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適逢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和北京故宮博物院成立90週年，兩岸故宮慶祝活動不斷，各項特展如馬拉松般接續登場，為中國古代藝術圈增添熱鬧與喜慶。然而，罕為人所知的是，兩岸故宮為數不少的收藏，實乃出自於1986年方才定名的瀋陽故宮博物院。位在關外的瀋陽故宮博物院因位居邊陲，故而知名度相對較低；事實上，其乃是清王朝在關外的發祥之地，在清初稱為盛京皇宮，地位十分重要，是北京故宮之外中國僅存的古代皇家宮殿建築群，更在2004年列入了世界遺產，成為全人類共同的文化遺產。瀋陽故宮博物院副院長李理接受本刊專訪，為讀者揭開瀋陽故宮歷史的神祕面紗，並說明近期該院的發展與變化。
挹注北京故宮，關外清朝藏寶地因此空虛
「一般大眾對於瀋陽故宮是不太了解的。它在清朝時是很有名的，除了紫禁城、圓明園、承德避暑山莊，若提到在關外的重要宮殿、也是收藏寶物的地點，那就是瀋陽故宮。它是在紫禁城、熱河行宮之外的清朝三大藏寶地之一」，李理指出並繼續說道：「在清代的時候，瀋陽故宮的收藏是非常多的；在民國成立之後，1914年因為要在北京『外朝』（乾清門以南、以三大殿為主）成立博物館，即『內務部古物陳列所』，所以就把瀋陽故宮10萬多件的藏品，加上避暑山莊（當時叫做熱河行宮）10萬多件的藏品，一共23萬件文物都調到北京，清朝留下來的皇家寶藏實際上都被調走了，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武英殿、文華殿中展覽的是瀋陽故宮和承德避暑山莊的收藏。1924年溥儀被馮玉祥趕出宮之後，1925年在後宮建立了故宮博物院，原先後宮裡的東西都變成了故宮博物院的藏品。當時二者是並存的，北京故宮前面是『古物陳列所』、後面是『故宮博物院』，一直在做博物館的展覽、介紹、開發，都做得很好。」
「到了1933、1934年，日本已經把東北占領了，這時民國政府決定把古物陳列所還有北京故宮的珍貴文物南遷，此際存放在古物陳列所的瀋陽故宮、熱河行宮以及國子監的東西也一同遷向南方，這些南遷文物曾經到過上海、南京、湖南、陝西、四川。抗戰結束之後的1945年，這些東西又回到了南京；國共戰爭爆發之後，1947、1948年及1949年初，民國政府從這三家裡面挑了最好的東西運到台灣，最後成立的故宮博物院位在台北。現今在台北故宮那邊，如果看到器物上有『奉』字款的標籤，那就是瀋陽故宮的東西；『熱』字款的，就是承德避暑山莊的東西；『故』字款的是北京故宮的。」
「後來這些沒挑走的文物就留在了南京博物院。如果當時有時間，民國政府大概就會把那些東西都運走了。1950年代有一些文物回到了北京故宮。因為考慮到歷史的淵源，瀋陽故宮沒有文物怎麼辦呢？所以就從北京故宮回撥了一些。我們現在情況改善許多，一些宮廷藏品是從北京故宮調回來的，其中極少數是曾經在瀋陽故宮，然後調到故宮，再到南方，然後又回到故宮，最後又回到瀋陽故宮的。絕大多數是由北京故宮調撥給我們的。」
清朝到1986年成立間的收藏變遷
上述是收藏文物歷史的情況，李理並指出瀋陽故宮從成立博物館到現在的情況：「1926年在盛京皇宮的遺址成立了博物館，當時稱為東三省博物館，很快的開始進行古物徵集、古物整理，然後在1927、1928年正式對外開放；但是1931年的時候發生了『九一八事件』，日本人占據東北三省，瀋陽故宮身為博物館，在當時日本人的管理下也是對外開放的。」
「1945年在抗戰結束之後，民國政府將瀋陽故宮等單位改立為瀋陽博物院，瀋陽故宮為其中一部分，也叫作瀋陽故宮古物館，準備正式對外開放；但是，很快地國共兩黨又在東北打仗，當時做過幾回重要的展覽，平時也開放；1948年末共產黨占領了瀋陽、東北，繼續把瀋陽故宮當作展覽機構，然後逐漸恢復、修復、整理，也對外逐漸開放。新中國於1949年成立，之後的1950年代便成立了瀋陽故宮博物館，1986年正式改名為瀋陽故宮博物院。」
