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字》云:「馬,怒也,武也。」《辭海》云:「馬,動物名,草食役用家畜。耳小直立,面長。四肢強健,性溫馴而敏捷。」馬亦動亦靜,在古代社會馬與人類生活息息相關,在中國傳統文化馬被賦予豐富文化內涵和眾多象徵意義。也正是因如此,馬成為詩歌和繪畫的描繪對象,衍生「鞍馬畫」這一畫科。值此馬年來臨之際,於此介紹瀋陽故宮院藏鞍馬畫,祝福讀者如騏驥般揚蹄奮起。
騏驥一躍入畫來
馬的文化意蘊
作為六畜之首的馬,在古代戰爭、交通、政治及游牧民族的生活中都是不可替代的,它是國家重要的戰略軍備物資,標誌著國家或時代軍事實力的強弱,它還是人們的主要交通和生產工具,標誌著家族或個人身分地位和財富水準。在中國古代文學和藝術中,馬因其英俊靈動的形態成為理想的藝術表現素材,而其被人格化的道德精神和勇敢強悍的體魄,則更是蘊涵深沉的民族精神、歷史內容和文化情結,故而成為眾多文人和畫家歌詠描繪的對象。
古人用馬襯托英雄,「寶馬英雄」是中國人重馬意識與英雄崇拜的模式之一。如《三國志.呂布傳》:「布有良馬曰赤兔。」《太平寰宇記》:「張飛有馬名玉追。」古人也用馬來喻英才。如《墨子.親士》:「良馬難乘,然可以任重致遠;良才難令,然可以致君見尊。」早在先秦時期,馬就以騏驥為代表,象徵著人才,並由此生發出治國之道及延攬人才的理念。如《荀子.君道》曰:「故伯樂不可欺以馬,而君子不可欺以人,此明王之道也。」(王先謙《荀子集解》卷八)用伯樂與馬之間的關係象徵君子與人才之間的關係,進而闡明君子取人之道和用人之法。另外,馬還代表著驍勇善戰,龍馬精神。明清以後隨著吉祥圖案盛行,馬的寓意更加廣泛,如繪八匹馬,習稱八駿圖,寓意馬到成功。加繪蜜蜂、猴於馬背之上,寓意馬上封(蜂)侯(猴)。馬一經賦予豐富的文化內涵之後,就從人們的乘騎工具,發展為殉葬祭祀之物,進而又成為詩人和畫家所喜愛的意象,由此馬就從生活領域跨越到文化範疇,成為獨特的文化表徵。
達達的馬蹄聲不停
鞍馬畫的歷史傳承
據北宋《宣和畫譜.畜獸敘論》卷13:「馬與牛者,畜獸也,而乾坤之大取以之為象。若夫所以任重致遠者,則復見取於《易》之《隨》。於是畫史所以狀馬、牛而得名者為多。」在繪畫上,先秦時期已有簡單的馬匹形象描述,秦漢時期的壁畫、畫像石磚中馬的形象已相當成熟,甚至成為經典。此時馬的形象簡約、圓潤豐實雄壯,亦為後世鞍馬畫的形成打下了基礎。但當時的繪畫評論家尚未形成鞍馬畫科的概念。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繪畫顧愷之〈洛神賦圖〉、楊子華北齊〈校書圖〉和婁睿墓壁畫均有馬的形象,有的將馬匹形象誇張化,以突出發達的胸肌和臀部顯示其雄壯。畫法基本都是先勾勒再施彩繪,彩繪是先平塗再分別渲染。但此時鞍馬畫還沒獨立成科,雖然出現如顧愷之、楊子華這樣標誌性的畫家,但在他們的畫卷中鞍馬只作為畫面點綴,主要還是為了襯托人物。東晉顧愷之《論畫》:「凡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台榭一定器耳,難成而易好,不待遷想妙得之。」(註1)由此我們看出,魏晉南北朝時期鞍馬畫還只是屬於犬馬一類的動物畫,並且因時人認為其難度居於人物、山水之後,尚未演變為新的畫科。
唐代的鞍馬藝術成就斐然、異軍突起,無論是卷軸畫、壁畫還是三彩陶馬俑,都得到極大發展,而唐代更是鞍馬藝術的鼎盛期,也是工筆畫發展的高峰期。唐代鞍馬畫家眾多,畫法成熟且畫家風格面貌各不相同。不僅人物或山水畫家有兼畫鞍馬者,而且出現一批專擅鞍馬的名家。盛唐時期,更是出現曹霸、韓幹等專擅鞍馬的名家。唐代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將繪畫分為六科:「謂或人物、或屋宇、或山水、或鞍馬、或鬼神、或花鳥,各有所長。」(註2)至此鞍馬畫擺脫歷史畫和人物畫的附屬地位,而成為獨立畫科。唐代鞍馬畫是中國鞍馬繪畫史的巔峰,對後世鞍馬畫發展有著重要影響。
