諦視奧祕之寶，洞觀元代之齋──高居翰與他的景元齋收藏

高居翰與他的景元齋收藏

張風1650年〈秋風送客圖〉，設色紙本立軸，89.8×42.3公分。紐約蘇富比2012年春拍成交價54萬2500美元。

高居翰為少見能擁有豐碩中國書畫收藏的一位西方學者。1950年自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東方語文學系畢業後，他進入了安娜堡密西根大學修習藝術史，師事著名藝術史學者羅樾（Max Loehr）。1965年回到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藝術史系任教，直到1994年退休為止；之後仍繼續擔任該校系榮譽教授。他戮力收藏與學術，使得「景元齋」風騷獨領美國西岸。

Cahill收藏史＠日本

他並非在攻讀藝術史後，才對中國書畫收藏發生興趣與熱情。1946～1948年在朝鮮擔任美國陸軍翻譯官，就萌生對繪畫收藏的興趣。甫20初歲的少年在朝鮮收進幾張小幅宋畫，李迪、趙伯駒等大名家的署名令他興奮不已，在查覽中國美術史書籍對比後卻發現皆非真跡，失望之餘，卻也加深了他對中國美術史的研究與執著。

1954～1955年，高居翰攻讀博士期間因獲傅爾布萊特（Fulbright）獎學金而赴日本京都大學訪學，就教於島田修二郎；在日本的這段時間，也大幅度地開展了景元齋的豐厚收藏。「1955年，我買進了一幅18世紀的作品，畫家的名氣並不大，我把它重裱之後，便斗膽要求當時鼎鼎有名的島田修二郎教授在裝畫的盒子上題字（在日文中稱為『箱書』）。島田教授答應了，並在畫盒上寫了『景元齋日本所收古畫之一』，很技巧地避免提及有關作品本身好壞的問題。『景』字意為風景或形色有觀者；『元』字意有數種，元朝是其一，因『元』與『玄』互通，故又有『深奧、神祕』之意。如此說來，景元齋意即『諦視奧祕之寶』或『洞觀元代之齋』。前者乃島田教授當時心中之意，後者則與我當時的情形頗為切合，因為那時我正在撰寫有關元代繪畫的博士論文。」（編按：高居翰博士論文為《吳鎮：14世紀的中國山水和竹畫家》）

高居翰在日本結識諸多友朋，並透過其中收藏畫作，「我的老友程琦，是一位收藏家兼畫商。他主要出售自日本購得的畫作，在日本，他時刻盯著市場，一旦時機成熟，便購入那些早期繪畫。」他與程琦交往，並曾在其家中看到今入藏於克利夫蘭美術館的元趙衷〈墨花圖卷〉，而景元齋所藏的戴本孝1664年作〈山水〉即為程琦舊藏。高居翰亦自述在1953～1954年間認識居於東京的收藏家、畫商米開朗基羅．佩森蒂尼（Michelangelo Piacentini），並曾向其買過一幅作品；出名的傳李成〈晴巒蕭寺圖〉即出自此畫商之手。透過高居翰2010年〈早期中國畫在美國博物館—一個「局內人」之見〉，清晰可見其熟知畫作在買賣流轉間與藏家歸屬的相應關係，正如其文中自言「我熟識那些拍板定事的研究員和博物館館長，亦熟悉經手這些畫作的畫商，所有這些人均與我過往密切。」

在當時的日本收藏畫作，高居翰說道：「傑出的宋元畫作，特別是我稱為宋元畫（Sôgenga）的那種，在中國評價並不高，未被珍視，有時卻能在日本以驚人的低價購得。我本人也收入了不少，幾乎全部以數百美元的價格購入──總之低於一千美元吧。」高居翰所言的「宋元畫」最主要指「古渡（kowatari）」時期，12～14世紀間流傳至日本的中國畫，這類古畫特指當時日本僧人、幕府將軍之屬所賞識並收藏的有限的幾種中國繪畫，包括南宋宮廷畫家的作品、南宋及元代禪林和其周邊的水墨畫作品等，如：李迪、梁楷、馬遠、牧谿、玉澗等人。景元齋中之馬遠〈梅石溪鳧圖〉、傳玉澗〈山中雨霽圖〉、傳元檀芝瑞〈修篁坡石圖〉、佚名〈藻魚圖〉、〈竹石圖〉、〈猿猴圖〉、〈溪畔聚禽〉皆屬此類。

