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況味
在旅行早已成為家常便飯的現代,人們不僅經常在旅途中拍照和上傳圖文,甚至也出版各式各樣的旅遊書,將途中所見的自然人文美景與特殊的異地生活體驗記錄下來。在中國古代也有著此番因旅行而衍生之種種,只是在形式上與現代略有不同。如唐、宋詩人皆喜愛走訪名勝古蹟,每到一處便題壁吟詠,因此遂有了崔顥〈黃鶴樓〉中「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及蘇軾〈題西林壁〉中「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等膾炙人口的詩句流傳。
雖然古代題壁作品因建物損毀或牆壁腐蝕、風化等因素,現今多已不存,但所幸我們還是能夠從蘇軾、黃庭堅、米芾等幾位北宋文人書寫於絹、紙上的墨蹟,想像這種旅遊文學創作和書法藝術結合的風采。蘇、黃、米三人身兼文學家、藝術家及鑑賞家,其旅遊詩文除了是他們對周圍環境觸景生情、有感而發的記錄,同時也納入了對自身心境、體驗的真實描寫,遂使得後人在欣賞其華美文采與高妙藝術造詣之餘,同時還能望見潛藏在他們心中對於風景及人生的集體記憶。
江湖漫仕:米芾與湖州的玉鱸、金橘
在蘇、黃、米三家之中,以米芾所留下關於旅行的書作最為豐富。米芾(1051~1107)是北宋末重要的文人藝術家及鑑賞家,因個性高傲,舉止癲狂,一生仕宦無定,在各職位任職的時間都不長,以致他經常以「漫仕」一語來自我解嘲,卻也因而得以奔波南北各地,遊歷各地山川及名勝古蹟,或與朋友舉辦雅集,日子過的相當逍遙閒適。

◆米芾〈將之苕溪詩卷〉、〈蜀素帖〉
元祐三年(1088)八月,米芾應湖州(今浙江吳興)太守林希邀請,一同遊覽太湖附近的苕溪。在出發前,米芾憑藉他對於苕溪的美好印象,寫成詩作,準備呈給諸位友人,即今日所見〈將之苕溪詩卷〉(圖1)。此件書法,共包含了六首古詩,詩中除了有「松竹留因夏,溪山去為秋。久賡白雪詠,更度采菱謳」這種描寫當地夏秋季節更迭、景物變化的內容,也有「過剡如尋戴,游梁定賦枚。漁歌堪畫處,又有魯公陪」這樣的詩文,將友人比喻為高士,而深自感謝著客居異地時得以蒙受他們款待的殷切盛情;此外,米芾於「縷玉鱸堆案,團金橘滿洲」一句,更是毫不掩飾地表露想要品嚐當地秋季盛產名物的念頭,由此不難看出他對此行充滿了期待。

同年農曆9月5日,米芾終於抵達了湖州,首先遊覽吳江縣名勝「垂虹亭」。四天後,也就是重陽節,又與林希及諸友人聚會於「郡樓」;而這時剛升任「宣德郎」的王渙之也來到了此地,一同參與雅集。兩個禮拜後,林希當即取出家藏20多年、於神宗慶曆四年(1044)在四川織造的珍貴名絹「蜀素」,請米芾作書其上,米芾便以這次旅遊所作的多首詩文,寫成曠世傑作〈蜀素帖〉(圖2)。在烏絲織成的界欄中,這些行書小字靈活自在,結體修長傾側,姿態妍麗,極盡變化之能事;不但筆畫間尚可見到牽連的游絲痕跡,用筆亦迅捷有力,鋒勢如兔起鶻落,迅捷有力,恰如黃庭堅評米芾書所云「如快劍斫陣,強弩射千里」。