鞍馬畫在北宋完成一次重要轉變,李公麟創造性地運用白描,「始掃去粉黛,淡墨清毫,高雅超誼。」他清新簡練的畫風為鞍馬畫的創作注入了新活力。《宣和畫譜》將鞍馬畫歸入畜獸門,鞍馬畫在此門占有很大比例。以後鞍馬畫則延續宋代區分方法。
公元10~12世紀,北方遼、金等少數民族政權相繼崛起,此時也出現著名畫馬的名家:如胡、李贊華,鞍馬畫繼續向前發展。蒙古族統治的元朝,鞍馬畫得到更好發展,出現以趙孟頫、任仁發等為代表的名家們。趙孟頫在鞍馬畫有獨特造詣,其創作態度嚴謹;不僅以古人為師、從中學習表現方法,還以現實自然為師、領悟情性,「久知圖畫非兒戲,到處雲山是我師」是他注重繪畫寫實,向自然學習的觀念的表述。隨著元朝滅亡鞍馬畫也逐漸衰落。
明代山水、花鳥得到很大的發展,但鞍馬畫發展並不顯著,據《明畫錄》載:「馬自曹霸、韓幹見於杜工部之詩歌,較諸物尤稱神駿,後人殫思畢智,若李龍眠、趙松雪,幾不免墮入馬趣矣。明畫以此入微者甚少,姑舉數家,以備品目。」(註3)明初仍以摹唐、師古或者效法元代趙孟頫為能事。明代中期鞍馬畫重心從宮廷轉移到江南,如仇英等以承南宋院體畫風為主;晚期文人意趣更主宰了江南的鞍馬畫壇。
進入清代康雍乾盛世後,經濟繁榮、社會穩定興盛。鞍馬畫發展雖不及前代興盛,但此時文人畫家在繼承和創新卻也取得一定的突破:如張穆鞍馬畫繼承趙孟頫風格,屬於行筆偏工一路,在西方傳教士畫家到來之前名氣頗大。而自明代萬曆初年西班牙首批傳教士到廣州後,隸屬歐洲天主教會的耶穌會便不斷派遣傳教士至中國。清康熙年間擅長繪畫、在宮廷內供職的傳教士畫家已有多人,這在畫院史也屬新氣象。這些傳教士畫家中,以郎世寧、艾啟蒙等人最為著名;他們作畫時將透視、光影運用到鞍馬畫的創作,重視色彩、體積的表現,如此畫出的馬結構比例嚴謹、造型精準,形態畢肖:郎世寧精於肖像、花鳥、走獸,尤工畫馬,將西畫技法運用到鞍馬畫的創作中,馬畫表現的主題豐富,主要描繪宮廷御馬、體型偏小的蒙古馬和西洋引進來的駿馬等,風格參酌中西畫法,注意透視和明暗、重寫實,刻畫細緻,空間感與立體感較強(註4),此時鞍馬畫可謂洋味十足。清代中、晚期時江南文人也加入鞍馬畫隊伍,如金農、羅聘、華喦、黃慎及後來的海派畫家任薰、任頤,創作極具個人特色的鞍馬畫作品。如金農繪畫造型奇古、用筆樸拙,筆下對象無不獨絕孤詣,脫盡時流習氣。
至近現代時期,鞍馬畫又有新的風格變化,出現如徐悲鴻等著名的畫家,推動著鞍馬畫繼續向前發展。徐悲鴻、韋江凡、宮春虎師徒三人,在作畫時將透視、姿態、造型、筆法、墨色等方面作結合,作品既有形式方面的優美與壯美,內容又頗為豪氣與厚重。徐氏、韋氏的馬瘦勁、宮氏馬彪悍。兩種馬都有各自特色,均將表現出精神風貌,能代表近現代鞍馬畫的特點,因此占有一席之地(註5)。
瀋陽故宮院藏作品主要為明清與近現代繪畫,亦不乏有優秀的鞍馬作品,以下按照時代介紹。
傳統vs西化
清代鞍馬畫
從白山黑水走出的滿清統治者,對馬喜愛的程度可想而知,因此有人稱清代為唐、元以來鞍馬畫的第三個高潮,一方面江南文人畫家在鞍馬畫有一定程度創新,另一方面則是以郎世寧、艾啟蒙等為代表的西化鞍馬畫,給傳統鞍馬畫帶來新曙光。瀋陽故宮院藏鞍馬畫是以高其佩、袁江、王元勳等文人鞍馬畫為代表,另有以徐呈祥等為西洋風鞍馬畫代表。傳統與西化對比,清代鞍馬畫的特點一目了然。而高其佩與瑛寶的指頭畫,更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高其佩〈指畫雜畫圖冊〉(圖1)