最早由中文刊載景元齋珍藏，1990年《藝苑掇英》第41期〈海外藏畫專輯〉，全書載景元齋74組件作品，圖版說明皆由高居翰親撰。攝影／藍玉琦。

除宋元畫，高居翰還購得不少明清繪畫，明代浙派吳偉的粗筆〈漁村樂事圖〉卷即是一例。高居翰在東京湯島聖堂畫商處見到，而後邀張大千一同前往觀畫，大千認為當是吳偉真品，不買可惜了，於是高居翰便以不高的價格收入；而這件作品則與橋本太乙氏收藏的李著〈漁樂圖〉風格相似，也引起學術上的討論。張大千在1958年10月題贈與高居翰的合影照片，為二人交往留下寶貴的見證；而今柏克萊藝術博物館亦藏有由高居翰捐贈的張大千〈山水〉畫作。

因在日的購畫經驗，讓高居翰在1982年〈日本收藏的中國宋元禪宗繪畫〉、2009年〈早期中國畫在日本──一個「他者」之見〉，闡述中國繪畫於日本的流傳狀況。文章既生動具體，並有其一貫的獨立思考風格。

Cahill收藏史＠美國

收藏渠道除了在日本及東方友人，另有美國各地及拍賣公司。一回，高居翰在紐約拍賣行購得耿昭忠定為閻次平所作的〈河岸冬景圖冊頁〉，在考釋後判斷為12世紀中趙令穰傳派畫家之作，曾是耿昭忠所收〈宋人畫冊〉之一，全冊原有18開，目前12開藏於北京故宮，四開藏於美國佛利爾美術館。又一次偶然機會，高居翰在蘇富比拍賣行裡看到戴進〈夏木垂陰圖〉被混置在樓下較次等的畫中，裱在木板屏風上，且其題字「夏木垂陰」非戴進書風，他購後進行研究：「此圖左下角有一方『文進』的印章，與上海博物館所藏一幅戴進山水（上有董其昌跋）上的印章完全吻合（編按：戴進〈仿燕文貴山水軸〉）。儘管此畫為絹本大軸，而上博者為紙本小幅，然二者風格頗為接近。畫右上角有『夏木垂陰』四字，從其書法風格來看，很可能是明代夏昶的筆迹。據史料所載，戴進和夏昶在北京時有來往。《天水冰山錄》中載有戴進〈夏木垂陰〉一畫，不知景元齋這幅就是當年嚴嵩的藏品？若是，那麼此畫上方中央邊緣僅存四分之一的一方大印，就很可能是嚴嵩的收藏印了。」

最為豐碩可貴的收穫，應是高居翰在紐約小畫商見到被視為馬遠、畫商標以明朝前期的〈蓮塘避暑圖〉，這乏人問津的畫作，他研究：「孫君澤的名款於畫左下角被人故意用墨抹去，很顯然，以前的收藏家企圖把他假冒為馬遠的作品。可是在強烈燈光下，孫君澤三字仍清晰可辨。此款與其他孫君澤作品（均在日本）上的名款均出自一人之手。」孫氏為元代活動於杭州一帶的馬遠派畫家，僅記錄於夏文彥《圖繪寶鑑》，存世作品更是寥寥，可靠作品皆藏於日本，中國境內難覓，此一難得作品，讓日本美術史學者鈴木敬和戶田禎祐大為稱讚，並借展於大阪國際博覽會中，使之廣為世人所知。

戴本孝1664年〈山水〉，水墨紙本立軸，121.9×29.2公分。紐約蘇富比2012年春拍成交價29萬50美元。

收藏本非易事，鑑賞判斷力都是考驗，高居翰說：「收藏繪畫從開始到現在，對我來說是一種富有教育性和娛樂性的遊戲，也可以說是我學術生涯中極具冒險性的一面。我周旋於形形色色的、大部分非常可愛的收藏與古董商之中，與他們鬥智、較鑑定。在成功與錯誤之間我著實學到不少東西。對一些別人心存疑問的畫，買或不買，價碼的高低，經常是在一時衝動下作出決定的。」高居翰自二戰後的日本開始收藏，其時仍有機會收得宋元繪畫，再晚建立的中國古畫收藏就更難獲得高古畫作；這也讓景元齋收藏的宋元之作雖不多，但多所重要，其收藏研究以明清繪畫為主，蔚然成為美國西岸最著名的私人收藏。

