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來潮，古書畫價值日益凸顯──2013古書畫．堅若磐石

古書畫市場自2009年開始飛漲，十大中四席破億元人民幣（以下幣值皆為人民幣）；2010年七席破億，於2011年漲勢趨緩、降溫保有五席；2012年理性調整期十大高價仍維持有一席億元名作。2013年延續理性氛圍，未見破億之作，第一高價作品價位直落到7000萬元，若於2012年排行則為第三位；十大高價拍品彼此間價距平衡，大體回復為2008年高價精品水準。但就整體表現，自春拍以來古書畫版塊件數成交率明顯回升，回暖態勢底定，秋拍更見高價迭起，十席即有八席為秋拍佳作，市場景況復甦，調整中持續穩健向前。

十大高價拍品中有六件具清宮皇家典籍《石渠寶笈》著錄，八件具清宮鑑藏印，每幅作品皆是流傳有緒之作，不少更是市場首見，六件畫作衝破書畫家個人作品價位紀錄。古書畫涉及真偽爭議問題最大、也蘊藏著特有的深厚文史意涵，入行門檻雖高卻也深具魅力，加以存世量有限，多見於博物館，流通市場者更形稀珍，炒作成分低。古書畫自有拍賣市場以來即是抗跌版塊，穩健成長，因而不論整體市場氛圍如何，只要流傳有緒或是未曾曝光的藏品現身拍場，即特別受追捧，若有精品釋出必受關注，往往能締造出書畫家的作品高價紀錄。

古書畫市場在經歷火熱期、理性期、回暖期後，其整體價位起落波動皆無當代、近現代書畫版塊來得大，古書畫作品的價值日益凸顯，其堅實穩定的盤勢不言而喻；並經蘇軾〈功甫帖〉的真偽討論事件，使得古書畫鑑定引起廣泛關注，不僅能使藏家有所識、更有助古書畫市場的良性發展。以下僅依拍賣公司公布之成交價位高低，整理編輯古代書畫十大排行。

2013年古代書畫十大高價排行榜

（標誌＊為破該書畫家個人作品價位紀錄。換算匯率以拍賣當日為準。製表／蒲欣慧、藍玉琦）

明．唐寅〈松崖別業圖〉

2013年6月3日北京保利「中國古代書畫夜場」專場編號2381，預估價人民幣2800萬～4800萬元

唐寅〈松崖別業圖〉保持清代宮廷原裝原裱，唯玉別子已失。李東陽行楷書題引首「松崖別業」，卷後唐寅自題「翠竹並奇石，松崖留古柯。殘荷水亭坐，秋思興如何？正德戊辰（1508）秋九月，為松崖道誼寫並題，唐寅。」時值畫家中年博取眾家、轉折過渡階段，前段顯見師法李唐、周臣，山石多小斧劈皴，未離南宋藩籬，但絕無畫家習氣，後段山水貌近沈周，人物則率意，以枯墨作白描法，顯然有意追索文人畫法，求古雅而去工致；整幅畫面於沉厚中別饒氣韻。唐寅題識以行楷寫就，圓婉清秀，頗有趙孟頫書意。卷後具嘉靖年間文人徐貞良、楊一清及清人王懿榮的題跋，據唐寅題識及李東陽題字、楊一清詩跋知畫中主人號「松崖」，此作可謂新面世之「別號圖」作品，考證「松崖」當為弘治、正德、嘉靖三朝名臣方良永。此作入清內府藏，著錄於《石渠寶笈三編》，後經孫毓汶、王紹延、蔣汝藻、宋子文遞藏。唐寅作品素為鑑賞家所重，《石渠寶笈》共載唐寅作品129件，絕大部分被收藏在公立博物館。此作由2400萬元起拍，最終成交價7130萬元，刷新唐寅作品拍賣紀錄，成為春拍成交價最高的古書畫作品，市場為之一振，終成年度古書畫高價排行榜第一高價。