此馬圖雙耳豎立,炯炯有神的眼睛、富於動感的姿勢,膘肥體壯,踏著輕快碎步引頸前行,一匹駿馬躍然於紙上。左側上自題「外人」,下鈐「指頭生活」朱文方印,左下角鈐收藏者「黃胄」朱文圓印,右下角鈐「芝陔審定」朱文方印。另有「人境廬」白文長方形印。
高其佩(1660~1734,或1672~1734)字韋之,號且園,別號南村。遼寧鐵嶺人。曾任四川按察使、刑部右侍郎、正紅旗漢軍都統等職。擅指頭畫,即以指蘸墨代替毛筆作畫。其藝術創作經歷數階段變化:早年作品蕭疏靈妙,中年以神韻力量勝,晚年深厚渾穆。其身後學者日眾,指畫藝術成為新興畫種和畫派,並影響近現代水墨創作。
◆瑛寶〈指畫雜畫圖冊〉(圖2)

本幅為指頭畫。此馬昂首、雙耳直立,尾部自然搖擺。左側自題:「丙寅十月上浣,介文賢妹夫人囑,瑛寶指頭畫」,下鈐「夢禪」朱文印。瑛寶為清代畫家。姓拜都氏,滿洲正白旗人。大學士永貴長子。惟以詩歌筆墨自娛。好作山水,摹倪瓚,尤長指頭畫。山水、花鳥、果品悉以簡貴勝人。與劉墉為文字交,書亦相似。善篆刻,師何震,嘗自鐫印曰「天許作閒人」。
◆袁江〈立馬看秋山圖〉(圖3)


