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夏季台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舉辦第一屆的藝術史研習營,該活動是以招收博士生及年輕學者、博物館與學界相關從業人員為學員,由資深藝術史學者授業並討論學習。此次特別邀請學者雷德侯(Lothar Ledderose)演講,講題為「Writing as Object: Buddhist Sutras Engraved on Mountains in Shandong」,為活動敲響的第一聲洪鐘,也是此回唯一一場對外開放的演講。此次演講可視為德國海德堡科學院對中國北方佛教石刻調查計畫的階段性成果之一,同時,雷德侯主編、即將陸續出版的《中國佛教石經》套書則為研究計畫的總體報告,其中分為山東省、四川省、陝西省和北京房山四卷,全套共16冊,預計於2020年出版完畢。
演講時,雷德侯主要介紹並詮釋以山東省境內調查為主的佛教石刻,其研究計畫選擇以山東為首批調查的省分,是希望能追循此處優良的摩崖刻石傳統。他從題目的「Object」說起,「Object」可謂「作品」、也可譯為「對象」。一般大眾或者研究者所面對的作品大多是可移動的,然而石刻調查面對的佛教石刻卻是不可移動的,甚至是比人還要巨大。當研究者面臨體積如此巨大無比的研究對象時,該如何鉅細靡遺,不遺漏地記錄跟檢驗,是調查團隊必須面對的問題。

山東省境內大字的佛教石刻遺跡,計有洪頂山、鐵山、崗山和泰山四處。首先討論洪頂山摩崖刻字,當中有一類最具特色者為「大空王佛」四字,尺寸異常巨大;另外一類是尺寸較小之字,為字數更多的佛經。由於刻於大石上的字跡,因石頭由山頂滾下、碎裂成不同大小的石塊,分布於25×10公尺的範圍,文本順序因此大亂,但研究團隊仍然可以依據《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的內容,重建落石的原貌。若與佛經內容相對照,可以發現石刻文字略有缺漏或誤植,部分缺漏仍空下位置,有可能是因為石匠不識原稿文字。另外,在推測為石刻原本位置的前方,有一方長形石塊,似乎可供參拜者靜坐仰觀刻石,以冥想對話。這樣的推論源自於時代相當的北齊小南海石窟,洪頂山此處與作為冥想之用的部分小南海石窟尺寸相差不多,在這類的石窟中能同時讀經與冥想。他認為洪頂山的佛經雖有缺漏,但觀者為上山朝拜的信眾,對於佛經內容都很熟悉,因此缺字並不會造成朝拜者閱讀上的困難,換句話說,朝拜者沒有緊盯著佛經刻石閱讀的必要性。
接著談到鐵山,其相對位置在崗山西南方,石刻佛經《大經》則位在鐵山陽面的斜坡上,表達了對宗教的尊敬。另外,石刻內容還有《金剛經》,並有「石頌」和題名。「石頌」的作者不詳,但內容記述著刻經書寫者為北齊僧人安道壹。崗山則位於鐵山的東北邊約500公尺處,有北周「大象二年七月」(580)紀年,這個時間點正是佛教歷經滅佛後的重生證明。泰山石刻歷時更長、數量也更多,長期以來無數文人及統治者走訪泰山時,都留下曾經到訪的證明,連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前總理李鵬也曾於此題詞。

以上所提及的佛經石刻,除了洪頂山石刻所在位置為V字型山谷只能沿谷繞行,都留有足夠的空間繞行,使遊者能以山體、或者石刻本身為中心環行,鐵山甚至包含八處路徑供修行者圍著小型佛名繞行。這些地點除了石刻,並未發現佛塔類的建築,然而,石刻小圖像與佛經都提及寺塔的重要性。
山東石刻除了建立之初的佛教用途,在多年之後,由於與日俱增的他人註記題跋,增加了書法碑刻的價值。而石材不易損壞的特性,使石刻流傳至今,烘托了其文物價值。海德堡大學計畫以最基礎的方式重新測繪,詳實記錄石刻破壞與保存的情況,並以測量、繪圖、照相、掃描、拓片和譯文等多種方式調查現況,試圖復原石刻的原始狀態。此次調查較從前更為全面並詳細,且增加對題跋的關注,而不是只將經文當成唯一的研究對象;此外關於異體字的發現,也算是調查的一個小收穫。

藉由對於石刻遺跡的觀察,研究者能發現作品直接傳達的訊息,這是以往研究拓片所無法企及的,也異於金石學家掌握材料的角度,再度呼應此研習營的主旨──藝術史中的作品研究。
作者|劉靜(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