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故宮博物院收藏了許多來自伊斯蘭世界、被乾隆皇帝稱之為「痕都斯坦玉器」的作品;這批作品具有獨特的自然主義風格,多以細膩的手法雕琢出花卉柔軟的姿態,搭配華麗的寶石鑲嵌以及製作輕巧而薄的器體,巧奪天工之技令人讚嘆,乾隆皇帝也作了為數甚多的詩句詠贊之。同時,中國玉工亦模仿此種外來風格,製造了許多令人耳目一新的玉器,此件〈玉鏤空花卉紋香薰〉即為其中一例(圖6-1),其精湛的花卉紋雕飾正是受到痕都斯坦風格影響而成。
雖然這件作品體現了明顯的痕都斯坦風格,但將其細部表現、結構比例與中國玉器比較(圖6-2),則可看出此〈玉鏤空花卉紋香薰〉仍反映出中國傳統的裝飾結構。真正的痕都斯坦玉器,在雕琢花卉時往往表現得比較內斂,較少呈現已盛開的花體形貌;然而此件香薰雙柄上裝飾花朵朝上綻放,雖然雕琢的十分小巧,卻與中國宋代以降的花卉雕飾傳統樣貌較接近;另一方面,痕都斯坦玉器的器把或器柄部位,通常只占器物整體比例的一小部分,然而,此件香薰的雙柄與蓋鈕之設計都表現得繁複奪目,顯示中國傳統玉器在裝飾時重視把柄的結構觀念。而且這件作品的花瓣與葉片以圓潤的線條雕飾,使其該器展現的整體效果較典型的痕都斯坦玉器更為肥厚,此種特徵並不符合痕都斯坦玉器講求細薄的要求,反而與中國玉器講求穩重氣質的傳統密切相關。
事實上,在藝術交流時一定會產生彼此融合、互相影響的現象。早期中國玉器在以花卉作裝飾母題時,往往將整件器物視作一株植物,將完整的莖、葉與花相互纏繞製成盛器;然而,此件香薰受到痕都斯坦玉器影響,選擇將纏枝花卉擷取成器身與器柄上的裝飾母題,且以鏤空的形式為之。但在表現外來風格時,中國玉匠將溫婉、內斂的自然風格折衷,兼顧原本中國文化脈絡中喜好花卉盛開與玉器厚重的審美概念。在此,或許是玉匠無意間將自身文化風格融入,亦可能是選擇裝飾元素時便有了先入為主的習慣。另外,由於痕都斯坦玉器多為盛器,而「香薰」卻是屬於中國原有的器形,因此,本件作品雖然取用外來母題裝飾,但是整體結構還是比較偏向屬於中國形制。其實,仿痕都斯坦玉器多為水盛、杯、盤等痕都斯坦玉器原有的器形,然而,這些作品縱使依照痕都斯坦玉器原有器形製作,在表現上仍會流露著中國傳統的裝飾概念。

無論如何,「中國式的痕都斯坦風格」因為中國與伊斯蘭文化的交流而得以誕生,所以當我們試圖理解痕都斯坦玉器如何對中國產生影響時,或許更該注意中國如何融會這種新的玉器的風格,藉此對所謂「痕都斯坦風格」會有更清楚且深入的認識,而文化交融的複雜性在此亦得彰顯。
作者|胡櫨文(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