏的仿古手法
元四家中最年輕的王蒙（1308～1385），是趙孟頫的外孫，書法和繪畫受趙氏影響很深，又在技法上繼承和糅合了董巨的成就，風格多樣，筆墨蒼鬱深秀。本展展出張宏（1577～1652以後）〈仿王蒙青卞隱居圖扇面〉以及兩件分別由張彥（16～17世紀）和上睿（1632～約1724）所作的〈仿王蒙山水圖扇面〉。特別是張宏的〈仿王蒙青卞隱居圖扇面〉，王蒙的原作現藏上海博物館，是立軸的形制，在此張宏卻將原來的構圖改為扇面，構圖繁密而不緊塞，成功地掌握了王蒙的特有風格，同時又有張宏自己獨特的筆墨。值得注意的是，在藝術史的研究中，向來將張宏視為17世紀接受西方透視方法的獨創藝術家，柏林藏〈仿王蒙青卞隱居圖扇面〉則呈現了張宏仿古的另一個面貌！
仿王羲之
帖學與碑學傳統
書聖王羲之（303～361）以及其子王獻之（344～486）的二王書風，是歷來書法作品中典範中的典範。展出的黃鉞（1750～1841）〈臨王羲之書扇面〉，即是對王羲之〈霜寒帖〉、〈虞羲興帖〉、〈裹鮓帖〉、〈何如帖〉、〈奉橘帖〉、〈快雪時晴帖〉以及王獻之〈送梨帖〉的忠實臨仿。另外愛新覺羅．永瑆（1752～1823）的〈臨王羲之書扇面〉則仿自王羲之〈近得書帖〉和〈宰相安和帖〉筆意，兩件作品並觀，體現了中國書法中不同臨仿方式。除此之外，與「帖學」相對，還展出另一件吳咨（1813～1858）取法〈泰山都尉孔季將碑〉及〈尉氏令鄭季宣碑〉兩碑之碑額所書的〈篆書對聯〉，說明「碑學」的傳統。
典範的再生──中國繪畫與書法中摹仿的藝術
展覽地點：柏林亞洲藝術博物館
展覽日期：3/17～9/15
柏林亞洲藝術博物館「典範的再生──中國繪畫與書法中摹仿的藝術」
作為「典範」的藝術作品，在藝術史上扮演著重要且具有影響力的角色。「典範的創造與再生」，是中國藝術史上一直持續發生的現象。對典範進行摹仿是中國藝術家在學習繪畫與書法的過程中最重要的方式之一。對歷史上堪為典範的藝術作品進行摹仿，並無意味著傳統中國的藝術家沒有創造力，而是透過對古代典範的學習，藉由臨摹的方式來了解這些典範，並將其所習得的，轉化成自己藝術作品中的養分，再進行創造。這種學習的方式，可以理解為後世藝術家對於古代藝術家的一種競爭，一方面後世的藝術家對於古人的風格與技巧亦步亦趨，企圖使自己達到古代藝術家的高度，一方面又希望再進一步超越古人，使自己和其藝術作品也成為後世藝術家追求的典範。在這個循環之下，典範不斷地被創造且再生。
圖片提供｜柏林亞洲藝術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