清．乾隆〈御臨唐寅、文徵明蘭亭書畫合璧〉

2012年12月3日北京保利「乾隆帝的文化大業」專場編號3729，預估價人民幣2500萬～3500萬元

1744年乾隆就收藏在清宮中的唐寅畫作及文徵明行楷書〈蘭亭序〉，臨摹繪製而成，本卷乾隆題識：「內府所藏有此唐伯虎及文待詔合璧蘭亭卷，愛其書畫各臻神妙，因並撫之，以娛幾暇，莫作熟處難忘觀也。乾隆甲子重九日，長春書屋並識。」引首乾隆題字「欣於所遇」四字，鈐有朱文印「乾隆宸翰」。畫面景物多置於卷右處，在層層樹石、溪流、台閣中，一位文人賢士正從容作畫賦詩，書童隨待在側，作平遠之景，少皴擦暈染，筆簡而意遠，氣息平曠天然，儘管畫中景物有些隨興，但勾勒清楚，傳達出乾隆自然率性的筆趣和認真臨摹的態度，以及對傳統文人的嚮往。書作則方圓兼備、結構穩重、剛柔相濟，楷書中多有行書的筆意，通篇圓潤秀麗、流暢自如，具乾隆本色。乾隆作品蘊含著極其豐富而又直接的宮廷生活和歷史資料，成為分析乾隆及宮廷書畫審美意趣的重要資料。此作著錄於《石渠寶笈初編》、《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曾為文物鑑定家韓慎先所藏，以5462萬5000元成交，居古書畫高價排行榜第二位。

明．文徵明〈行書《雜詠》〉

2013年11月16日中國嘉德「大觀－古代書畫珍品之夜」專場編號680，預估價人民幣2200萬～2800萬元

文徵明行書錄自作七言詩十首，題有詩名〈春日同諸友遊西山〉、〈遊洞庭將歸賦此〉、〈宿王氏別業〉、〈停雲館燕坐有懷〉、〈習隱〉等，書寫嚴謹，秀麗勁健，是中晚年後習見的書風。此卷尾跋稱：「久雨新霽，情思爽然，焚香煮茶，亦人間快事。」又加上手邊有「有粉箋一卷，素潔可愛」，久雨後放晴，風日調暢，於是興之所致，寄情於書，自然筆隨心運，胸無滯疑，精意殫出，此作集文徵明之文采、書法、風神於一。曾入清宮內府收藏，著錄於《石渠寶笈初編》，鈐乾隆、嘉慶、宣統三朝璽印。根據已被《石渠寶笈》著錄的其「四明朱氏收藏圖書記」、「留餘堂記」二方鑑藏印，可知在清初入宮前已被該印主人什襲藏之。此卷又見於《清宮已佚書畫目》、徐邦達《重訂清故宮舊藏書畫錄》、楊仁愷《國寶沉浮錄》、《故宮書籍書畫目錄四種—賞溥傑書畫目》等書。此作最終成交價5117萬5000元，為2013年度書法最高價作品、年度古代書畫高價第三位。

宋．蘇軾〈功甫帖〉

2013年9月19日紐約蘇富比「中國古代書畫」專場編號565，估價待詢

「蘇軾謹奉別功甫奉議」二行九字，是蘇軾為拜別友人郭祥正（字功甫）所作，其與晚清著名學者翁方綱的長跋、翁氏據此在油箋紙雙鉤填墨的〈功甫帖〉、及曾經收藏此帖的許漢卿所作之題跋同裱為一立軸。翁方綱長跋內容詳考郭祥正的仕途以及與蘇軾的交誼，並將此帖定為熙寧四、五年（1071、1072）蘇軾36、37歲之作，翁氏盛讚「神采奕奕，照映古今，信蘇書中神品，亦所謂兩行可壓三萬籤者邪！」此作具收藏家項元汴、安岐、許漢卿、翁方綱鑑藏印，其後晚清李佐賢《書畫鑑影》、民國張珩《張蔥玉日記．詩稿》及徐邦達《古書畫過眼要錄》對此本也有很高評價，最終於2013年9月19日以822.9萬美元由上海收藏家劉益謙拍得。三個月後，12月21日上海博物館鍾銀蘭、單國霖與凌利中三位專家質疑此帖摹自晚清鮑漱芳（約1763～1807）輯刻的《安素軒石刻》為「雙鉤廓填」偽作，掀起軒然大波，而後蘇富比嚴正提出學術報告堅定表示此為真蹟，2014年2月18日下午劉益謙、上海龍美術館在北京召開新聞發布會，現場展示蘇軾〈功甫帖〉原件，並公布了對〈功甫帖〉的高解析度影像資料和鑑定結果，否定此前上海博物館指此帖為清代雙鈎廓填偽本的結論。此作引發市場、學界、媒體對書畫鑑定之熱潮，成為跨年度討論度最高的古書畫作品，名列高價第四位。

