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位居中原，面積才3萬餘平方公里的鄭國來講，能獲得春秋小霸的稱號，除了與開國三公的英明決斷與堅忍不拔有關，還與他們善待商人有關，專事貿易的商人不遺餘力地為鄭國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財富。否則，以鄭這樣一個彈丸小國，縱使國王神武、國人力從，也不可能持久開疆闢土，窮兵黷武對國力的消耗是空前的。果不其然，春秋中期，鄭國國君資質平庸，守成已是勉強，拓疆更成空談。晚期，鄭在夾縫中求生存，南北邊境都擺上貢賦，任憑楚搶晉奪，鄭國成了騎牆草，淪為列國笑話，以至於最後被韓攻滅。縱觀鄭的歷程，從東遷時的奮發圖強，到中期的守業有成，再到晚期的內耗、無助、崩垮，活生生給我們圖解了一個國家重生與覆滅的過程，這對於直面強權紛爭的現今我們，不無助益。
從目前東城內兩處主要鑄銅遺址──即大吳樓鑄銅遺址及中行東鑄銅遺址來看，鄭國鑄銅業的鼎盛期顯然在春秋中晚期，這和鄭的發展軌跡相吻合。初年國小力弱，產量無多；中期不思進取，耽於玩樂，祭祀與宴樂用銅大增；晚期國勢日衰，一方面高級貴族的銅器高端大氣，另一方面，出現大量質次胎薄的銅器，可能和銅產量不足有關。因此，在接下來的鄭國銅器介紹中，我們將主要目標放在鄭城內四次銅器噴湧上，不僅因為銅器湧得多，而且因為銅器湧得奇，正所謂冥冥中自有天註定。
李家樓鄭公大墓銅器
分居兩岸四地的完整國君墓葬品
1923年8月，新鄭縣城南街李家樓居民李銳在自家菜園鑿井時發現一座春秋大墓，私自掘得青銅器20多件，並打算賣掉其中幾件換些銀兩花花。縣長姚延錦知曉後，勸其停止挖掘，李不從。時值北洋陸軍十四師師長靳雲鶚巡視新鄭，派副官傳話說：「尊彝寶器，公家所有，不容私人買賣，你可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樣繼續銳意攫取喲！」李幡然悔悟，痛快交出了以銅鼎為首的23件銅器，連銅片也全盤托出。靳師長隨後組織人力將大墓挖開。此次發掘毫無科學性可言，但場面極為壯觀。因為沒有升降設備，出土全靠人抬肩扛，為此在墓壁上修建了旋轉坡道，民工汗流浹背抬筐而上成為工地即景。此次清理共得銅器百餘件，器形有鼎、簋、鬲、壺、盞、盤、舟、匜、鑒、罍、缶、鐘、簠、甑等，最為著名的是一對〈蓮鶴方壺〉及〈王子嬰次之燎爐〉。銅器修復後，先保存在開封，後因抗戰及政權更易，這批國寶後來分居海峽兩岸四地：河南博物院入藏58件，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藏21件，中國國家博物館藏15件，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八件，深圳市博物館藏二件。惜乎？幸乎！新鄭以後再未發現如此完整的國君墓葬。
經過整理，發現李家樓的鼎分為三種：無蓋鼎（又稱牢鼎，升鼎，獻於祖前，九件）、有蓋鼎（又稱鑊鼎，鼒鼎，煮肉用，七件）、立耳鼎（又稱羞鼎，陪鼎，調料鼎，六件）。按鄭伯爵位，只能使用七升鼎、五鑊鼎，三羞鼎。此墓顯然僭越，屬於高配。各類鼎風格一致，大小相遞，故摘其精者介紹，〈蓮鶴方壺〉、〈王子嬰次之燎爐〉等附記於此。
