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九十年，與時俱進──專訪國立故宮博物院長馮明珠

90年，中華民國的故宮博物院

國立故宮博物院長馮明珠，服務故宮近40年，讀歷史的人說歷史，說故宮的恆與變，說這90年。

1925年，「故宮博物院」成立，10月10日紫禁城敞開了大門，皇室私藏進入公眾世界，天下為公。1933年，日軍陷山海關，華北局勢岌岌可危，為維護文物安全，政府決議文物南遷，選擇院藏精華裝箱。同年，故宮更名為「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亦成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自此，故宮文物歷經烽火歲月，橫越數萬里，從北到南，再至西南大後方，繞遍大半個中國，顛沛流離，以避兵災戰燹。1945年，抗戰勝利，文物運返中華民國首都南京。1948年，國共戰爭起，故宮文物再次播遷，精中挑精，數量約為南遷文物的四分之一，象徵承繼正統的清宮南薰殿帝王像藏品悉數來台。1965年，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與中央博物院籌備處合併為「國立故宮博物院」，於孫中山先生百年誕辰紀念日正式在台北外雙溪復院，文物「如有神護」安穩地在此定居。

神筆丹青＋天保九如

故宮90歲，紀念與慶祝，不僅於一日一月，國立故宮博物院從去年（2014）年底至今年南院開幕十大首展，共隆重舉辦28項展覽。光輝10月，聚焦為「神筆丹青─郎世寧來華三百年」、「天保九如─九十年來新增文物選粹」雙特展。馮明珠細說：「郎世寧來華三百年適逢本院建院90週年，應該也要好好來紀念他，特精選郎世寧相關文物100組件展出，除了院藏，還向北京故宮博物院、美國大都會博物館，以及義大利熱那亞馬丁尼茲養老院商借了11件畫作。故宮博物院截至今年7月底共典藏有文物69萬6344件（冊）；相較原初承繼清宮舊藏，新增近10萬件。器物處是1萬6000件，書畫處是6000多件，圖書文獻處是6萬多件，『天保九如』展有原藏於清宮後流散出的文物，也有存世孤本，有蒐訪徵集的文物，也有感念社會各界的慨然捐贈。」

「天保九如」展名引《詩．小雅．鹿鳴之什．天保》之意，以九個「如」字，串連起山川日月、松柏岡陵等，象徵天地靈佑、德壽綿長的意象，在90週年此際舉辦此展，寓意深刻。擔任策展團隊代表人的圖書文獻處曾紀剛表示：以「稀罕精善」、「蒐逸補闕」為選件的兩大重點，皆是難得一見甚至舉世無雙的藝林瑰寶，如：南宋朱熹〈書易繫辭〉卷，為朱子僅存的大字墨蹟；廣東漕司所刻《新刊校定集注杜詩》可謂集宋版書佳處之一身、宋版《王荊文公詩》更堪稱寰宇孤帙。此外，「器物」有選陳考古發掘的古玉、青銅器、畫像磚，銷往世界各地的貿易瓷，以及象徵民間工藝活力的創作；「書畫」側重明末遺民書畫家及清代中葉以降之近現代名蹟，如「八大山人」、「揚州八怪」等；「圖書文獻」所展出的名家手稿、稀見清人詩詞集、《可蘭經》、貝葉經、西式古地圖、台灣地契文書等。

據登錄保存處資料，新增文物占全院典藏比例9.2％，捐贈占6.735％，購藏為2.45％，若以數量計算，捐贈部分最多的是古籍善本，次為玉器；購藏部分最多的是錢幣，次為古籍善本。

購藏與捐贈，人間有情天

故宮在台復院後蒐購珍貴文物，始於1983年，時購得恭親王府紫檀家具一套，共33件，由清宮內務府造辦處製作，原備為皇帝臨御用，雕鏤精緻；1985年購得原清宮收藏、曾流散於日本的宋蘇軾〈寒食帖〉，此卷被譽為「蘇書第一」、「天下第三行書」。馮明珠說明：「購藏與捐贈，等同視之。並非因為要購藏就嚴謹，捐贈就放鬆，以彌補院內典藏闕遺為標準，皆通過預審、初審、複審三審制。近年來集中火力在南院購藏。至8月底，透過購藏與捐贈，南院徵集文物共1667件，南院處現共有近3000件的亞洲藝術文化典藏品。」