畫山坡之上,兩人騎馬遠望,一童子負擔跟隨其後,遠處秋山重疊,村居溪流;亭台樓閣,煙霧繚繞。二馬一白一棕、膘肥肉厚,自在得意。畫右上端自題:「立馬看秋山,用趙大年筆意,壬辰夷則月邗上袁江。」下鈐「袁江之印」白文方印、「文濤」朱文方印。
袁江(1671~1746)字文濤,晚年號岫泉,江都(今江蘇揚州)人。以職業畫師身分活躍於江浙。雍正時曾召入宮廷為祗侯。善畫山水樓閣界畫,繼承唐宋及明代仇英青綠山水畫法,所作多絹本,山石以卷雲皴、小斧劈皴為之,筆墨厚重;林木仿宋代郭熙、李唐、馬遠諸家;建築刻畫工整精巧,色彩鮮豔濃郁。其界畫在畫壇獨樹一幟,被譽為清代「界畫」第一。其工筆青綠山水亦為顯赫大家。袁江、袁耀的山水畫境界皆十分峻異、幽奇,如仙境般引人入勝。
◆王元勳〈鍾馗游獵圖〉(圖4)

作鍾馗騎獅,群鬼卒前呼後擁,各持狩獵所獲之獸。畫後有馬一匹極力後退,鬃毛聳立,生動傳神。引首童大年題「鍾進士游獵圖」及題跋一段。畫後自題:「癸卯榴月湘洲王元勳寫」,下鈐「王」、「元勳」兩朱文印。王元勳(1728~1807)字汀洲,一作湘洲,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少未讀書,而喜於畫。善畫人物、山水、鳥草蟲,尤擅傳神寫照,仕女更形嫵媚。曾繪巨幅〈和合二仙圖〉,呼之欲活。懸腕中鋒,粗毫濃墨,以蘭葉描寫衣紋,流利潑辣,化俗為雅。
◆汪浦〈春郊試馬圖〉(圖5)

描繪綠意盎然、春天來臨之際於郊外試馬,11人騎11馬,或昂首、或低頭、或嬉戲,儀態萬千,將馬匹活潑自然、生動有趣的特點表現地淋漓盡致。畫左下方自題「玉賓汪浦」,下鈐「玉」、「賓」兩方印。汪浦,字玉賓,江都(今江蘇揚州)人,久寓廣州。工人物、仕女,布景亦雅秀。有仕女緘書、采桑、吹笛、吟詩四圖。
◆徐呈祥〈棗騮馬圖〉(圖6)

畫峻石峭壁,遠山紅葉,松樹雜草,一匹棗紅色駿馬佇立,亭亭如少女,恬靜優美。本畫運用郎世寧筆法,將駿馬的優雅氣質表達地恰到好處。左下方自題:「棗騮馬身高五尺,身長七尺六寸八分,臣徐呈祥恭繪。」
◆無款〈弘曆騎馬全身像圖〉(圖7)

畫乾隆騎馬全身像。白色駿馬,膘肥體壯,昂首挺立,精神抖擻。畫上鈐「古希天子」朱文圓印。乾隆皇帝作為以畜牧、游獵為主的滿族人後裔,由此畫可知他嚴格遵守先帝奉為「滿洲根本」、「先正遺風」的騎射尚武典章制度。
◆無款〈旻寧騎馬全身像圖〉(圖8)

畫道光帝旻寧背箭,手挽弓,騎著一匹棕馬,馬昂立挺拔,精神颯爽。畫上方道光帝自題記五行,款為「戊子季春月御筆」,下鈐「道光宸翰」白文方印,「保民無疆」朱文方印。
◆無款〈行馬圖軸〉(圖9)