〈蜀素帖〉上,共有米芾書各體詩八首,將其遊歷湖州沿途所見的美景與愉悅的遊覽經歷,化為動人的篇章。如〈吳江垂虹亭作〉中兩首七言絕句,前一首是米芾舟泊江蘇吳江垂虹亭時所作,詩云:「斷雲一片洞庭帆,玉破鱸魚霜金破柑。好作新詩繼桑苧,垂虹秋色滿東南。」垂虹橋是當時江南第一長橋,以橋形如垂虹而得名,橋心和兩端各建亭閣一座,氣勢恢宏;有趣的是,在同詩中,米芾又再度想起秋天盛產的鱸魚和柑橘;而後一首詩:「泛泛五湖霜氣清,漫漫不辨水天形。何須織女支機石,且戲常娥稱客星」,則是提到了米芾在深夜與友人泛舟湖上,水天迷濛一片,既有星月為伴,當然就不需要織女的支機石指引迷津了。
此外,帖中〈入境寄集賢林舍人〉、〈和林公峴山〉兩首詩,都是米芾致贈給這次招待他的主人林希之詩作。在前一首詩中,米芾以「路不拾遺知政肅,野多滯穗是時和」,稱讚湖州旅途所見治安良好、糧作豐收,社會一片祥和;而在後一首詩中,他也以「娑羅即峴山,謬云形大地。地惟東吳偏,山水古佳麗」,將湖州境內的峴山比擬成仙境,大凡都有藉詩稱讚林希治理湖州有方、兼之向其致敬稱美的意思。至於在〈重九會郡樓〉這首七言古詩中,米芾則是記錄了此行所參加的最重要一次聚會,其內容寫道:「山清氣爽九秋天,黃菊紅茱滿泛船。千里結言寧有後,群賢畢至猥居前。杜郎閉客今焉是,謝守風流古所傳。獨把秋英緣底事,老來情味向詩偏。」在天清氣爽的重陽秋日,一片繁花似錦的色彩中,群賢聚集,不由得讓人回憶起晉朝風流人物杜預和謝安舉辦雅集的盛況。而此次聚會也為米芾的旅行下了一個圓滿的註腳。

◆米芾〈中秋登海岱樓詩帖〉
紹聖四年(1097),米芾監中岳廟任滿,便前往汴京,尋求仕途的發展,最後終於不負所望,出任漣水軍使。漣水(江蘇漣水縣)緊鄰海岸,在米芾擔任漣水軍使期間,除了堅守防禦海寇之職責外,平日最喜歡做的事,大概就是習書以及登臨海岱樓觀海了。
「海岱樓」位於黃河奪淮河水道合流入海處,是唐、宋時期十分著名的望海樓,亦是許多文人登覽賦詩的最佳旅遊景點。在此件〈中秋登海岱樓作〉(圖3)中,米芾前、後共抄錄詩文兩次,中間並加入一行批注:「三四次寫間有一兩字好,信書亦一難事」,可見這是他平常習書的本子。在詩文前半,米芾寫道:「目窮淮海兩如銀,萬道虹光育蚌珍。」講的是當他登上高樓,眺望淮河入海遼闊壯麗的景色之際,忍不住讚嘆海水波光粼粼,好似銀瀉大地,而天際出現萬道虹光,才得以孕育出寶貴的珍珠;詩的後半則云:「天上若無修月戶,桂枝撐損向東輪。」在此米芾引「吳剛伐桂」的典故,說到若非吳剛不停地砍伐桂樹,那麼快速生長的桂枝必定撐破月輪,以此譬喻自己的仕途常為人所阻,無法充分施展。米芾在此地任官,雖無事一身輕,但在登樓賦詩之餘,亦不免感慨仕途不順,頗有遺世獨立之感嘆。

河上移動的風景:米芾與他的書畫船

米芾宦遊四海期間,仍不忘書畫創作及購藏文玩,為此他還特地打造了既可作為交通工具、還可一面從事鑑藏與創作活動的「米家書畫船」。其友人黃庭堅在〈戲贈米元章〉詩中云:「萬里風帆水接天,麝煤鼠尾過年年。滄江盡夜虹貫月,定是米家書畫船。」三言兩語便道盡了米芾駕著滿載寶貝的書畫船,日以繼夜航行於江上,沉浸於這番尋常人夢寐以求的風流雅事。
◆米芾〈虹縣詩帖〉
〈虹縣詩帖〉(圖4),是米芾書於晚年的行書大字,其中便有「滿船書畫」四字。此時米芾正搭乘「米家書畫船」,沿著運河經過虹縣(安徽泗縣),準備前往汴京(河南開封)就任書畫學博士的新職。在此帖的第一首詩中,米芾以「快霽一天清淑氣,徤帆千里碧榆風。滿船書畫同明月,十日隨花窈窕中」,形容此次搭船旅遊,有書畫與明月相伴,沿途所見皆明媚風光,心情十分歡快;後一首詩,則云:「碧榆綠柳舊遊中,華髮蒼顏未退翁。天使殘年司筆研,聖知小學是家風。長安又到人徒老,吾道何時定複東。題柱扁舟真老矣,竟無事業奏膚公。」米芾在詩裡說到,自己頭髮斑白,僅能以剩餘的天年從事筆墨創作,雖然受到徽宗賞識,即將赴京,但不免發出年華老去卻還未能成就功業的慨嘆。此詩可說是其晚年心境最佳寫照。

