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價值日益凸顯──2014古書畫，寒風中穩健行走

古書畫，正因資源稀缺、入行門檻高的特質，淘洗掉一窩蜂炒作的可能，參與的賣家、買家結構堅實，較之近現代板塊，受整體經濟環境影響相對少，只要祭得出精品，不怕沒有人追逐。繼2009年開始飛漲，十大高價排行破億元人民幣四席（以下幣值皆為人民幣）；2010年高峰破億元七席；2011年進入高原緩坡期破億元五席；2012年理性淘洗，仍維持破億元一個席次；2013年最高價拍品雖然直落到7130萬元，十大高價間距平衡，回到2008年精品標準。2014年，有中國政府打貪禁奢，有下半年度資金滾向股市，面對中國藝術市場2011年秋季盤整以來最嚴寒的一年，雖然古書畫春季已較2013年秋季成績下滑，到了秋季更是遇寒再度下探，向來抗跌的板塊在這一役中，十大書畫拍品睽違一年再度有了一席破億拍品，其餘價位雖有下探，仍走出了相對穩健的腳步，其中十席有八席出自中國本土，在此以中國本土客群為支撐的狀況下，表現自與中國經濟體唇齒相依，十席中春拍六席、秋拍四席，可見一斑。

不可不提書法成為2014年逆勢成長的黑馬，十大中占五席居歷年之最，向為市場所重的康熙、乾隆御書名列排行前兩名，晚近關注的明清書法也有八大山人扛鼎，文畫蘇題〈墨竹〉、溥光書作也各自有深厚的歷史意義，此外各大拍賣公司書法上拍數量亦有所增加，不可諱言，書法比繪畫便宜，而隨著市場對古書畫認識深化，其價值日益凸顯，這較低的價格提供更多的增值空間。繪畫方面，則持續關注名家、明末清初的作品，唐寅、仇英、弘仁、八大、王翬榜上有名，如弘仁難得的巨幅力作〈西園坐雨圖〉衝破預估高價，突破個人拍賣最高價。最後，名家遞藏與生貨仍然是眾所追逐，雖然素有保證效果的清宮《石渠寶笈》著錄這次在十大只占了一席，但榜上有名者多半來歷顯赫，經歷代大書畫家、大藏家、名望仕宦流轉。以下就拍賣高低說明古書畫高價前十大。

乾隆〈御筆白塔山記〉

北京保利．人民幣1億1615萬元（圖為局部）

什麼樣的拍品，在一片寒冷的市場裡成為年度全球中國書畫唯一拍破億元的佼佼者？〈白塔山記〉是乾隆為紀念擴建北海完成所作，有〈白塔山總記〉及東、西、南、北〈白塔山四面記〉共五記，完成後總記、四面記分別刻成兩石，與乾隆御筆一起安放白塔山永安寺，御筆總記、四面記很可能在八國聯軍掠劫時散佚民間。〈白塔山記〉四卷係現藏家由海內外各處覓得，就藝術價值，是乾隆皇帝品質佳、又難得的成套手卷的書作，也是其條理分明的敘事文章；就歷史價值，記載了許多現已不存的白塔山諸景與建築群，實為北海史志重要史料；就用紙、裝池來說，講究不在話下。據聞，估價待詢的〈白塔山記〉四卷拍前便有文博單位接洽未果，並傳出了起標價是1億元，拍賣當天為保利秋拍古書畫夜場壓軸，當拍賣官宣布起標1億元時仍引起現場一陣譁然，很快地便有人響應，最終成交價1億1615萬元，寫下乾隆帝個人拍賣高價新頁，為市場提振信心，居年度高價榜首。

康熙〈行書〉

天津文物．人民幣6272萬元（圖為局部）

康熙的字受教於沈荃，學的是董其昌，而董字源於米芾故也臨習，是形塑其書風的根本，曾有言：「學書須臨古人法帖，其用筆時輕重疏密，或疾或徐，各有體勢。宮中古法帖甚多，朕皆臨閱……臨摹雖難，朕不憚勞，必臨摹而後已。」可見用功之勤，博采諸家。此作即為四段不同時間臨習之作，第一段仿董其昌，成於1704年，錄鮑照〈舞鶴賦〉；第二段以虞世南風格寫虞氏〈秋賦〉，署1693年；第三段臨宋高宗趙構〈翰墨志〉；第四段亦為董字，寫董其昌〈帝京篇〉，特別的是款識「舟中臨董其昌」，加上風格與壯年時期相近，很可能是1684～1707年南巡時所作。而四文雖各有面貌，共通的仍是其用功最勤的董其昌書風，表現為略帶圓潤的筆畫與嚴整的布局。此次拍出成交價6272萬元，創下康熙御書高價紀錄，獲得排行榜第二名的席次。