清．董邦達〈葛洪山八景〉

2013年11月16日中國嘉德「大觀－古代書畫珍品之夜」專場編號673，預估價人民幣750萬～1000萬元

董邦達，一生官運順達，乾隆九年曾三次升遷、十一年擢內閣學士，以後更連任工部、禮部尚書直至去世，是個備受皇帝恩寵的詞臣。他擅畫山水，取法元人自成家法，深得乾隆喜愛，故進御者極多，且大多有乾隆詩題，此冊即為代表之一。冊中畫東晉葛仙翁修道處八景，每幅具董邦達隸書標題：紫雲峰、清虛宮、留雲院、幽棲寺、嘉植園、垂露岩、惠利祠、璇源谷。款「臣董邦達敬繪」，是為進御皇帝，幅幅極意構思，筆筆不苟且，寫各景之險峻、峭拔、幽深、巍峨等，令人有深入幽僻，如入仙源之感。每幅皆具乾隆詩題，乾隆在最後一開〈璇源谷〉中讚嘆董邦達的畫藝：「侍臣信有傳真筆，卻合吾心向所存。」董邦達傳世作品大多為水墨，此件開開設色，或淺絳或青綠，皆具淡雅飄渺之趣。曾經清宮廷《石渠寶笈續編》著錄，除具清宮璽印外，由「笙巢真賞」、「臥雪齋藏」兩印，推測或為清人曾協均鑑藏，而後由近人金城收藏，民國初曾以珂羅版印行，並見諸於《支那南畫大成》，最終以成交價5060萬元，創下董邦達個人價位紀錄，名列古代書畫高價排行榜第五位。

明．沈周〈仿梅道人山水樹石冊〉

2013年12月3日北京保利「乾隆帝的文化大業」專場編號3727，預估價人民幣2800萬～3800萬元

明四家之首沈周，畫風可概分為二：筆法細膩，作品多見於40歲前，主要風格來源於元四家，為細筆「細沈」；晚年奠基於吳鎮風格之筆力渾厚、沈著、豪邁粗率的粗筆「粗沈」。本冊共十開，繪江南山中小景，遠山迷濛，草木華滋，用筆簡意蒼茫，中鋒側筆兼施，墨筆隨意而運，為「粗沈」風格。畫家跋：「右仿梅道人畫冊若干幅，山水、樹石、風亭、溪館，各自為狀。其間模寫遠背古人，謂為得意，則吾豈敢，然觀者或有取焉，是亦老朽之幸也，此冊始于弘治辛亥（1491）之春，終於壬子（1492）之夏，非詫其為之不易，而自家興味亦自不多得耳，沈周。」引首王穀祥書「石翁墨妙」，卷後具吳寬、文徵明跋。此作經明袁邦正藏、入清曾入藏乾隆內府，在第四開冊頁有「乾隆御覽之寶」、「嘉慶御覽之寶」、「石渠寶笈」、「御書房鑑藏寶」四方印，著錄於《石渠寶笈初編》，後經載銓、陳夔龍遞藏，此作最終以5060萬元成交，為畫家個人畫作最高價之作品，位居年度古代書畫高價第六位。（圖為局部）

明．陳洪綬〈花鳥草蟲冊〉

2013年10月28日上海朵雲軒「古代專場」編號690，預估價人民幣3500萬～5000萬元

陳洪綬花鳥作品早歲出於藍瑛風格，故其骨體粗放，尚有習染之跡；在35歲左右始捨棄舊習，陶冶於宋元；於元朝獨好王淵，以此上追，蓋以黃家寫生為宗，而別裁新體，在明代中為創格。陳洪綬的作品多收入海內外各大博物館，在市場上流通的花鳥草蟲題材冊頁本不多見，此冊共12開，絹本設色，分繪幽篁水仙、叢竹戴勝、桃花蝴蝶、薔薇蝴蝶、白芙蓉、萱花蝸牛、紅葉、紅果草蟲、秋菊蝴蝶、竹石小鳥、奇石、梅花等景物，造型奇拙、色彩古豔，線條遲澀中見勁挺，厚重而不失圓潤，從畫風及款字推斷應是陳洪綬40歲左右的精品。12開末頁款署「洪綬」，每開皆有「洪綬」朱文長方印，前有鑑定家謝稚柳題識：「此卷老蓮早期之作，似此風貌傳世者不少見。吾友賴少其同志處亦藏一冊，與此當為同時之筆。辛未春暮，謝稚柳觀因題。」值得一提的是，謝稚柳早年傾心於陳洪綬畫風，臨習、師法不遺餘力，此冊一經其鑑定題識，大為增色。是冊曾於1998年北京翰海春拍拍得137萬5000元；2013年成交價4577萬元，15年漲幅33倍多，並打破畫家個人畫作價位紀錄，取得年度古代書畫高價榜第七席次。（圖為局部）