「瀋陽故宮的藏品一小部分是清朝直接流傳到現在的，包含宮廷的樂器、薩滿祭祀的文物，還有一部分是從北京故宮調撥回來的；此外，還有一部分是從社會徵集的，以及從一些規模比較小的博物館調撥而來的，現在加在一起共計4萬多件，若加上文物資料等共有5萬多件。稍微比較有特色的是宮廷文物和明清書畫。這是從清朝以來到博物館成立，及後來的文物收藏的大略情況。」
與瀋陽文博單位的關係
作為瀋陽兩大中國古代藝術重鎮，李理說明瀋陽故宮與遼寧省博物館（以下簡稱為「遼博」）之間的關聯：「1945年抗戰結束要成立瀋陽博物院時，遼博和瀋陽故宮是一家，當時的遼博已經是博物館，已經有博物館的設施和展覽，瀋陽故宮是屬於博物館其中的古物館，兩者同屬於一個單位。新中國建立之後兩者就分開了，遼博是遼博、瀋陽故宮是瀋陽故宮，基本上文物收藏遼博以宋元等古代書畫、早期文物為主，瀋陽故宮就是明朝和清朝宮廷和民間的文物，我們院的特性就是明清歷史和藝術博物館，也包括日偽時期，因為在那時候就已經是博物館了。」
「瀋陽有古代文物收藏的，除了瀋陽故宮和遼博，還有一些小型的博物館，像展出新石器時代文物的新樂遺址博物館，即屬於考古挖掘性質的博物館。另外，還有瀋陽市考古研究所、遼寧省考古研究所，不過，原本瀋陽市考古所和瀋陽故宮是一家、遼寧省考古所和遼博是一家，後來才兩兩分開；畢竟考古和博物館是不一樣的，工作環境和性質都不一樣，那就是更加專業化了。」
邁向現代化博物館，重視公眾服務
隨著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幾年之後，國家、社會以及公眾愈來愈重視文化設施，特別是博物館的建設和開發，李理指出：「瀋陽故宮正逐漸看到社會需要，包括博物館的公眾化，為社會提供更多、更直接的服務，像一些學術研討會、講座，都會直接對外開放，原先都只是單位內部的會議，現在都會在報紙或電視上對公眾發布訊息。另外，也找了許多志願者（志工／義工），去年有500人，藉由志願者的參與把博物館更好的推向社會；志願者到瀋陽故宮之後，一方面是提供服務、一方面能更加的認識故宮。志願者負責講解，也提供寄物、收票等各個崗位的工作，大眾能進到瀋陽故宮做一些公共服務，如此能更好的宣傳瀋陽故宮。志願者的背景包括一些在學的學生、在職的員工，以及社會上對文化感興趣、對博物館感興趣的人們。報名的人很多，有時達到1000、2000多人；考慮到服務和培訓的問題，會選擇稍微年輕一些的朋友共同參與。」
關於對公眾推展學術研究方面，李理說明：「學術會議也是在積極開展的，像去年、今年、明年都有舉辦相關議程，透過學術會議研究博物館藏和清宮史，確立為清前史文化研究基地，畢竟瀋陽故宮是清朝的發祥地，清朝的太祖和太宗皇帝在這地方龍興，世祖順治皇帝也在這裡出生；後來多爾袞部隊入關之後，雖然把首都遷到北京，可是畢竟這才是他的老家。到康熙時期，康熙皇帝也來過瀋陽故宮三次，乾隆皇帝也來過四次，嘉慶、道光皇帝都來過，這些行程叫做清帝東巡。皇帝來了之後，一方面在這個地方祭祖，因為祖陵在這邊；一方面拜謁祖先的宮殿，在祖先的宮殿裡面舉行大典活動，因為要慶祝建立國家、統治中國，告慰祖先、天地，舉行重要的祭祀活動。所以說瀋陽故宮在清朝實際上是很重要的。清朝時北京那邊叫紫禁城，瀋陽這邊叫奉天行宮、陪都宮殿、盛京皇宮，最正式的稱呼叫盛京皇宮。」
對公眾提供服務的方式，還有一點是利用媒體和網路，李理指出：「瀋陽故宮有自己的微信平台、網站，隨時可以在上面發布，包括博物院和對外服務的信息，每一兩天就有新的，並有專門的信息中心負責，已成立好幾年了。還有一方面是，2014年我們成立了文創部，做了很多文創產品，當然台北故宮和北京故宮都做得非常好，我們正積極向他們學習；開發文創商品，直接向公眾服務，效果都非常好。我們成立的時間比較短，目前東北地區這邊文化商品開發得並不是很完善、產品也比較少，不像關內和北京故宮開發非常多。」
化古建築為現代展示空間
