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見2015年4月第271期《典藏．古美術》雜誌，吳國豪先生文章〈溪岸摹本驚世橫出──傳董源《溪岸圖》摹本的發現與收藏印問題〉，對〈溪岸圖〉中的一方收藏印「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有新的認識。
關於〈溪岸圖〉之作者歸屬與時代問題，在王季遷與唐騮千聯合捐贈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之後，1999年曾經舉辦過一次十分隆重的大型展覽會，因為美國知名中國畫專家高居翰（James Cahill）提出此幅〈溪岸圖〉是張大千偽造的，於是在1999年12月大都會博物館舉辦了一次國際性的〈溪岸圖〉學術研討會，與會發言者均為世界中國書畫鑑定專家。我亦有幸參觀了展覽，聆聽了專家們的討論。學術研討會最後不一定能達到統一的意見，但真理愈辯愈明應該是肯定的。
收藏印章對於鑑定中國書畫的真偽或時代，有時候是很有幫助的，必要時甚至可起決定性的作用。當然偽印與後添印不在此例。所以有名大收藏家的收藏印時有偽印出現。
此方「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收藏印，出現在書畫上並不多，此印的歸屬、誰是物主的情況亦不清楚。我想在討論〈溪岸圖〉之前，根本就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方收藏印。所以這樣的印不會有偽印的問題。
在討論〈溪岸圖〉後，大都會博物館出版了一冊名為《Issues of Authenticity in Chinese Painting》的論文集，暫譯名為《在中國畫中可靠性的爭端》。此書登載了與會學者的文章和有關圖版。在何慕文（Maxwell K. Hearn）的文章〈A Comparative Physical Analysis of Riverbank and Two Zhang Daqian Forgeries〉，暫譯名為〈形象的分析比較溪岸圖與張大千兩幅假畫〉一文中，登載了三方「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印章，並註明了一是在〈溪岸圖〉、二是在趙喦〈八達春遊圖〉、三是在《淳化閣帖》。而且將此收藏印歸屬為南宋宗室趙與懃。
自從大都會博物館書中印出這方印以後，即引起我的注意，因為之前我曾經不只一次見過此印。前面所說一印是在《淳化閣帖》中的。這冊《淳化閣帖》是我曾經手，在1996年9月編號70拍賣的宋拓《淳化閣帖》第六卷。此印在拓本的最後一頁。另外日本三井文庫別館在1988年春季有「館藏聽冰閣拓本名品展」，出版了《聽冰閣舊藏碑拓名帖撰》圖錄，書中有一冊宋拓〈明庫裝本玄祕塔碑〉，在拓本最後一頁裱邊上亦有此印。我將兩冊碑帖拓本上的收藏印鑑，作了一個歸屬排列。得知「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莊虎孫印」、「寅三」、「寅三父」、「虎」字圓印（此印是否「虎」字不能確定），應屬同一人收藏印鑑。
但是莊虎孫是何許人、什麼時候人仍不得而知。後來紐約的一對華人書畫收藏家夫婦，Denis Yang和Katherine Yang（楊凱琳即是《王季遷讀畫筆記》一書的編著者），兩位找到了根據。原來莊虎孫是明末清初著名書畫家莊生之子，生於順治七年庚寅（公元1650年），卒於康熙四十二年癸未（1703），見《莊氏族譜》。
自此以後，我對凡有「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收藏印的書畫都十分關注，又發現有此收藏印的書畫，除了吳國豪先生文章中所提及的幾件之外，還有：
◆五代南唐李坡〈風竹圖〉（見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出版《故宮書畫圖錄》第一冊，頁74）
◆元趙孟頫〈窠木竹石圖軸〉（見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出版《故宮書畫圖錄》第四冊，頁58）
◆明文徵明〈巖壑幽情卷〉（見2013年12月北京保利拍賣圖錄，編號3459）
在趙喦〈八達春遊圖軸〉、馬麟〈靜聽松風軸〉、元趙孟頫〈窠木竹石圖軸〉、文徵明〈仿黃大癡溪閣閑居圖軸〉、宋拓《淳化閣帖》和宋拓〈明庫裝本玄祕塔碑〉等件上，除了都有「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外，亦都有「虎」字圓印。在文徵明〈巖壑幽情卷〉中，除了有「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外，還有「虎孫」一印和「莊生印」。亦能證實莊生與莊虎孫之間的關係。
行文至此，我想從「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這一方收藏印，亦可以確認這件傳董源〈溪岸圖〉軸絕非張大千所偽作。隨著時間的推移，也許還會有新的發現。然還有一點不明白，莊虎孫是江蘇武進人，何以用「天水郡」印，是祖先移民？還是他故？望有識之士告我，翹首以待。
大都會博物館《Issues of Authenticity in Chinese Painting》書中影印「天水郡收藏書畫印記」：分別出自〈溪岸圖〉（左）、《淳化閣帖》（右）。
圖片提供｜馬成名（前佳士得中國書畫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