公開展覽與出版

景元齋藏品首次大規模展出，可追溯到1974年3月19日至4月21日洛杉磯縣立美術館舉辦的「景元齋收藏中國書畫－元明繪畫」與4月22日至6月2日「景元齋收藏中國書畫－清繪畫」。1977年，鈴木敬主編《海外所在中画目錄：アメリカ．カナダ編》列有37件景元齋藏品條目，使景元齋藏品在東方世界中大受關注；至1982年出版的《中國繪畫總合圖錄第一卷アメリカ．カナダ篇》在原先的基礎上，大幅增加至188組件作品條目（原編號13呂煥成〈山水圖〉、14王雲〈春雷起蟄圖〉、17佚名〈高士探梅〉、19盛茂燁〈匡廬泉圖〉、23謝時臣〈林和靖圖〉此時為空缺），更進一步附有藏品的黑白圖片，將冊頁開數算入共刊有465幅畫作。1985年3月15日至5月26日溫哥華藝廊（Vancouver Art Gallery）展出「筆墨：景元齋收藏書畫六百年」，並出版《The Single Brushstroke：600 years of Chinese Painting from the Ching Yuan Chai Collection》共收錄72件作品，並有清晰的彩色大圖版，著實讓人一飽眼福。以此書為基礎，最早由中文刊載這批珍藏的是1990年第41期的《藝苑掇英》，全書載景元齋74組件作品，圖說皆由高居翰親撰，刊有封面宋佚名〈河岸冬景圖冊頁〉、元孫君澤〈蓮塘避暑圖軸〉、宋佚名〈葵花蛺蝶圖軸〉、明呂紀〈春溪雙鶴圖軸〉、明文徵明〈灌木寒泉圖軸〉、清陳銓〈觀月圖軸〉、沈士充〈秋郊雅興圖冊頁〉、明陳洪綬〈蘇李泣別圖軸〉、明崔子忠〈杏園雅聚圖軸〉、明吳偉〈漁村樂事圖卷〉、封底華喦〈秋風掠野燒圖軸〉等21件彩圖。

台灣石頭出版社將高氏之重要著作譯為中文出版，包括1994年《氣勢撼人：十七世紀中國繪畫中的自然與風格》、1997年《江岸送別：明代初期與中期繪畫》及《山外山：晚明繪畫》，三大巨冊中共刊有23件景元齋藏品，書中雖非全面性展現其藏品，但與其研究緊密相繫，產生重要且廣泛的影響。在所有刊登的藏品中，唯有宋旭1589年〈雪景山水〉有刊錄畫心外之邊跋，溥心畬、張大千二人在裱邊題跋，大千題：「五代宋初名家皆工雪景。元以後作者寥寥。今觀石門此幅拍塞滿紙。全用范華原法。樸茂渾厚。有佩玉垂紳。趨蹌廟堂之度。真神品也。大千張爰。」圖版跋語雖不清楚，仍依稀可見二人皆未寫明時間，可惜無法確切知道，此畫是否能證得三人同在日本觀畫的風雅。

藏品的去向

景元齋的藏品，很早即是以寄展方式寄藏於柏克萊分校博物館，日後也絕大部分成為該館館藏，其餘者有的成為其他美術館藏品、有的仍為家人所保藏，亦有少部分流入市場，分散各處。查詢柏克萊分校博物館典藏網頁，可發現景元齋藏畫蹤跡，時間自1977年起延續至2012年仍可見其捐藏，館藏資料中有來源以「高居翰」14組件、「高居翰與多蘿西」十組件、「高居翰與曹星原」31組件、「卡西爾．多蘿西．鄧拉普」22組件、「匿名」等名稱所捐贈，極少部分藏品刊有小圖，對照出版圖錄將確認的匿名者捐贈作品17組件及由他人捐贈的原高居翰藏品列入，共計有89件中國書畫作品及八件日本書畫作品，在以明清繪畫為大宗藏品中，也赫然可見張大千、程十髮等人之近現代畫作；著名的戴進〈夏木垂陰〉、郭敏〈風雪杉林圖〉、王原祁1705年作〈山水圖〉、文徵明〈治平寺圖軸〉、陳洪綬〈蘇李泣別圖軸〉、張積素〈仿王維輞川圖卷〉皆已入藏。2009年捐贈給藝術館的顧見龍〈樹石竹美人〉、李貞〈窗前觀貓圖〉畫作，則可見於2010年出版的《致用與怡情的圖像－大清盛世的世俗繪畫》。另外有幾件藏品，張路〈人物圖〉在1993年展覽及出版的《Painters of the Great Ming : the Imperial Court and the Zhe School》中已為德國科隆東亞藝術藝術館（Museum für Ostasiatische Kunst, Berlin）所藏。聞名的張宏〈止園圖〉冊頁，據《不朽的林泉》共同作者黃曉、劉珊珊說明也早「在20年前一次展覽後已換給洛杉磯縣立博物館。」（編按：應是洛杉磯縣立藝術博物館於1996年5月16日至7月21日，舉辦了張宏〈止園圖〉冊頁展）。高居翰是「慷慨」的，經年持續性地捐贈藏畫，並戮力在學術上公開資源，晚年更通過網路視頻開設免費的中國藝術史講座，最後一批大筆捐贈是在2013年6月24日，高居翰捐贈了112箱，共計2000餘冊個人藏書及1萬3000多幅中國美術史數位圖像資料、教學幻燈片給中國美術學院圖書館。