以身為中國唯二的古代皇家宮殿建築群為豪的瀋陽故宮，如何達成現代化博物館任務，亦成為一大挑戰，李理就表示：「瀋陽故宮的古建築和北京故宮一樣，需要反覆循環的維修，一般來說，十年、20年之後很多東西就會變舊，彩畫就會脫落，一方面是持續修護古建築、一方面要解決的是古代建築不適合現代化展覽的問題，這包括了古建築的展覽條件不夠、場地規模不夠、環境不夠，因此，我們積極的做一些現代化的展覽櫃，然後盡量把空間做得大一些，現在正不斷的更換這些展櫃，使之都達到恆溫恆濕的條件，以更好的保護文物。過去很多文物無法拿出來展示，是因為展覽空間比較小，大的文物櫃子放不進去，所以現今在保護古建築的同時盡量調整，把現代化的展櫃換得更多一些。目前已經換了有十幾座房子的展廳了。此外也利用現代化手段提供多媒體、3D等全新展示方式，使傳統的文物展覽更具生機和吸引力。」
既是宮殿、又是古建築，李理談起了瀋陽故宮在中國博物館界的特殊定位：「現在留下來的古代國家宮殿只有兩個，一個是北京故宮、一個是瀋陽故宮。承德避暑山莊有清代宮廷的園林，叫做皇家園苑；而瀋陽故宮和北京紫禁城是一樣的，是最正式的皇家宮殿，是皇帝居住、上朝、舉行各種大典的活動空間，這和皇家園苑不太一樣。即便清朝很多皇帝後來就不在皇宮裡面住了，跑到圓明園、頤和園去住，但正式的宮殿還是在紫禁城。瀋陽故宮有宮殿遺址的特色，2014年並成為世界遺產名錄中的一員，我們現在所有的展覽、包括對外公眾的服務，都是按照清宮的特色提供給大家，包括協助中國一些省市做一些展覽，也是按照宮廷的文化、後宮的生活作為內容去推介，民眾非常愛看；因為現在不是有很多清宮劇嗎？大家都想了解一下清宮是怎麼一回事。」
他接著說明瀋陽故宮申遺成功後的相關配套措施：「在瀋陽故宮裡所有文物的保護更加嚴格，因為已經立法了，屬於世界文化遺產；除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要求，我們遼寧、瀋陽的省市文化部門也都要求，從保護和管理上也更加嚴格。如果想隨便在院子裡面增建建築是不允許的，隨便要做彩畫也是不允許的，必須要有正式的方案申請、批覆，然後按具體的方案施工，管理上變得更嚴格了。」
展望未來，持續現代化、公眾化、對外交流
談起未來的發展，李理指出：「瀋陽故宮現在的展示空間還是有點小，真正能拿出來展覽的文物其實占總展品很小的一部分，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真正在院區裡展覽的總共就2000、3000件，實際上我們藏有好幾萬件的東西。剛才也說到，愈來愈多的公眾來到瀋陽故宮參觀，一年會比一年多，去年是140萬人次，比前年110萬人次多更多了，基本是增加了20萬、30萬人次，估計今年還會再增長。這是因為中國經濟發展之後，老百姓解決了衣食住行的問題，大家就開始出去旅遊。到東北這邊，其中一個重要的景點就是瀋陽故宮。一方面我們做好自己內部的管理，像展示環境、展廳的改造，一方面對外做更多的宣傳，包括研究成果的出版，包括網站、微信平台的建設，這樣一來更多的公眾即使不親自來館也能了解瀋陽故宮，或者是買一些畫冊、書籍看一看，這種方式也是宣傳。」
除了與北京故宮密不可分的關係，瀋陽故宮更積極的和中國大陸各地的文博單位交流展覽，以吸引在地觀眾，李理表示：「1950、1960年代瀋陽故宮舉辦展覽，如果缺了什麼或需要更好的展品，可以從北京故宮借東西展出，當時北京故宮是很支持我們的，剛才有提到現今的瀋陽故宮有不少收藏是從北京故宮運回來的。現在則是和海內外其他一些單位合作，像我們東西到鎮江、蘇州、杭州辦過展覽，也和台北歷史博物館舉辦交流展，中國其他省市的博物館也過來我們這裡展覽，像去年時新疆的文物就曾來瀋陽故宮展出，而今年鎮江、圓明園的文物也都來過。舉辦這種特展所吸引到的觀眾並不是很多，不過，倒是有一些當地觀眾被吸引來了。以瀋陽故宮自己的文物來說，假設觀眾是瀋陽人，就會覺得瀋陽故宮的文物過一陣子再去還看得到，就不來參觀了；可是外地一些特殊的展覽，過兩天即將結束、東西走了就看不到了，當地人就會被吸引來參觀。」
瀋陽故宮身為清王朝發祥地、清朝三大藏寶地之一，隨著歷史流轉遭受命運之手擺布，珍貴收藏流出復流入。儘管現今文物收藏的規模不到原先的一半，卻也為北京故宮和台北故宮的輝煌助其一臂之力，令清宮收藏一脈相承。如今在具備世界遺產身分的古代皇家宮殿建築裡，營造與公眾、外界交流的現代化博物館，在中國東北熠熠生輝，持續在新世紀裡寫下新的篇章。
圖片提供｜瀋陽故宮博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