◆〈升鼎〉河南博物院藏。口徑68.4公分，高66.2公分（圖1）。斂口，平折沿，方唇，束頸上兩附耳，微鼓腹上兩牛首鈕，圜底，三蹄足。附耳外撇，耳面有棱，飾蟠虺紋與三角紋。牛首鈕下部為環，環上鑄出牛首，卷鼻，方眼，小耳，兩角粗大彎曲，略高於牛頸背；有意思的是，牛角根部有兩凸起，中部為坑，似乎表明此牛有通天靈氣。鼎頸部自上而下飾蟠虺紋、重環紋、三角紋。腹部兩周綯弦紋，綯弦紋間飾蟠虺紋，綯弦紋下飾雙首蟠螭紋、夔龍葉紋。足上部飾兩層獸面紋，下獸凸眼，卷鼻，寬眉相接，上獸有眼鼻，無下頜。鼎沿至下腹有四道縱範線，底部一周圓範線。由於此鼎獻牲於祖前，故做得端莊大氣。寬大的兩耳與口沿呈開放狀，沿下束頸一抹，謹慎地限制住耳、沿的無序擴張，與急縮的下腹一起，使器形不致太過鬆散。三足中粗，緊湊於底，盡顯鼎的新穎與和諧之美，而滿腹細密勻致的蟠虺紋又給這件原本狂野的鼎平添無邊的秀麗。
◆〈小鑊鼎〉河南博物院藏。口徑26.4公分，通高31.4公分（圖2）。由蓋與鼎組成。蓋，侈口，窄折沿，方唇，淺腹，弧平頂。頂緣飾四個圓鈕，鈕頂飾三角雲雷紋。中心置鏤空捉手，由三只單首雙身蟠龍連體而成，龍首向外，連接一周蟠虺紋帶。捉手內蓋頂飾團形蟠虺紋；捉手外兩周綯弦紋，綯弦紋間飾蟠虺紋，綯弦紋兩側飾葉紋。鼎，子口，方唇，口外兩附耳，深腹略弧，圜底，三蹄足。附耳由兩獸張嘴吐舌上連而成，耳內外側飾蟠虺紋。口沿、腹部三周凸弦紋，最上一周稍粗，用以承蓋；弦紋間飾蟠虺紋，弦紋下飾夔龍葉紋。足上部飾兩層獸面紋，下獸低卷唇，突眼，寬鼻，上獸高卷唇，小眼，齒狀鼻，秀髮。腹部三道縱範線，底部一周圓範線。底與下腹有煙炱，為實用器。
◆〈大鑊鼎〉河南博物院藏。口徑40.6公分，通高50.5公分（圖3）。器形同〈小鑊鼎〉，蓋上飾件不同。蓋無四鈕，中心圓捉手由18條蟠龍紋和兩周綯弦紋組成。捉手內蓋頂飾蟠虺紋；捉手外三周綯弦紋，綯弦紋間飾蟠虺紋，綯弦紋兩側飾葉紋。鼎，腹部三周綯弦紋，綯弦紋間飾蟠虺紋與蟠螭紋，綯弦紋下飾夔龍葉紋。附耳與足同〈小鑊鼎〉。
相較於〈升鼎〉，這兩件用於煮肉，口部內斂，有蓋密封，可保香不外溢。腹部似拋物線，足見大肚有容。鼎耳豎直，前升鼎牲後需兩人拽耳，兩人穿繩入鈕共持祖前，莊重而瀟灑；而本鼎位移只需兩人，似乎說明煮牲時不必那麼嚴肅，彷彿看到一人添柴，一人揭蓋的情景。鼎足間距稍寬，幾與耳在一個立面上，颯然顯出一種老成持重的別樣美，與前鼎自有不同。
◆〈羞鼎〉河南博物院藏。口徑50公分，高49.3公分（圖4）。斂口，斜折沿，方唇，沿上兩立耳，微鼓腹，圜底，三蹄足。耳外側飾竊曲紋。腹中部綯弦紋一周，綯弦紋上下均為蟠螭紋；腹部等距裝飾六條扉棱。足上部飾獸面紋，獸圓眼，環眉下接卷唇，眼間扉棱狀鼻，頭頂兩縷秀髮。此鼎腹部寬淺，為彌補不足，寬耳立沿上，厚足有所加長，為配合近直的腹壁，三足外移，致使器形有些開散。相較於前兩鼎，雖有簡約之美，終不免寡味。