◆米芾〈吳江舟中詩〉
除了〈虹縣詩帖〉,同為米芾書法大字傑作的〈吳江舟中詩〉(圖5),更是清楚地道出此詩作乃是米芾收到友人贈紙後,於吳江(今江蘇吳江)舟行時所寫。全詩云:「昨風起西北,萬艘皆乘便。今風轉而東,我舟十五縴。力乏更雇夫,百金尚嫌賤。船工怒鬭語,夫坐視而怨。添槹亦複車,黃膠生口嚥。河泥若祐夫,粘底更不轉。添金工不怒,意滿怨亦散。一曳如風車,叫噉如臨戰。傍觀鸎竇湖,渺渺無涯岸。一滴不可汲,況彼西江遠。萬事須乘時,汝來一何晚。」米芾以紀實的敘述手法,描寫書畫船在江上行走之景況:昨日乘風而行,今日卻轉為逆風,只得雇請更多縴夫來拉牽;但由於工作太吃力,縴夫與船工因而起了爭執,後來只得允諾增添工錢,才終於舟行「一曳如風車」,而有了船工們邁力拉縴「叫噉如臨戰」的撼人心弦情景。米芾藉此詩來譬喻遇事如行舟,應當乘勢而為,倘若過了適當的時機,風向改變,就為時已晚了。


米芾傳世大幅行草書並不多,〈吳江舟中詩〉是其中最為著名的一卷。此卷最吸引人之處,在於通篇充滿雄渾磅礡的氣勢與力量,章法布白自由,無論字體或墨色對比都相當懸殊。例如開頭數字以濃墨書寫,字字黝黑飽滿,而隔行數字則變為淡墨,線條乾澀,帶有飛白;當中最富戲劇性者,當屬長卷自右算來三分之二處的「戰」字,其左半「單」部墨色極濃,而右半「戈」部筆桿輕提,迅速轉為渴筆飛白,這種用筆和墨色的劇烈變化,成為全卷最富張力之處,使人彷彿也能稍稍感受人與大自然搏戰的力量。
◆米芾〈褚摹蘭亭跋贊〉
誠如現代人旅行多會隨身攜帶心愛的玩賞小物,米芾也喜歡將珍貴的書畫名跡隨身攜帶在船上,陪伴他於旅途中從事鑑賞、裝潢、題跋之用。如現存一件米芾收藏的〈褚摹蘭亭序〉,卷尾有米芾題跋作贊(圖6),贊語一開頭便稱此帖為「右米姓祕玩,天下法書第一」,接著以「熠熠客星」、「書存馬式」等形容它是書法史上的典範,由此不難看出此卷書跡在米芾收藏中所占有的舉足輕重地位。特別值得留意的是,在題跋末兩行,米芾寫下:「元祐戊辰(1088)獲此書,崇寧壬午(1102)六月大江濟川亭,舟對著紫金避暑手裝。」可見米芾乃將此卷〈褚摹蘭亭〉隨身帶在書畫船上,當船行至濟川,便停泊亭下,一面休憩避暑,一面親手為手卷裝潢題贊。這個河上移動的書房──「米家書畫船」,已然成為米芾旅行、創作與書畫鑑藏的中心,當它後來在歷史上打響名號,也就成了後世許多文人書畫家追求風雅的典範了!

赤壁懷古:蘇軾的千古絕唱
與米芾狂放不羈、癡顛的個性相比,另一位著名的政治家、文學家與書畫家蘇軾(1037~1101),則相當富有正義感與高度的幽默感,在中國歷史上受到無數文人的崇拜,然而其一生卻是宦海浮沉,屢遭貶謫。元豐二年(1079),蘇軾以寫詩得罪當權者,被人誣陷,囚禁在京城御史臺獄中,即歷史上著名的「烏臺詩案」,隔年(1080)隨即下放黃州。貶謫黃州一事對於蘇軾而言,可說是一連串人生「逆旅」的開始,但是卻為他在文學藝術創作上開啟了無限的可能。

