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發現的三座銅器坑純屬偶然,也頗具雷同性,都屬於施工發現,考古人員遂後進入清理,除南順城街的稍具科學性,張寨南街與向陽回族食品廠的銅器坑都被施工破壞得差不多了,考古人員僅能瞭解到銅器都放在灰坑內,距地面約5公尺,這樣就引來了銅器坑的性質探討:一種意見認為是祭祀坑;另一種意見是動亂時的窖藏坑;還有一種意見是修正版的窖藏坑,認為藏入前舉行了簡單的祭祀儀式,理由是銅器周圍發現有木板與朱砂痕跡。
我們的意見是修正版祭祀坑,理由如下:銅器如果是動亂前埋入,為什麼不埋在宮殿附近,然後倉皇出逃?卻偏偏將笨重的銅鼎運到城外擇地埋入?還放入木質盛器,撒上朱砂?銅器坑位置選在西城牆的南北兩段,與東城牆的南端,只有一種解釋,是為了祭天護城,保祐國祚。由於是誠意祭天,儀式後便將銅器置入附近的灰坑,沒有必要開挖新坑。如果推測無誤,將來還可能在南城牆、北城牆的外側與東城牆的北段發現祭祀坑。

故此,以下為鄭州商城王祀坑出土銅器做一簡介。
南順城街銅器

◆〈大方鼎〉H1:1,口長51.5公分,口寬51.2公分,高83公分,重52.9公斤(圖1)。近直口,斜折沿,方唇,沿面兩立耳,深斗腹,平底,四角設四個空心柱足。拱形立耳素面,外側呈凹槽狀,內有兩道拱形加強筋。四腹壁紋飾一樣:每面裝飾方U形乳釘紋帶,猶如干城列於周緣;中上部一條霸氣的饕餮紋帶,沖斷兩側的乳釘紋。饕餮紋帶中部的饕餮占紋帶的三分之二,以刀鼻為界,兩凸眼凝聚於旁,滿身的毛髮、眉毛以及爪、牙均作勾雲狀,彷彿這只神獸自天外飛來,統治足下這塊大地。而兩端的半面饕餮,與相臨腹壁的半面饕餮組成一個身體幾乎縮無的饕餮鎮守在四方,以壯中部饕餮聲威!四足下部略細,飾三周凸弦紋,以上各飾一個怒髮衝冠的饕餮,那兩眼怒視,血脈賁張的樣子是表示它不堪重負?還是對重負不屑一顧呢?此鼎據冶金考古專家李京華分析,為南順城街四鼎中鑄造最晚者。

◆〈小方鼎〉H1:2,口長44.5公分,口寬43.5公分,高72.5公分,重26.7公斤(圖2)。形制同大方鼎,因擠壓致使耳、腹壁有些變形。耳素面無紋,外側凹槽內有兩道拱形加強筋。四腹壁飾紋相同:方U形乳釘紋帶的乳釘均斜向排列;饕餮紋帶僅有一個簡約的饕餮紋,眼間無鼻,眉、牙、爪均以卷雲形的窄線條表示,身軀線較直。足中部飾斜線紋。據李京華語,此鼎應鑄於大方鼎之前,兩者之間應該還有兩個過渡鼎。
◆〈小方鼎〉H1:3,口長42.5公分,口寬42公分,高64公分,重21.4公斤(圖3)。形制大致如前小方鼎,唯斗腹上大下小,鼎耳、上腹部、底及足多處有修補痕。耳素面無紋,凹槽內有一道拱形加強筋。四腹壁飾紋相同,方U形乳釘紋帶的乳釘均斜向排列,中部橫置一條乳釘紋帶。足中部飾聯珠紋與三角紋。李京華語,此鼎早於〈小方鼎〉H1:2,而晚於〈小方鼎〉H1:4。

◆〈小方鼎〉H1:4,口長38公分,口寬36公分,高59公分,重20.3公斤(圖4)。外觀與前小方鼎非常相似,區別在於:腹壁、足補塊多,鼎底有一直徑20.5公分的圓形補痕;上、下腹部乳釘紋排列整齊;四腹與底相接處有突出的扉邊,是合範不嚴造成的。李京華語,此鼎是所有鼎中最原始者。
◆〈簋〉H1:9,口徑48公分,足徑20公分,高24.4公分(圖5)。侈口,斜折沿,方唇,上腹略束,下腹弧收,圜底,矮圈足。上腹飾兩周凸弦紋。此簋與殷墟(晚商)的銅簋有天壤之別,簡直就是一只大銅碗,但商代食具中又無此類器,故簋在商代早期本如此,侈口、折沿、弧腹、圈足已構成晚期簋的四要素。雖然器形簡單,但開放的口腹,自有承受天賜的意思,有多少裝多少。我們當代的碗不也是如此嗎?