◆〈蓮鶴方壺〉河南博物院藏。口長30.5公分，寬24.9公分，通高117公分（圖5）。由蓋、壺身、底座組成。蓋，橫長方形。子口，方唇，直腹壁，上部外張，平頂。壁飾八個竊曲紋；頂緣分立20瓣透雕蓮瓣，分為內外兩層；頂中心設一可拆卸的長方形板，上立一鶴；鶴長頸高揚，眼矚前方，長喙翕合，振翅欲翔，而鶴在起飛的那一剎那，似乎帶起足底的一片水花。壺，母口，方唇，長頸微束，斜肩垂腹，平底，束腰方圈足。壺頸、腹爬滿往復交織的蟠螭紋，螭分單頭單身、單頭雙身、雙頭單身三種，身上裝飾凸點；腹側面蟠螭間各飾兩隻背身立鳳。頸部正、背面偏上的位置各攀附一條回首小龍；頸部兩側偏下的位置各攀附一條龍首虎身神獸（身下兩鍵與壺連接，下鍵套有圓環，故稱獸耳），神獸回首注視，大卷唇，小突眼，楔形鼻，小立耳，一字橫長眉，兩角以透雕無首蟠虺組成，狀似祥雲，曲頸，凹背，卷尾，四爪遒勁，渾身鏤空；垂腹四角攀附四條小龍，以兩爪與壺連接，回首，長蕊花角，曲頸，彎尾，肩揚雙翼，頸、臀飛鬣。圈足上部束腰，每面飾兩個相向而行的虎，下部直壁素面。底座由兩條神虎組成，肩、臀馱起圈足長邊，前行方向同鶴；虎首向外，枝角、小耳分立兩廂，突眼、卷唇，長舌突於前部，虎身飾蟠虺紋與凸點，孔武的四爪，修長的身子，調皮的神情，似在告訴人們，馱起這滿壺的酒水，很輕鬆呢。
〈蓮鶴方壺〉造型瑰麗神武，在百餘件李家樓鄭公大墓銅器中還真有點鶴立雞群，有多少人評論它厚重與輕盈結合嚴密，神祕與清新轉換自然，既可用於祭祀，也可用於宴樂，是現實主義與理想主義的完美結合。筆者補充兩點：有人將蓋比喻成一朵蓮花，花大鶴小，似有不妥，喻為蓮池更為貼切；仙鶴高高在上，並非寓意新風尚戰勝了舊勢力，相反，壺身繼承傳統，攀龍伏虎做得靈動飛揚，生活氣息濃，正是傳統本身鼎故革新的表現，此壺表現的是統治階層集體奮發向上的一種精神狀態，起碼在形式上如此。
◆〈舟〉河南博物院藏。口長徑22.7公分，短徑15.8公分，通高13.5公分（圖6）。由橢圓形蓋和舟組成。蓋，侈口，方唇，直腹壁，弧頂光素，中心置橢圓捉手，由28條無首龍紋纏繞而成。舟，斂口，斜折沿，尖唇，束頸，鼓腹，圜底，熊狀四足，與舟渾鑄在一起。舟身長側飾一對獸環耳，獸小眼，卷鼻唇，細眉，角由一首兩身夔龍展開而成，身下多足。
◆〈燎爐〉中國國家博物館藏。長47公分，寬36.6公分，高11.3公分（圖7）。橫長方形。敞口，斜折沿，方唇，斜腹壁，平底，上殘留23個短柱，呈長方形排列，應為托泥式圈足。器壁飾細密斜方格紋，間以穀紋。長邊沿下各飾一環鈕，短邊沿下各飾兩圓鈕，連以三節短鏈，用以提爐。口沿內側有「王子嬰次之燎爐」七字。
◆〈銅鎮墓獸〉台北國立歷史博物館藏。長34公分，寬30公分，高47公分（圖8）。造型奇特，獸身與附件不成比例。獸作蹲踞狀，但臀下空無一物，雙足各踩一粗壯的蟠蛇，腿、臂相對細小，鼓腹高挺，兩小突乳，粗頸上一顆碩大虎首，環眼，卷唇，張嘴露齒，嘴角伸出兩根曲柱與頭頂似角的兩根曲柱曲向一致，故有人推測柱上應為〈王子嬰次之燎爐〉。已知爐底有長方形圈足，再配此座，實在是畫蛇添足；再者，爐底並無邊接鎮墓獸四柱之痕跡，故知兩者不能搭配。
金城路青銅器
施工推鏟，重器成碎片
1993年6月，新鄭縣在東城南部拓寬金城路。這一帶靠近黃水河，地勢不平，施工單位藉口清障，在文物部門還未鑽探的情況下，對地勢略高的金城路東段進行推鏟。這一推就推下了1公尺多，推出了國寶重器，推掉了官員頭上的烏紗，從而名動一時。事後查明，此次共毀壞銅器坑三個，殉馬坑三個，除個別銅鼎沒被摧毀外，大部分器物被碾成碎片。經文物部門整理，一號坑出土銅器24件：鼎七、簋六、鬲六、方壺二、圓壺一、鑒一、豆一。二號坑出土編鐘24件，以大小為序分兩層埋葬。三號坑出土銅器16件：鼎六、簋四、鬲四、鑒一、豆一。