本幅無款。畫上一匹白色駿馬在岸邊緩步前行。鬃毛、四蹄描畫極為精緻,運用透視關係巧妙,甚似油畫,疑為西洋傳教士艾啟蒙之作品。
向大時代奔馳
近現代鞍馬畫
在中國近現代鞍馬畫歷史,具有劃時代意義者非徐悲鴻畫馬作品莫屬。瀋陽故宮近現代鞍馬畫除徐悲鴻外,還包括溥伒、馬晉等名家,足以體現近現代鞍馬畫的特點。徐悲鴻所創作數以千計的繪馬作品,除1931年繪製的〈九方皋〉,幾乎都是沒有任何束縛的馬:它們嘴上無籠頭、背上無鞍韉,身旁沒有牧人或騎手。其野性未馴、毫無羈絆,誠為徐悲鴻心目中自由之身的象徵。透過馬,徐氏既抒發個人情懷,也弘揚民族精神。創立沒骨寫意是徐氏畫馬的重要特性,即沒骨畫馬、筆筆見墨,又合馬體的肌肉走向,合理地反映透視關係。近現代鞍馬畫繼承中國繪畫精華,馬畫得到很好的表現,正如宗白華所說:「中國畫真像一種舞蹈,畫家解衣盤礡,任意揮灑。他的精神與著重點在全幅的節奏而不黏滯於個體形相的刻畫。畫家用筆墨的濃淡,點線的交錯,明暗虛實的互映,形體氣勢的合開,譜成一幅如音樂舞蹈的圖案。物體形象固宛然在目,然而飛動搖曳,似真似幻,完全溶解渾化在筆墨點線的互流交錯之中。」(註6)知曉這些創作技法與特點,對鑑定、收藏繪畫益處甚多。
◆徐悲鴻〈嘶馬圖〉(圖10)

圖畫一匹高頭大馬立於黃土高坡,四肢有力,軀體強健;頭配韁繩,昂首嘶鳴,似在召喚主人投入縱橫飛馳的狂飆。駿馬描繪運用奔放的墨色勾勒頭、頸、胸、腿等轉折處,並以乾筆掃出鬃尾,馬腿呈細勁有力的直線,腹部、脖頸及鬃尾弧線富於彈性和動感,其昂首嘶鳴姿態直撼人心。左側中題:「悲鴻興之所至」,款下鈐「徐悲鴻」朱文方印;右下角鈐「悲鴻之畫」朱文方印。左下角鈐「宛平白氏珍藏」收藏印。
徐悲鴻(1895~1953),江蘇宜興人。幼年從父習畫,稍長即東渡日本、法國和德國深造,先後於巴黎國立美術學校等高校求學,1927年歸國任中央大學藝術系教授。1933年在巴黎辦畫展,作品為法國政府收藏,後又於德、義、蘇聯等國舉行展覽。抗戰後執教於北京大學、桂林美術學院、北平藝專等,屢在各地及香港、印度、東南亞為救濟中國難民舉辦畫展。1949年後,任中央美術學院院長、中國全國美協主席。在繪畫創作上,反對形式主義、堅持寫實作風,繼承中國繪畫優秀傳統,吸取西畫之長,創立獨特風格。畫馬傳神為世所稱,為造詣高深的近現代繪畫藝術大師。
◆徐悲鴻〈奔馬圖〉(圖11)


聳立的雙耳,側後而望的頭顱;高高的曲頸,驃悍而充滿流線外形的身軀,騰奔的四蹄及飛揚飄逸的鬣鬃和長尾,這些熟悉的筆墨和繪畫符號,為典型的悲鴻式奔馬,讓觀者賞心悅目,讓識者傾心仰止。右下角署款「悲鴻丙戌」,下鈐「東海王孫」白文長方印。徐悲鴻晚年畫馬技法已達爐火純青的地步。圖中馬的輪廓以線塑形,線條勾勒準確、細勁、灑脫,顯示深厚的線描功力。馬體各部位以濃淡墨暈染,在層層筆墨變化表現出體積、質感和明暗關係。
◆徐悲鴻〈立馬秋郊圖〉(圖12)

瘦長的馬臉、飛揚的鬣鬃,渾圓的身體、修長的四肢,飄拂的長尾、驕健的四蹄,所有的筆墨符號都是如此生動,一副典型的徐氏風格躍然於眼前。右上角有款:「卅二年國慶,悲鴻客成都。」下鈐「江南布衣」朱文方印。
◆徐悲鴻〈奔馬圖〉(圖13)

