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件作品為青玉,雕刻人物騎象,帶木座,為〈雕紫檀多寶格方匣〉內貯藏的珍玩之一(圖7)。玉象正身向前、捲鼻擺向左側,通身保留深淺褐色皮糙,其頭部雕飾有絡首、鉤膺,臀部絡以珠網流蘇,身披華氈繡毯,上置一鞍。鞍上蹲有一玉童子,右手似有持物,從其捲髮形象來看,應為域外之人。玉人物似為一紐蓋,此件作品可能曾作為水盛之用。
騎象,可取其諧音為吉祥之意(註1),由於清代皇室的偏好,宮廷中承做了大量這類帶有吉言寓意的活計。而各類以「象」為母題的作品,更在18世紀的清代宮廷蔚為風行,如洗象、掃象、騎象、貢象、象尊、太平有象、象寶(七政寶之一)等。這些不同的「象」,對清宮而言可能賦有多種意義,在媒材與造型風格上也有各種變化,如墨錠、玉雕、金漆、陶瓷、琺瑯器乃至鑲嵌器等不一而足,而其形象也多半來自不同的圖像傳統。
此件作品之大象象身飾以華麗裝飾的形象,可能來自於貢象或鹵簿儀典用象的圖像傳統。晚明《方氏墨譜》或《程氏墨苑》等墨譜書籍中,可以發現名為「九貢」的墨樣,正是以正首向前,頭尾飾以珠絡、身披華錦的貢象形象(註2)。「九貢」墨樣的另一面,則銘有「蠻夷竭歡,象來致福」等字,明確點出象帶有職貢與吉祥的象徵。而自宋以降,從文獻中的插圖也可見到裝飾華麗的象出現在儀仗中,例如晚明《三才圖會》〈國朝儀仗圖〉中的「訓象」及清代《皇朝禮器圖式》中的〈大駕鹵簿寶象〉,皆屬這類正首向前,身飾絡首當胸、披掛華麗錦繡的大象形象。
中國自公元前10世紀(商末周初)之後,由於氣候變遷,北方幾乎不見有象,自漢以降至清,歷代陸續有貢象記錄。大象對於歷代宮廷而言,一直有著強烈的外交象徵與宣示意涵,也使得藉由進貢或貿貢而進入宮廷的馴象,很容易便聯繫到職貢的想像。而在清代,從乾隆的〈廓爾喀所貢象馬至京詩以志事序〉:「我國家萬國共球,若安南、暹羅、緬甸、南掌之象,充初儀衛」中,就可以輕易看到這種藩屬關係與世界共主意念展現在儀象上。也因此,清宮中這類裝飾華麗的寶象,或許帶有「萬國來朝」的隱喻,那麼作為室內陳設或收藏,就可能不只單純具有觀賞性質,應該也是宣揚強化盛世意象的最佳媒體。

註釋:
註1:〈清青玉雕仙童吉祥〉圖錄說明,《吉祥如意文物特展圖錄》,台北:故宮博物院,1995,頁257。
註2:「九貢」一名典自《周禮.天官.大宰》:「以九貢致邦國之用:一曰祀貢,二曰嬪貢,三曰器貢,四曰幣貢,五曰材貢,六曰貨貢,七曰服貢,八曰斿貢,九曰物貢。」指周代土貢徵收九種類別的貢物,其後亦泛指進貢一事。
作者|林宛萱(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