◆〈升鼎〉新鄭博物館藏。口徑44.5公分，高46公分（圖9）。器形與李家樓〈羞鼎〉相同，耳、足飾紋亦同，唯腹裝飾無首蟠虺紋。
城市信用社青銅器
一鎬，的一聲，啄到寶
1994年10月，位於新華路、文化路交叉口東南角的城市信用社要建臨街營業樓，縣文管所文物鑽探隊在樓基內探出一些墓葬，由省考古所新鄭工作站進行了發掘。一般情況，墓葬清理完就可以施工了，詎料發掘同志剛收兵回營，文管所就接到報告，說工地發現了一件大銅鼎！原來，施工隊在樓基外建一個蓄水池，挖土民工一鎬啄到了銅鼎，只聽的一聲，火星四濺，早有人喊道，哎呀，快看，有寶貝！此事恰被一大學生看到，馬上報告給了縣文管所。
接下來的事相對簡單，文管所同志突破常規對水池周圍進行了清理（按規矩得請工作站的同志來挖，越俎代庖是文物界常有的事，外人可一笑置之），大夥用鍬，用鏟，用毛刷，齊心協力，整整一夜。抬眼望，星辰飄落，身側寶彝雁然成行，共得九鼎、八簋、九鬲、二方壺、一圓壺、一鑒、一豆（圖10）。詫異的事還有後頭，復進工地，新鄭工作站人員對樓基以外的區域進行了地毯式發掘，結果在水池周圍又發現銅器坑五座、殉馬坑56座，其中一坑出土青銅編鐘24件，一坑殘留銅鬲二件，其餘三坑被盜盡淨。
◆〈鑒〉新鄭博物館藏。口徑36公分，高17.6公分（圖11）。斂口，斜折沿，方唇，束頸，微出肩，鼓腹，平底略內凹。頸腹間設兩獸環耳，獸卷唇，凸眼，尖耳。頸飾雙首蟠螭紋，腹飾綯弦紋與蟠虺紋。
◆〈豆〉新鄭博物館藏。口徑25.3公分，高18.5公分（圖12）。直口，窄平沿，方唇，直壁，平底，粗柄，喇叭圈足。盤壁飾雙首蟠螭紋，柄中部一周凸弦紋，圈足做成鏤孔式。
中行青銅器
偶然的撞擊，發掘的轉機
1996年9月，中行（中國銀行新鄭支行）在新華路、中華路交叉口東南角的大片地段進行基建工程，工作站重整旗鼓，準備在這裡大幹一番。去年偏西的信用社工地能出現那麼多青銅器，這裡為何不能？萬一萬能的上帝故技重施呢？發掘工作從嚴肅開始，發掘面積很快從600平方公尺上升到1600平方公尺，除了偶見殉馬坑外，再無別的跡象，而殉馬坑在此後的日子裡，就像雨夜出沒無常的癩蛤蟆，不時從眼前跳過。時間捱到12月，樓基內發掘完畢，除了39座殉馬坑，其它一無所獲，看來中行工地就要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結束了。
12月8日是最後一天。天近黃昏，技工牛花敏無比失落地收拾著工具，辛苦倆月一事無成，好不晦氣！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耙子往探方壁上甩去，孰料沒有聽到耙子入土的聲音，卻聽到了金屬撞擊聲。她睜大眼睛，壁上赫然出露一片銅鏽。事情由此轉機，發掘重新開始。露出銅鏽的地方清理出31件銅器，此坑有一盜洞，但器物均在，真乃萬幸（圖13）。稍後，在附近區域相繼清理出銅器坑四座，樂器坑九座（圖14），共出土青銅禮器142件，編鐘206件。一次偶然的撞擊，竟然引發天量銅器面世，上帝之手不可謂不重，鄭國銅器不可謂不幸！