無論是購藏或收受捐贈文物，都藏著機緣遇合。近年來最大的一筆購藏是慶豐銀行的擔保品收藏（蔡辰男國泰美術館私人收藏），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管理會優先洽請故宮購藏，自2010至2012年共購藏器物類文物50組件，書畫類文物1864件，總花費新台幣4億多元，其中亦有部分器物為南院所典藏。原院藏近現代書畫600餘件，此次購藏大幅擴充故宮的近現代書畫典藏。另一重要購藏，是2012年向比利時藏家米斯（Marsel Mis）購買他40多年來收藏的亞洲織品，共1200餘件，花費為400萬歐元。米斯是土耳其裔猶太人，年輕時即經營布料生意，夫人是義大利人，經營現代藝術藝廊，夫婦二人透過旅遊蒐羅各國民族織品服飾，他們的亞洲織品收藏幾乎涵蓋全亞洲，曾在各大絲織品重點博物館展覽，也有出版著錄。米斯夫婦的藏品支撐了南院開館後的「錦繡繽紛」常設展，故宮雖有緙絲、刺繡，但沒有真正服裝類的織品，開幕首展屆時也將展出向瀋陽故宮借展的龍袍。

回應社會變遷，與時俱進

馮明珠說：「2013年國際博物館協會提出的年度世界博物館日主題為：『博物館（記憶＋創意）＝社會變革』Museums（Memory＋Creativity＝Social Change）。其實這句話可看作故宮的縮寫，每件文物都有歷史記憶、博物館有其發展史，故宮因應時代脈動回應社會變遷，一定是要『與時俱進』。」

回顧過往，故宮曾出版有講述院史的《故宮七十星霜》、《八徵耄念》，也有不少懷想故宮點滴的文章。今年，馮明珠以近3萬字寫成〈挑戰與應變─談國立故宮博物院三十年來的變化〉，即將發表在最新一期的《故宮學術季刊》2015年秋季號，講述院史並重點聚焦於這十年的故宮，以其親身經歷與觀察，列舉出六大挑戰並介述故宮的應變：（一）數位科技時代來臨、（二）關懷台灣本土文化訴求、（三）「南北平衡．文化均富」訴求、（四）社會福利意識、（五）文化創意產業崛起、（六）故宮業務日益興旺造成博物館空間嚴重不足。

企業在發展戰略前將就現況，對內部進行深入全面的分析及競爭優勢的定位，如果借用SWOT分析法，就故宮內部組織的優勢（Strengths）、劣勢（Weaknesses）評析，馮明珠認為：「典藏是故宮的優勢，人才是優勢，教育推廣是優勢，科學檢測是優勢。人才不僅是藝術史研究，也包含了數位科技，故宮同仁策劃出精彩的展覽，而數位新媒體更是讓全世界都驚豔，如：2014年『乾隆潮．新媒體藝術展』獲美國博物館協會繆思獎詮釋性互動裝置類銀牌獎，並獲邀赴法國巴黎參加『塞納河明日數位展（Futur en Seine）』；今年義大利向故宮借展『藝域漫遊─郎世寧新媒體藝術展』，將在佛羅倫斯隆重展出，這也是故宮首次在義大利的展覽。不論是傳統、數位策展，或是文創，故宮都走得蠻前面的。」

故宮去年參觀人數達到540萬人次，名列全球第七大受歡迎博物館，透過國際借展亦可知，各國對於故宮典藏之濃厚興趣。2014年赴日本舉辦「神品至寶展」；2016年將赴舊金山亞洲博物館展出「帝王品味」，屆時也將赴休士頓美術館；將在大阪市立東洋陶磁美術館舉辦一特展、大阪市立美術館也向故宮借展書畫，而澳洲博物館也希望能向故宮借展，日本富士美術館、韓國國家博物館也表示邀展意向。