圖繪一匹駿馬,蹄踏秋草、急馳飛奔的情景。上自題:「此去天涯將焉託,傷心競爽亦徒然。柏威哥存念,乙亥危亡之際,悲鴻寫于危巢」,下鈐「東海王孫」白文方印。右下方鈐「真宰上訴」朱文方印。徐悲鴻畫馬是在中西方傳統繪畫技法基礎上,外師造化、注重寫生,形成鮮明的特點。其所畫之馬頭部常留一道空白,或施一筆白粉,表現馬頭部的高光,以增強立體感和馬首堅硬的質感。馬的頸部弧線粗重富有彈性,表現肌肉力度。鬃毛和尾部則在運筆施墨上雜而不亂,其虛實相間的筆觸,濃淡、乾濕互襯墨氣,表現駿馬馳騁時鬃毛飛揚的飄逸灑脫。
◆溥伒〈冬郊射獵圖〉(圖14)

冬日郊野、雪色皚皚,崇山寒林、蒼松青翠;卷內繪武士乘騎於荒原狩獵,卷前繪三人,松下二人牽馬交談,另一人引轡騎行;卷中部繪二人催馬勁射,彎弓分別直指野狐、狡兔,馬前更有矯捷獵犬相助;卷後部繪一人端坐馬上,仰頭凝視遠遠飛來的雁陣,似欲搭箭射天。卷尾自題款:「甲戌新春雪齋溥伒作」,下鈐「雪齋四十以後所作」白文方印。
溥伒(1893~1966)字雪齋,筆名南石、邃園、松風主人,堂號怡清堂、松風草堂。愛新覺羅氏,為奕(道光帝旻寧第五子)之孫、貝勒載瀛(奕四子)長子。自幼飽讀詩書,習書法、繪畫、古琴。幼年飽讀詩書經史,能文善賦,長於書畫,其山水、花鳥、人物、鞍馬均具丰采,兼善畫蘭,風神飄逸,在畫壇堪稱一絕。
◆溥伒〈駿馬圖〉(圖15)

溪岸平坡,古柳垂綠,雜樹緋紅;樹蔭下一匹棗紅色駿馬回首而視,儀態端莊。右上自題:「清高深穩。用李公麟法,溥伒」,下鈐「溥伒印章」白文方印;左下鈐「戲拈禿筆掃驊騮」朱文方印。
◆馬晉〈工筆畫馬圖冊〉(圖16)


此冊頁各開均彩繪單匹駿馬,紅、白、棕、黃、黑、青、花、雜各色兼有,或食草、飲水,或嘶鳴、嬉戲,姿態各異,形象生動;周圍精心繪畫草坡、湖塘、溪岸等自然景致,使駿馬與自然合為一體。第12開楷書署款:「癸亥秋九月北平湛如居士馬晉畫」,下鈐「馬晉」白文方印。第六開飲水圖:繪黑、白相間的美麗花馬,垂頭於湖畔飲水,身後為高挺繁茂的葦枝;右側鈐「馬晉」白文長方印。第11開左顧圖:繪黃馬獨立,左側回望,體態優美,四肢修長;曠野之風將馬鬃和馬尾輕輕拂起,天然本色躍然紙上;身後為一帶斜坡,綠草萋萋,草葉搖曳;右下角鈐「馬晉之印」白文方印。
馬晉(1899~1970)字伯逸,號湛如,北京人。自幼喜愛畫馬,1920年入中國畫學研究會,隨金城、陳師曾習畫。此後擔任中國畫研究會助教、評議,為職業畫家。1950年後任北京國畫社籌備委員會主任、北京中國畫院畫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擅於工筆花鳥畫,畫法取自郎世寧,造型準確,形象生動且色彩華麗。1930年代初所畫馬圖,曾獲巴拿馬萬國博覽會榮譽獎狀。
◆馬晉〈雙駿圖〉(圖17)