中行銅器坑器物組合為：九鼎、八簋、九鬲、二方壺、一圓壺、一鑒、一豆，係天子用器標準，故鼎應稱為「升鼎」，但器形卻和李家樓的〈羞鼎〉一致，紋飾雷同。
◆〈升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徑52.8公分，高54.6公分（圖15）。器形、紋飾基本同李家樓〈羞鼎〉。
◆〈簋〉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徑17.2公分，通高21.9公分（圖16）。由蓋與簋組成。蓋，母口，方唇，弧頂，頂中心為圓形捉手。捉手內蓋頂中心飾重環紋與四條蟠螭紋，捉手外為瓦紋，蓋緣飾螭首竊曲紋。簋，高子口，斜方唇，鼓腹，圜平底，束腰圈足，圈足外表附三扁足。口沿飾一周螭首竊曲紋，腹飾瓦紋。體側焊接兩獸環耳，獸圓眼，細眉，卷唇，兩旗形耳，腦頂一扉棱，耳側飾夔龍紋。圈足束腰飾變形蟬紋，下部光素；扁足上部為獸面，中部為鱗紋，下部為變形蟬紋。此簋為春秋早期以來固有造型，腹蓋飽滿圓潤，圈足外張熱烈，碩耳取得平衡，捉手增加穩重，瓦紋、竊曲紋、蟬紋疏密得當，扁足輕挑，寰宇妖嬈。
◆〈鬲〉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徑17.4公分，高11.7公分（圖17）。直口，斜折沿，方唇，束頸，微出肩，淺鼓腹，弧平襠，三蹄足中空。腹部等距三扉棱，各與足脊對應；扉棱間飾兩條相背夔龍紋。
◆〈方壺〉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長22.4公分，寬17.7公分，通高64.4公分（圖18）。由蓋與壺組成。蓋，橫長方形。長子口，方唇，直腹壁，平頂，頂置橫長方形捉手，上部直壁，下部束腰式。束腰飾變形蟬紋，頂緣一周綯紋，壁飾竊曲紋，蓋內頂飾三條蟠螭紋（圖19）。壺，母口，方唇，長束頸，垂腹，圜平底，長方形束腰圈足。頸部一周波帶紋，內填卷雲紋，波帶紋上為綯弦紋與凸弦紋，波帶紋下為寬帶紋與凸弦紋。頸側裝飾兩個獸環耳，環上鑄出牛首，大眼，卷唇，小耳，牛角為雙夔龍對峙；耳上懸掛扁環，上飾綯紋與圓圈紋（圖20）。腹部飾四條雙身舞龍，龍身如波，兩兩相連。正面龍身中部飾勾雲紋，龍舌下兩單體小龍；側面龍身上穿插兩條單體龍，龍首兩側龍身上飾兩鳥首。圈足束腰處飾變形蟬紋，下部直壁光素。方壺沿用春秋早期方壺形制，除紋飾有變化外，似看不到更多的不同，看來這種敦實高爽，對稱性強，開合自如的器形頗受人們青睞。
◆〈圓壺〉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徑14公分，通高41.1公分（圖21）。由蓋與壺組成。蓋，長子口，方唇，直腹壁，平頂，上為束頸圓捉手。捉手內蓋頂中心飾蟠虺紋（圖22），束頸飾變形蟬紋，壁飾螭首竊曲紋。壺，母口，長束頸，垂腹，圜平底，束腰圈足。頸部一周波帶紋，內填蟠螭紋，波帶紋下為螭首竊曲紋，間以一周寬帶紋。頸側面飾兩獸環耳，環有小獸，小眼，卷唇，螺角，似牛角初成；耳上懸掛扁環，飾長雲紋。頸腹相接處、腹最鼓處飾瓦紋，瓦紋間飾螭首竊曲紋。圈足束腰飾變形蟬紋，下部光素。相較於方壺，此件圓壺讓人倍感親切，沒有了飛龍在天與凸雕的波曲紋，圓壺看上去猶如婦人般優雅高貴，頸如腰身，垂腹似臀，旋轉的瓦紋帶動竊曲紋、蟬紋如裙飛裾舞，好不令人賞心悅目，浮想聯翩。
