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
貴庚？
其人其事
畫家宋駿業的人生履歷表
清初文人畫家宋駿業，因生平資料現存甚少，向來不為繪畫研究者所重視，只因曾於康熙三十年（1691）年奉命舉薦王翬（1632～1717）主繪〈康熙南巡圖〉、康熙四十四年（1705）與孫岳頒（1639～1708）主編《佩文齋書畫譜》，以及康熙五十二年（1713）與王原祁（1642～1715）先後主持〈萬壽盛典圖〉進入繪畫史的視野。《清史稿》將宋駿業小傳附於乃父〈宋德宜傳〉之後，曰：「子駿業，自副貢授翰林院待詔，直御書處，歷兵科給事中。康熙四十一年，疏劾湖廣總督郭琇、提督林本植、巡撫金璽、總兵雷如等辦理苗疆剿撫失宜，鞫實，琇等降革有差。終兵部侍郎。」
宋德宜（1626～1687）是清初康熙朝重臣，字右之，江蘇蘇州人。順治十二年（1655）進士，選庶起士，授編修。累遷國子監祭酒、戶部侍郎、左都御史、翰林院侍讀學士、刑部尚書。康熙二十三年（1684），拜文華殿大學士。重修《太宗實錄》成，加太子太傅，諡文恪。
宋駿業乃宋德宜長子，而康熙朝大臣、太子黨重要人物王掞（1645～1728，即王原祁八叔）是他的姐夫。因為這層關係，宋駿業的官運始終十分順利。但正因過度參與索額圖（？～1703）、明珠（1635～1708）之間的黨爭，令康熙皇帝（1654～1722）十分反感，以致康熙五十二年（1713）初夏宋駿業去世時，還招來皇帝的尖銳批評，記錄於《聖祖仁皇帝實錄》卷255，康熙五十二年六月辛卯條：「上諭入學上等曰，漢人中史夔、宋大業、宋駿業、張志棟皆甚無恥。張志棟好保舉人、不顧顏面與山東人結黨；宋駿業以能畫在內廷行走，乃一險人，專事結黨，學問不及朕，知而遠之，姑念其內廷效力，給與半葬。」至於畫史，張庚《國朝畫徵錄》則撰述更略，寥寥數十字：「宋駿業，字聲求，吳人，官兵部右侍郎，篤好山水，受業於王石谷，作宋元人小品，清韻可挹。」
由於資料知之甚少，宋駿業的生年一直不為人們所瞭解，在相關畫史文獻都無宋駿業生年之記錄。俞劍華（1895～1979）編撰《中國美術家人名大辭典》時，參稽《長洲縣志》、《國朝畫徵錄》、《桐陰論畫》等典籍，云：「宋駿業（？～1713），字聲求，號堅齋，一號堅甫，江蘇常熟人，一作江南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官兵部左侍郎。善書畫，篤好山水，因繪南巡圖聘王翬於家而畫學大進。曾為纂修《佩文齋書畫譜》總裁官。作宋元人小品，清韻可挹。康熙四十七年嘗作〈曉煙積雪圖〉。」所以，20世紀以來的各類中國繪畫（美術）史著述或相關論文，在涉及宋駿業及其相關繪畫史實時，無一例外地將其生卒年表述為「宋駿業（？～1713）」，已成定論。但需要說明的是，宋駿業累官至兵部左侍郎是錯誤的，實依據《萬壽盛典初集》卷40記載，康熙五十二（1713）年五月三日，養心殿監造趙昌等傳旨發下兵部右侍郎宋駿業所畫萬壽圖稿，命戶部侍郎王原祁繼續完成此畫。可見，宋駿業官至兵部右侍郎，並在兵部右侍郎任上主繪〈萬壽盛典卷〉時去世，這是宋駿業生平中的一個細節。
至於宋駿業的仕官履歷，我們可根據《佩文齋書畫譜》、《萬壽盛典初集》和一些地方志等文獻記載梳理出一個簡單的脈絡：宋駿業，自副貢授翰林院待詔，領刑部員外郎銜，從五品，任職武英殿修書處之御書處；康熙三十年（1695）〈康熙南巡圖〉成，任紹興知府，後累遷兵科給事中、通政使司左通政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等。由此可見，宋駿業是個典型的清代文人官吏，繪畫是他業餘的興趣和愛好，故其繪畫往往多是遣興自娛之作，風格清新雅逸（圖1）。值得補充的是，在一些關於〈康熙南巡圖〉論著中，對宋駿業官職的說明存有部分錯誤，將其誤為「主持繪事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宋駿業」。
重考生年
從40歲生日賀禮追溯
2013年9月初，筆者受澳門藝術博物館之邀，參加「山水清暉—王鑑、王翬及虞山派繪畫學術研討會」，並擬作「南京博物院藏〈康熙南巡圖〉第七卷粉本探析」之主題發言，得以親睹北京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所藏的王鑑（1609～1677）、王翬繪畫精品百餘件，可謂精神備爽。
在佳作紛呈的展廳中，王翬於康熙壬申（1692）五月所作的〈泰岳松風圖〉（圖2）引起了筆者的注意，其題識云：「泰岳松風。巨然有此圖，峰巒樹石，筆法嚴重，不用細皴，全是摹仿董源，其鬱然深秀，具有太古之色，不以姿致取妍，愈見昔人構思精審，非後學取能擬議也。壬申夏五月寫正，堅翁先生時值四十初度並申九如之祝。虞山王翬。」
「堅翁先生時值四十初度」句中，「堅翁」即為宋駿業，其號「堅齋」，以「堅翁」尊之，「時值四十初度」是指宋駿業40歲生日。此圖是王翬送給宋駿業的40歲生日禮物，時王翬因受宋駿業之聘北上京師，為主繪〈康熙南巡圖〉的第二年。在這幅作品中，王翬以巨然筆法繪泰山松風，千岩萬壑，林木深深，以喻「壽比南山」。筆墨雄渾華滋，氣勢雄偉鬱勃，具有北宋大山大水之格局，十分貼切地表達了祝壽之意。
筆者因將迎四十初度，故於「堅翁先生時值四十初度」字樣十分敏感，這一不經意間的發現，卻使得宋駿業的生年變得十分清楚。康熙壬申乃1692年，「四十初度」，推算便知宋駿業生於1653年，即順治十年壬辰。而且，祝壽圖往往會提前一個月左右繪製，由題識可知他生於是年農曆的五、六月。由此，宋駿業生卒年已經明確，即1653年～1713年，享年60歲。巧合的是，這一發現的日期，在2013年秋舉辦的「故宮、上博藏王鑑、王翬及虞山派繪畫精品展」上，王翬、宋駿業作品赫然在列，正值宋駿業誕辰360週年、逝世300年，以此不經意的發現作為對宋駿業的紀念，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當然，這一項意外的發現，也是筆者此次澳門之行的最大收穫，以後的中國繪畫史著述可以明確地將宋駿業的生卒年標寫為1653年～1713年。
圖片提供｜萬新華（南京博物院藝術研究所副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