流入今日拍賣市場的藏品，並不多見。2012年春紐約蘇富比推出「中國古代書畫」專場，其中即有四幅出自高居翰之女莎拉（Sarah Cahill）之「景元齋收藏」特輯，引起市場關注。文嘉1555年作〈僊山樓閣〉、弘仁1658年作〈仿陸廣筆意山水〉、戴本孝1664年作〈山水〉、張風1650年作〈秋風送客圖〉，此四幅皆數度出版並展覽於美國、加拿大博物館；成交價各別為131萬4500美元、187萬4500美元、29萬50美元、54萬2500美元。中國嘉德2013年5月13日「吳松文脈－北美私人中國古代書畫藏珍」中的高居翰舊藏趙左〈谿山高隱〉，成交價人民幣2070萬元。對於此作，薛永年曾言：「我不像高教授那樣推重張宏的山水畫藝術，但對高氏所獲趙左的〈谿山高隱圖卷〉卻嘆為觀止。此圖作於嘉靖己酉（1609）七月，至次年一月最後完成，隨後即被董其昌鈐印收藏。董氏何以如此珍愛？原來其丘壑布置於開合起伏中見勢，又極重皴法的表現力而無淒迷之感，與董氏某種得意之筆十分相近，顯然是趙左早期的精品。據專家研究，此時的趙左正『每為容臺（董其昌）應接忙』，那麼，它對研究董趙關係及趙為董代筆問題均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收藏與研究

高居翰自年少即開始收藏，沒有豐富的資產，成為學者後亦非腰纏萬貫，不汲汲於追求固有概念中所謂的偉大名家，其收藏更多的是以作為學術研究為主，也沒有中國藏家鈐鑑藏印的習慣。1984年楊新受高居翰的邀請，作為廬斯基金會的訪問學者，在美國度過一整年，飽覽公私藏品，也成為第一位遠渡重洋得觀景元齋藏品的中國人，他說：「其藏品以明清時代居多，然而元代的孫君澤〈荷塘消夏〉大軸，十分難得……高先生收藏的中國畫作品，大都存放在柏克萊加州大學藝術博物館裡，以備供教學之用，每當教學需要時，高先生就帶領著學生到博物館他的藏畫室裡，一軸一軸地將畫掛起來，仔細講解，孜孜不倦，樂在其中。」1985年薛永年至美，每週由高居翰親陪至加大柏克萊分校博物館景元齋賞畫室賞畫一次，成為繼楊新之後的第二人，「高居翰教授是以一個學者的身分而兼事夠購求的藏家，比起專門的藏家來，他不可能也不需要著眼於流傳有緒的名家巨迹，亦無必要執著於各家備格，其收藏理所當然地緊密聯繫著他的研究實際與美術史觀……縱覽景元齋的收藏，可以看到一位熱愛中國繪畫並以研究中國畫史為志趣的外國學者的良工苦心」。1989年單國霖訪問柏克萊分校時，亦多次至博物館中賞其藏畫，據高居翰介紹時藏有近400件作品，「總之，高先生善於從一些不甚為人所注意的畫家作品中，發掘出潛在的文化意義與藝術價值，從而開拓繪畫史的研究領域。」高居翰說：「在收藏和學者的觀點、意見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發時，雖然很危險，但事實證明這對我及我的學生有百利而無一害。我的學生有時也參與選買某些畫的決定。景元齋的收藏不但給我及學生提供了方便的教學、學習和研究的資料，有時也成為繪畫展覽的來源之一。」

景元齋中不乏名家之作，他也留意購藏畫史中所謂的二、三流畫家作品，透過他的研究，將障翳的美術史被看見：孫君澤、張復、吳彬、張積素、張宏、龔賢；中日交流美術史、17世紀的變形風格、明末南京畫壇的趨向等，他一再地透過「實物」，開拓研究領域。在前述《致用與怡情的圖像》中，高居翰說：「在這本書，我反復強調的一點就是我所運用的材料絕大部分都曾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說拍賣目錄等）出版過，並且通常被歸為『贗品』，因為畫賈往往在作品上添加偽款和錯誤的歸屬以抬高其市場價值。只有當這些外在的偽裝被剝離之後，經過準確鑑定的繪畫作品才能成為學術研究中可以運用的材料。」「斷定它們創作的年代及地點，賦予它們在藝術史上正確的定位，從而啟發中國的學者們把注意力轉向這些目前仍被忽略並且尚未出版的繪畫作品」，因為「這將是一個巨大的資源。」

「我確信，收藏的過程與經驗使我對中國繪畫有更深的瞭解。如果我不是個收藏家，我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機會看到那麼多的畫，而且在與收藏家或古董商最平常的一個交涉過程中，勢必要對作品的好壞、真偽即席加以判斷。我小心翼翼的程度比起擔心自己有損學術上周密正確的思考習慣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再說，收藏這一事實也給了我與繪畫作品朝夕相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