工筆重彩畫古松虯曲多枝,綠意尤濃,樹側楊樹枝葉橫斜而出;樹下草地間,一雪青斑點馬、一紅白相間花馬正嬉鬥,二馬揚蹄騰越,相向嘶咬,刻畫逼真似可聞聽搏擊、喘息之聲。下繪一塊巨石,石側生出嫩枝綠葉,全圖用筆甚似清宮畫家郎世寧風格。左側上題款:「戊戌秋七月伯逸馬晉畫」,款下鈐「馬晉」朱白文合璧方印、「湛如」朱文方印;右下角鈐「此中有真意」朱文長方印。
◆倪田〈秋郊牧馬圖〉(圖18)

畫郊外雜樹兩株,雜草叢叢,兩人牽兩匹馬,一白一棕,神態悠閒。左上自題:「秋郊牧馬,時壬子秋八月邗上倪田墨畊寫於璧月盦」,下鈐「墨畊」朱文方印,「寶田長壽」白文方印。倪田(1855~1919)初名寶田,字墨耕,又號璧月盦主。江蘇揚州人,僑居上海。初學畫於王素,人物、仕女及古佛像取境高逸,尤善畫馬。光緒中行商至滬,以愛任頤畫而棄其業,參用任法而著筆,水墨巨石,設色花卉,腴潤遒勁,並工山水。寓滬鬻畫近30年。
◆倪田〈寒林雙駿圖〉(圖19)

寒林中樹木凋零,二人頭戴棉帽,兩匹駿馬正在對望,膘肥體壯,昂首站立,精神抖擻。左上方自題:「宣統庚戌嘉平之吉邗上倪田墨畊寫於璧月盦」,下鈐「墨畊」朱文方印,「倪田之印」白文方印。
◆張澤〈春郊試馬圖〉(圖20)

清風雲淡、高山綠意,兩山間一狹窄小路通向遠方,兩人騎雙馬馳騁在郊外,一白一棕,並駕齊驅。畫右方自題:「春山深宕野桃紅,雙騎驂驔汗血同。錯喚細君來共跨,揚鞭待拂柳花風,甲戌七月蜀中張善子寫於聽鸝館,為曉東道長兄法家雅教」,下鈐「善子」白文方印,「虎癡」朱文方印。張善子(1882~1940)為20世紀畫壇巨擘張大千之兄長,四川人,為畫虎名家。
◆徐操〈鍾山射雉圖〉(圖21)

工筆重彩,畫中騎馬三人,前一人挽弓接箭,一雉遠飛。後兩人策馬徐行。後四士衛,兩人捧扇,一人捧箭囊,一人遞箭。左上題「鍾山射雉圖」,下鈐「徐操私印」白文方印,下鈐「城北徐公」朱文方印。徐操(1899~1961)字燕孫,為著名的人物畫家。河北深縣徐家灣人,生於北京。畫藝嫺熟,弟子眾多,擅長畫人物故事、古裝仕女,工筆、寫意、白描、重彩,樣樣精能。
馬與古代人們息息相關,因其外形、靈性以及品德,被賦予豐富的文化內涵,使其在文學以及繪畫中被廣泛採用,作為常見的藝術表現素材,象徵著雄渾、高昂與豪邁的精神。學者指出「晉馬奔放,唐馬肥壯,宋馬雅致,元馬昂揚,明馬靜穆,清馬畢肖」,近現代馬奮進。值此馬年來臨之際,希望帶來奔騰、向上的新開始!
註釋:註1、2: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承載譯註),貴陽:貴州人民美術出版社,2009,頁266、頁13。註3:陳沁《明畫錄》(印曉峰點校),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9,頁112。註4:翁佩群〈論中國古代鞍馬畫的發展和特點〉,頁45。註5:王燚〈同名而異法—徐悲鴻、韋江凡、宮春虎馬畫的創作技法之比較〉。註6:宗白華《美學散步》,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
圖片提供|張瑩(瀋陽故宮博物院保管部)
作者|張瑩(瀋陽故宮博物院保管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