明．周臣〈長江萬里圖〉

2013年5月27日香港佳士得「中國古代書畫」專場編號741，預估價人民幣800萬～1000萬港元

周臣（約1450～1535），資料少載其生平事蹟，較為人知的，是他為仇英及唐寅的老師，精於仿寫兩宋院體畫，曾刻苦臨摹李成、郭熙、李唐、馬遠等作品，主要取法於李唐派系，畫山石堅凝，章法嚴謹，用筆純熟，擅畫人物和山水，嚴整工細。周臣習各大家而變之，此卷把嚴肅山水感性化，描畫捕魚、放艇、山樵、耕稼、觀瀑、水道貨商、官史巡察、山城關卡、處處聯繫人物和景物，顯現兩者之間所產生的情感和趣味，而工筆處精細，展現沿河兩岸繁華豐盛之世，款題「大明嘉靖乙未（1535年）歲菊月望日東邨周臣寫成。」〈長江萬里圖〉為劉國鈞敬修堂所藏。劉國鈞（1887～1978），江蘇靖江人，長住常州，紡織印染實業家，熱心公益，其部分書畫收藏贈與南京市博物館和常州博物館。周臣傳世作品不多，此卷畫長20公尺，極難得，且具清宮璽印「乾隆御覽之寶」、「宣統御覽之寶」，曾著錄於高士奇《江邨銷夏錄》、楊仁愷《國寶沉浮錄》，而後以4070萬港元成交，創周臣畫價拍賣紀錄，名列古書畫高價排行第八位。

宋．馬遠〈松巖觀瀑圖〉

2013年12月3日北京保利「仰止—馬遠重要作品」專場編號3736，預估價人民幣1800萬～2800萬元

南宋馬遠〈松巖觀瀑圖〉，絹本扇畫，畫後落款「馬遠」，與其「臣」字款作品不同，並非為奉旨進御而作，而是其揮毫隨興之作。本圖採對角構圖，繪一高士酒後半臥松下，人物情致生動，衣紋用筆簡練。樹石畫法謹嚴，山石主要用斧劈皴，岩石的凝重與水紋柔和的鉤法形成強烈對比。山間枝幹虯曲，樹枝斜出伸展，枝長葉疏，伸展自如，置於大筆渲染的樹石之中，生機盎然，時人將其畫松樹的這種畫法稱作是「拖枝馬遠」。經由細節的刻畫與粗筆概括的描繪，形成繁與簡、柔與剛的鮮明對比。此作經近代經史德匿（E. A. Strehlneek）、顧洛阜（John M. Crawford, Jr.）、王季遷遞藏，曾著錄於1983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天際—王季遷寶武堂藏宋元繪畫》展覽圖錄、班宗華（Richard Barnhart）著〈抒情的時刻—賞論馬遠松巖觀瀑圖和攜鶴高士〉等多項出版物。此作曾於2009年北京翰海以馬遠〈松巖觀瀑．攜鶴高士〉二扇面進行拍賣，估價800萬至1200萬元，惜未成交。2013年二扇面同場分開競拍，〈攜鶴高士〉拍出2472萬5000元，此作則拍得4082萬5000元，名列第九席。

清．王翬〈南溪高逸圖〉

2013年12月3日北京匡時「古代繪畫」專場編號318，預估價人民幣2500萬～3000萬元

王翬被稱為「清初畫聖」，與王鑑、王時敏、王原祁合稱山水畫家「四王」，論畫主張「以元人筆墨，運宋人丘壑，而澤以唐人氣韻。」諦觀此卷，沙丘樹木、雲巒溪流、屋舍人物皆安排得井井有條，「咫尺之間具千里之勢」；用筆枯濃隨宜，無一懈筆，看似隨興揮灑，實則神理泊湊，王翬題識：「南溪高逸。」並書張雨題畫詩一首，「乙未（1715）夏六月，海虞王翬。」後紙具毛師彬、盛大鏞、韓雲、楊嗣震、楊景漣、查楨、邢鄂、式玉、陸琰卓、莊兆熊、沈德潛、汪昉、蕭湘、李佐賢、王鴻朗、鮑瑞駿、桐舟、李瑞清、褚德彝共20位清初至清末名人題跋，李佐賢稱其是王翬晚年「神動天隨，與古俱化」的「得意之作」，並著錄於其編撰、同治十年（1871）初版之《書畫鑑影》，擁有大量王翬畫作的龐萊臣則在《虛齋名畫續錄》中評為「晚年傑作」。此卷經查南廬、胡小琢、鮑瑞駿、孫伯淵、龐元濟遞藏，而後入藏上海博物館，文革後退賠，於今配盒仍打著上海博物館的藏品編號。流傳有緒，題跋翩翩的作品最終成交價4025萬元，打破畫家個人拍賣紀錄，並躋身古代書畫第十高價。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