◆蘇軾〈前赤壁賦〉
元豐五年(1082),距三國赤壁之戰800多年後,蘇軾與友人夜月泛舟遊黃州城外的赤鼻磯,心有所感,寫下了膾炙人口的〈念奴嬌.赤壁懷古〉與〈前、後赤壁賦〉,將三國歷史、人物,與他自己所遭受的人生困頓連繫在一起,並且對於自然萬物的瞬息萬變與人事無常,提出了一種曠達、富有哲理的觀察。藉由蘇軾的懷古之遊,「赤壁」從此開始與文人的人生課題交會。
在北宋晚期,蘇軾的詩文一度被禁或銷毀,但令人慶幸的是,今日尚有蘇軾〈前赤壁賦〉(圖7)流傳下來,讓人得以一睹他當時書寫的狀態。〈前赤壁賦〉全卷以小行楷寫成,除前36字因紙張破損,由明人文彭補書,其餘皆為蘇軾親筆。〈前赤壁賦〉中寫道︰「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贏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以及「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等內容,令人聯想到東晉王羲之與友人在會稽山陰雅集,所寫下的書法經典〈蘭亭序〉。由書風來看,蘇軾此書,確實也將王羲之「精妍姿媚」與顏真卿「寬博厚重」的特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但結體、用筆充滿各種變化,書寫的節奏與速度亦有著輕重快慢的不同。若將每個字剪下,亦可單獨欣賞,誠如蘇軾自云其書:「短長肥瘦各有度,玉環飛燕誰敢憎。」實可作為最佳之註腳。可資留意的是,在此詩卷末,尚有蘇軾寫給友人傅堯俞(字欽之)的一段文字:「軾去歲作此賦,未嘗輕出以示人,見者蓋一二人而已。欽之有使至,求近文,遂親書以寄。多難畏事,欽之愛我,必深藏之不出也。」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謫,親友亦受牽連,為了怕因此贈詩再度受害,故蘇軾在題識中一再叮囑「必深藏之不出也」,透露出此件蘇軾傳誦千古的名作,在當時竟是一個不能說的祕密。

觀船夫盪槳,乃悟筆法:黃庭堅的峽江之旅

蘇軾藉旅遊,將古蹟、歷史與文人生命緊密結合在一起,而作為「蘇門四學士」之一的黃庭堅(1045~1105)亦是不遑多讓,同為創作此類懷古文學的佼佼者。由於黃庭堅十分景仰蘇軾的詩文及人品,兩人互動頻繁,因而當蘇軾遭誣謗時,黃庭堅也被牽連在內,面臨與蘇軾相同的貶謫流放際遇:先是從黔州(四川彭水)漂泊到戎州(四川宜賓)、荊州(湖北江陵),最後遠至宜州(廣西宜山),於當地病逝。
◆黃庭堅〈贈張大同書〉、〈自書松風閣詩〉
黃庭堅雖因貶謫而開始了一連串的南方漂泊之旅,但他並未懷憂喪志,反而在藝術上開創出更高成就,如其自述:「在黔中時,字多隨意曲折,意到筆不到。及來僰道,舟中觀長年盪槳,群丁撥棹,乃覺少進,意之所到,輒能用筆。」據此可知,元符元年(1098),當黃庭堅從黔州出發,經長江水路抵達戎州(僰道),途中「觀長年盪槳,群丁撥棹」,讓他對於用筆有新的體會,書法日益精進。今日傳世〈自書松風閣詩〉、〈贈張大同書〉都是黃庭堅在領悟筆法、發展出個人成熟書風之後的代表作。
其中,〈贈張大同書〉(圖8)書於元符三年(1100),正是黃庭堅「自黔南遷於僰道三年」之後,在「病足不能拜,心腹中蒂芥,如懷瓦石」,體衰多病的情況下,應外甥張大同索書而寫下的作品。詩中除了勉勵外甥要多讀古文,去除習氣,也提到自己是趁著「是日小閒,試筆書此文」。黃庭堅此作,結字左右開張、中宮緊收,四面呈放射狀,筆劃有如長槍大戟,鋒芒外露,骨力健勁,書風確如其自謂:觀當地船夫盪槳而悟筆法,運筆多如劃槳撥水,節節澀進頓挫。

另一件書於崇寧元年(1102)的〈自書松風閣詩〉(圖9),亦是黃庭堅晚年書風的典型,但相較於〈贈張大同書〉,帶有濃厚的楷意,結字安穩,筆力凝重,變化含蓄,更能襯托出整首詩的意境。在這年九月,黃庭堅與友人同遊湖北武昌西山,途經「松風閣」,有感而發,遂作此詩歌詠。「松風閣」是許多文人旅遊都會造訪的名勝,其所在地西山亦有多處歷史遺跡,如此帖中提到的「菩薩泉」,有泉水從相傳為文殊菩薩化身的石中流出,色白而甘;「釣臺」位於大江邊,三國孫權曾駐兵於此;「怡亭」則以亭上刻有李陽冰摩崖篆書聞名。除了覽觀山水景色,在詩帖後段,黃庭堅亦寫到:「東坡道人已沈泉,張侯何時到眼前。」深深悼念已過世的蘇軾,以及表達對即將被貶謫至黃州的張耒之懷念,讀來令人動容。在北宋文人的筆下,旅行不再僅是記錄自然或走過的足跡,而是與自己的人生境遇相契合,在旅途中找到心靈內在的聲音。


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大觀:北宋書畫特展》,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2006。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捲起千堆雪:赤壁文物特展》,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2009。
廖堯震等撰「米芾的書畫世界」主題網站,國立故宮博物院書畫處製作,2006~2007年。網址http://tech2.npm.gov.tw/mifu/。
圖片提供|廖堯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