馮明珠指出：「但空間不足，如果來故宮看我們的人才在哪裡上班，就知道空間有多擠，以前的宿舍變成辦公區，文創沒有一個基地，數位也沒有一個基地，科學檢測的研究修護中心也沒有基地。其實政府及文化部都希望故宮能成立一個國家總體性的文物科技保存中心，故宮有這個能力但沒有基地，故宮是國內唯一設有文物保存維護部門的博物館，成立至今逾45年，修護工作從未有一日間斷。當然我最希望『大故宮計畫』的北部院區擴建能成功。本院展廳的展櫃高度太矮，大幅畫作、巨型地圖無法展出，我現在看南院的硬體設備，就覺得台北院區落伍了。南院的織品與佛教展廳展櫃高度達7.2公尺，創下故宮展示空間的新紀錄，而陶瓷展廳長達20公尺的展櫃，亦為全院之最。包括中央供電系統，南院一剛開始就是雙回路雙饋線的設計，即便有一條線路打斷了，也不會停電。

台北本院畢竟是1965年的硬體設備，有些設備只能升級，但沒法整個做好，南院一剛開始就是當代的、最新的，但若是50年來沒有大規模的翻修，50年後去看機電設備一定也會覺得落伍，所以我覺得若是參觀人數持續增加、故宮工作業務擴張，勢必得改進現況。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作為故宮90年的壓軸慶賀大禮──南院，博物館建築進度至9月10日已達94.12％，將在今年12月28日開館試營運，除十大開幕首展，接續在國際借展上，2016年10月將於南院舉辦「日本美術之最：東京、九州國立博物館精品展」共選150組件，其中的日本國寶與重要文化財占68件，是台灣有史以來規模最大、層次最高的日本美術精品展；2017年在南院的「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珍品展」。法國吉美博物館承諾亦將支援借展該館聞名於世的亞洲藝術收藏，並於2018年為南院策劃「柬埔寨藝術─法國吉美博物館珍藏展」。

故宮與大歷史時代一同變遷，作為國家品牌形象，馮明珠說：「故宮的歷史是一部中國近代史，故宮創院至今90年與中華民國的歷史一脈相承，沒有中華民國就不會有故宮博物院。博物館的核心價值恆久不變，典藏是博物館的心臟，教育是博物館的靈魂，故宮始終就是推廣文化，推廣教育，包括故宮南院也是向雲嘉南及廣大的觀眾服務，守護典藏，盡博物館應盡的責任職守，但博物館的職責會隨著時代慢慢擴張，除原有的典藏、研究、展覽、教育，現在休閒育樂、觀光旅遊都在其中了。」回顧歷史，不因戀舊，明白過去，釐清現狀，未來將走得更踏實，一步步向前邁行，與時俱進。

故宮南院Tips

國立故宮博物院南部院區，簡稱故宮南院，院區位於嘉義縣太保市東勢里故宮大道888號，定位為亞洲藝術文化博物館。

＊2015年12月28日開館試營運，當天下午2至5點開放雲嘉南鄉親免費參觀。

＊試營運期間前三個月全部觀眾免費；後三個月雲嘉南鄉親免費入場。

＊採預約制，入場預約系統於10月30日開放網路預約作業；台北本院自10月15日起提供南院相關資訊電話服務。

＊南院開幕十大首展：常設展「佛陀形影─院藏亞洲佛教藝術之美」、「錦繡繽紛─院藏亞洲織品展」、「芳茗遠播─亞洲茶文化展」、「奔流不息─嘉義發展史」、「認識亞洲─導覽大廳新媒體藝術展」。特展「絢麗多姿─院藏南亞服飾」、「越過崑崙山的珍寶─院藏伊斯蘭玉器」、「藍白輝映─院藏明代青花瓷」、國際借展「尚青─高麗青瓷」、「揚帆萬里─日本伊萬里瓷器」。

＊南北兩院設置「至寶廳」，南北兩院至寶互展。南院：2015.12.28至2016.10.2展出〈翠玉白菜〉特展；2016.10.4展出〈肉形石〉及〈清乾隆金甌永固杯、玉燭長調燭台〉特展。本院：2015.12.25至2016.5.16展出〈肉形石〉及〈清乾隆金甌永固杯、玉燭長調燭台〉特展；2016.5.17至2016.10.6展出〈越南青花猴王像〉及其他亞洲文物展；2016.10.7展出〈翠玉白菜〉特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