◆〈鑒〉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徑34公分，高17.7公分（圖23）。斂口，平折沿，方唇，束頸，微出肩，鼓腹，平底略內凹。頸腹間設兩獸環耳，獸螺角，小眼，卷唇。腹部飾兩周凸弦紋，再無其它紋飾。
◆〈豆〉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口徑23.1公分，高19.5公分（圖24）。侈口，窄平折沿，方唇，斜直壁，平底略內凹，粗柄，喇叭圈足。盤壁飾雙首蟠螭紋，柄飾波曲紋，內填勾雲紋，圈足波曲紋內填勾雲紋與竊曲紋。
樂器坑一般有鈕鎛鐘四件、鈕鐘20件。
◆〈鎛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于徑22.1公分，鼓徑17.5公分，通高34.4公分（圖25）。鈕作雙首龍拱背而成，如「凸」字形，龍獨角，張巨口，銜接舞面。合瓦形，平舞飾回首龍紋，鉦部素面，鉦側36枚，篆部飾變形雲雷紋，鼓部飾回首龍紋。
◆〈鎛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于徑22.1公分，鼓徑16.4公分，通高33.3公分（圖26、27）。橋形鈕，兩端為龍首，龍首小於前者。合瓦形，平舞飾回首龍紋，鉦部素面，鉦側36枚，篆部飾雲雷紋，鼓部飾回首龍紋。與前鎛僅鼓部龍紋略有不同。
結語
器物風格雷同，同屬春秋中期
鄭韓故城這四批青銅器，李家樓為公墓隨葬品，公墓即公級墓葬，如晉文公、秦穆公。位於西城，金城路、信用社、中行為社稷祭祀用品，位於東城，性質雖然不同，距離超近，器物風格高度雷同，綜合來看，它們同屬春秋中期，試析之。
先看金城路、信用社、中行三處銅器。這三處位於東城新華路南、金城路北、文化東、新煙路西一矩形地域內，東西長1000公尺，南北寬400公尺，從範圍來看，十分可能同屬鼎盛期的鄭國社稷遺址。觀察三處銅器，範縫都張著毛邊，與光溜溜的實用銅器大不相同，可見它們應出自中行遺址近旁的鑄銅廠或大吳樓鑄銅廠，沒準放入時餘溫尚存呢。從紋飾來講，鼎的蟠螭紋，簋的螭首竊曲紋、方壺的飛龍紋、波曲紋，鬲的夔龍紋等近似度很高，是否同範有待細辨。這些紋飾與春秋早期器紋飾有差別，比如波曲紋填飾不同，垂鱗紋演變成變形蟬紋，方壺龍首周圍紋飾演變為龍身等，當然，器形亦有細部變化，故此將這三處銅器定為春秋中期是合適的。
再看李家樓，由於出土物眾多，只能挑代表性器物。〈鑊鼎〉、〈升鼎〉所飾斜向蟠虺紋與春秋早期橫平豎直的蟠虺紋完全不同，〈羞鼎〉同祭祀遺址的〈升鼎〉分毫不差，其它器物如簋、鬲、鑒、甗等的紋飾大部同祭祀遺址銅器紋飾，說明李家樓銅器大致為春秋中期應該不錯。另外，李家樓的盞、舟從器形與紋飾來看，非常接近鐵嶺墓地的同類器，故墓的年代也可能晚至春秋中期晚段。
鑒於墓葬與社稷遺址性質迥異，李家樓鄭公大墓與其它三處出土器物存在諸多不同可以理解，畢竟前者是國王，生前奢糜，死後排場是他的權利，後者是天地，用器自有定數，古有規矩。
圖片提供｜河南省博物院、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