弘仁〈西園坐雨圖〉

中國嘉德．人民幣5347.5萬元

新安畫派向以蕭疏簡淡著稱，領袖弘仁為箇中翹楚。〈西園坐雨圖〉寫春雨中的黃山，這個弘仁愛遊也愛畫的所在，他一方面以酷愛的倪瓚風格統攝畫面，一方面又參酌了黃公望堆疊出高山，打破了倪氏一貫的低矮緩丘，但見高聳的黃山穩穩當當立於畫面中，大面積的渲染帶來雨中的潤澤感，點點植被長出盎然春意，全幅輪廓線鮮明，筆墨更精簡，山體上的淡墨擦染幾不可見，整體寧靜又溫和，不論品質之精到，或畫幅之宏巨，皆為不可多得的弘仁名蹟。此作流傳有緒，經清代末望族楊氏家族、邱于番，民國張大千、王季遷遞藏，並著錄於八本近代書籍，包括最早的1955年《大風堂名迹》、1981年美國重要展覽《黃山之影－新安派繪畫及版畫》圖錄，以及鈴木敬編《中國繪畫總合圖錄》等，此次拍出成交價5347.5萬元，打破弘仁過往拍賣高價，奪得古書畫高價第三名。

文同、蘇軾（傳）〈墨竹卷〉

北京保利．人民幣4255萬元（圖為局部）

題跋撐起了文同、蘇軾（傳）〈墨竹卷〉的一片天。品相不佳的文畫蘇跋〈墨竹卷〉寫在一張斑駁舊紙上，一叢濃淡相間的墨竹，一篇傳稱蘇軾的題跋，其實這類墨戲般的文人畫便是蘇軾等人引領開來的，其名句「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可為代表，無怪歷來騷人墨客爭相收藏，尾紙有元～清末18人的題跋，當中不乏來頭不小的名家，如同為墨竹高手的元李衎、柯九思、李士行，與趙孟頫齊名的元代書家鄧文原，趙孟頫之子趙雍，明代文壇盟主王世貞，晚清名臣兼大收藏家的端方等，更別提畫心、尾紙上豐碩的鑑藏印，並經歷代著錄，從都穆《寓意編》至端方《壬寅銷夏錄》多達十書，流傳可謂顯赫。此作由美國藏家募得，為市場渴求的精品生貨，由200萬元起拍，經多人競舉成交價4255萬元，創文同個人拍賣紀錄最高價，位列榜單第四名。

仇英〈松下人物圖〉

東京中央．6億9000萬日元

去年台北故宮的明四家展才剛剛結束，仇英便是當中的壓軸人物，其兼擅人物、山水、花鳥、界畫外，摹古功力尤為一絕，作品博取南宋馬夏與明代吳派，精工中又帶有絲絲文氣，影響力更是遍及女兒、女婿以及許許多多的追隨者，可謂16世紀最有影響力的職業畫家。此〈松下人物圖〉為絹本立軸，款識「弟子仇英實父拜寫」，印「實父」，以工筆重彩繪老松下水岸邊一名高士與老婦相視而望，高士頭綁髮髻，身著寬大袍服，赤足而立，頗有幾分道家出塵之姿，而老婦蹲坐岸旁，尺寸明顯較小，或許是隨從一類吧。此作不僅是仇英作品中少見的釋道人物，更是著名的日本南畫家水田竹圃舊藏，畫盒上有水田氏親筆手跋「丁酉春晚觀併題於蟻池庵南牕下。竹圃散人」，並鈐蓋「水田敬印」、「竹圃」兩印，最終成交價為6億9000萬日元（約合4032.36萬元），演繹大驚奇，創下在日本中國藝術品拍賣的最高紀錄，引領年度議題，位列排行第五位。

朱耷〈山水〉

香港佳士得．4492萬港元（圖為局部）

朱耷，八大山人，古書畫裡的話題人物，白眼向青天的鳥兒可說是無人不曉，而山水也別有可觀。〈山水〉畫幅狹長，山巒層層，前景由三兩岡阜、幾株蜿蜒向上的松樹四平八穩地展開，中景益發崎嶇，道路迂迴又傾斜，連樹木也張牙舞爪了起來，經過重重險阻最終才來到群山環抱的山坳，這裡房子櫛比鱗次，樹木溫和可愛，如此世外桃源蘊含著隱逸思想；整幅構圖壅塞中見舒展，以圓勁有力的線條勾勒，淡墨層層擦染出晶瑩山體，既有文派以降的堆疊作法，亦混用黃公望、倪瓚語彙，十分精彩，屬於較少見的作品類型，右上款識「八大山人寫」，印「八大山人」、「可得神仙」。此作經李笙漁、羅振玉與日本藏家三代遞藏，著錄於《八大山人書畫集．第一集》、《中國歷代繪畫圖譜－山水二》等書，首次上拍，拍前上看千萬，最終拍出超乎意料的成交價4492萬港元（約合3615萬元），映證市場對精品的渴求，為古書畫第六高價。

唐寅〈抱膝吟楓〉

上海天衡．人民幣3507.5萬元

唐寅，即眾所周知的唐伯虎，其人雖不若影劇裡演得那般風流倜儻，卻是百分之百的才子無誤，他的畫師承職業畫家周臣而青出於藍，有宋代大山水的氣勢，與個性化、宛如線條般的皴法，在與沈周、文徵明、仇英並稱的明四家中風格別具。此作即是典型的唐寅風格作品，以遠山、溪水、近景小道的三段式構築畫面，山石如菱形團塊般堆疊，召喚著李唐、馬夏傳統，然長長的斧劈皴採中鋒用筆已是唐寅面目；在此山林中秋風下，賦歸的文士乘坐著僮僕推的小車，見紅葉可愛不禁停車賞玩，左上自題「楓林暎日影蕭疎，山徑歸來僕負書。為愛帶霜紅葉好，微吟抱膝久停車。唐寅詩畫」，鈐印「唐伯虎詩畫印」，圖文相和，而鑑藏方面也很有來歷，是為晚近大收藏家吳湖帆梅景書屋舊藏，畫心、裱綾上有多方吳氏印鑑與手書題識。此次拍得成交價3507.5萬元的成績，為高價排行第七名。

溥光〈書韓昌黎山石詩卷〉

北京保利．人民幣3507.5萬元（圖為局部）

釋溥光，俗性李，號雪庵，因此也常被稱作李雪庵，其人是有元一代的僧侶，兼擅楷、行、草各體，大字尤為出名，相傳連大名鼎鼎的趙孟頫都十分欣賞他的書蹟。1286年作〈書韓昌黎山石詩卷〉，是現存溥光作品中僅見的大字，沉著落筆寫就黃庭堅書風，然結字不走奇險、更見平穩。此作來歷顯赫，為2012年火熱話題「過雲樓藏書」主人顧文彬舊藏，引首由顧家後人、著名版本學者顧廷龍題「雪闇和尚書韓昌黎山石詩」篆字，卷首原闕16字，由顧廷龍倩何紹基補全，故可得見何氏充滿個性的書風，卷尾則有顧文彬與徐邦達兩跋，或考述溥光生平、或略述過眼原由，並著錄於顧文彬、顧麟士《過雲樓書畫記．續記》卷三與朱家溍編《歷代著錄法書目》中。此次首度面見市場，2000萬元起拍，成交價3507.5萬元，創下溥光個人拍賣紀錄，居古書畫第八高價。

朱耷〈草書七絕詩〉

北京保利．人民幣3450萬元

又見八大山人！朱耷詩書畫三絕，繼繪畫之後此番進榜的〈草書七絕詩〉詩書兼具，寫「郭家皴法雲頭小，董老麻皮樹上多。想見時人解圖畫，一般還寫宋山河。八大山人」，印「八大山人」、「何園」、「真賞」。由於朱耷特殊的明遺民身分，以及其作品中常常流露國破家亡的憤慨，「宋山河」很可能寄託著對「明山河」的懷想，此外此詩亦曾題於元大畫家黃公望〈山水〉上，在元畫裡題宋山河，寓意更是不言自明；而就書風來說，其字結體修長，比起之後的狂放，略有修飾之姿，應為早期書作。此作曾徵收至蘇州博物館，1980年代退賠給藏家，並收錄於啟功主編、精選各海內文博單位書作的《書法叢刊》，以及郎紹君等編《中國書畫鑑賞辭典》，可謂經過老先生掌眼的佳作，此次首度上拍以600萬元起拍，成交價3450萬元，寫下朱耷書法拍賣高價新頁，名列榜單第九位。

王翬〈太行山色〉

北京保利．人民幣3220萬元（圖為局部）

王翬可謂清初事業有成的大畫家，為四王當中的摹古高手，嘗主持磅礡大製〈康熙南巡圖〉12卷，論者一般最推崇其中壯年時期的作品，兼具質與量。此〈太行山色〉成於1687年王翬55歲創作巔峰期，為其甚愛的主題太行山色現存的三卷一軸之一，與北京故宮藏、作於1688年者為姊妹作，以關仝、范寬一路端凝的北方山水繪太行山景色，全卷以浩浩江面展開，愈往前行高聳的山體拔地而起，瀑布傾洩而下，層層疊疊的山巒相互崢嶸，布局山勢緊湊、變化多端，整體晶瑩溫潤，用筆靈活，反映畫家熱衷北方山水的階段。此卷題跋者翁方綱、顧鶴慶、馮敏昌等均為一時佼佼者，經安岐、安元忠、顧鶴慶等遞藏有緒，並於翁方綱《復初齋詩集》、徐邦達《改訂歷代書畫編年表》、關冕鈞《歷代書畫錄續編．三秋閣書畫錄》（第14冊）權威著錄，前次上拍是中貿聖佳2005年秋拍成交價1100萬元；此季成交價3220萬元，擠進年度排行第十大。

2014年古代書畫十大高價排行榜

27×112；27×118

（約合4032.36萬元）

（約合3615萬元）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