◆〈大斝〉H1:5,口徑19.6公分,高40.4公分(圖6)。敞口,方唇,長束頸,窄折肩,近直腹,微圜底,底外側三個空心撇錐足,其一經修補。一足上方頸、腹間連接一扁鋬,與鋬相對的沿面立兩個傘狀柱。長頸下部與腹部各飾三組饕餮紋。饕餮鼻額間有直棱,凸眼較高,眉、牙、爪、身、尾用捲曲的寬平條來表現。此器可能是商斝中最大者,造型以圓為特徵,口、頸、肩、腹,層層疊疊,是一種橫向的圓,口沿至足尖,又呈現出一種縱向的圓,沿上的兩個傘帽方柱,猶如邁過虹橋來到海邊的仙人,為修長有度的尊體再添勝景,適時中和了厚重饕餮紋帶來的沉悶感。

◆〈小斝〉H1:6,口徑15.2公分,高26.6公分(圖7)。器形同前,圜底更垂,饕餮紋近似,柱帽圓潤,比前斝的柱帽要賞心悅目得多。
◆〈爵〉H1:8,流尾長15.2公分,高18.3公分(圖8)。敞口,兩側設長流短尾,流與口相接處分立兩菌狀柱,略束頸,微鼓腹,卵形底,三錐足外撇較甚。流尾軸線的一側裝素鋬,腹部飾一組饕餮紋,上下界以聯珠紋。饕餮大凸眼,眉、牙、爪、身用寬平條飾出,饕餮兩側各有一夔龍,頭朝向鋬。

向陽食品廠銅器
◆〈大方鼎〉H1:8,口長53公分,口寬53公分,通高81公分,重52公斤(圖9)。外觀同南順城街大方鼎相似,主要區別在饕餮紋構成上,饕餮的組件──卷雲紋數量比南順城街的略少,饕餮紋主要以稀疏的窄線條來表現。足部饕餮紋簡約,有細眉。李京華認為從鑄造角度來講,此鼎用了角壁範,因而略早於南順城街大方鼎。

◆〈大方鼎〉H1:2,口長55公分,口寬53公分,通高81公分,重75公斤(圖10)。外觀同南順城街大方鼎相差無幾,細看仍有差別:立耳內只有一道弧形加強筋;饕餮紋由寬平條組成,比南順城街的窄平條要寬,後者還用窄線條修飾饕餮之身,此鼎則無;足的上部均無饕餮紋,兩對角足全素,另兩對角足下部飾弦紋。李京華認為,從鑄造技術來說,兩鼎鼎身均用整範,時代相同,但從饕餮紋線條來看,此鼎似比南順城街大方鼎來得要晚,同時為三坑銅方鼎之最晚者。

◆〈圓鼎〉H1:1,口徑52公分,高77.3公分,重33公斤(圖11)。斂口,斜折沿,方唇,沿面呈臺階狀,外階上立兩耳,微垂腹,圜底,三空心柱足。立耳內側素面,外為凹槽,內有一道拱形加強筋。上腹飾三組饕餮紋,由於凸目碩大,而周圍又以寬疏的窄線條鋪陳饕餮各部,加之光潔圓潤的鼎腹鑄縫縱橫交出,使得這件鼎看上去「上不以有紋而孤獨,下不以空曠而無序」,極目楚天舒廣袖(如果將兩耳看作衣袖),汪洋恣肆,乃圓鼎中極品。但從鑄藝而言,鼎用六塊範的渾鑄法,技術難度稍高於方鼎的拼鑄法,時代又晚。
◆〈扁足小鼎〉H1:9,口徑19公分,高31.7公分,重1.85公斤(圖12)。斂口,斜折沿,方唇,沿上兩立耳,微鼓腹,圜底,三外撇扁足。腹部一周雲雷紋,上下界以聯珠紋。足為夔龍式,臣字眼,眼上為眉毛,眉前為上翹的鼻,眼前有大口與牙,口下為鬚,鬚後有獨足,身如鳳尾上翹,飾勾雲紋。此鼎小腹豐足,足似龍又似鳳,小鼎真的好像在風雲中飄搖。

◆〈尊〉H1:3,口徑32公分,高37公分,重10.5公斤(圖13)。敞口,翻卷沿,方唇,束頸,斜折肩,微鼓腹,下腹弧收,近平底,外撇圈足。頸飾三周凸弦紋。肩部等距浮雕三個牛首,牛角上抵頸根,牛舌下垂肩外,朝天角上鑄出角質紋理,兩眼如蛙,蹲於額面,鼻孔如漩渦團團;三牛首間各飾一單眼雙身夔龍,上以弦紋為界,以下聯珠紋為界。腹部飾三組饕餮紋,上下各以聯珠紋為界。圈足上部飾三周凸弦紋,間以三個十字鏤孔。此尊高度適中,肩寬恰當,似經過高寬比設計,其大翻沿,俏束頸,明快折肩,微鼓急束的腹,驟然外撇的圈足,使得此尊看上去猶如盛開的蓮花,得自然之神韻。
◆〈罍〉H1:5,口徑13.5公分,高33公分,重5.1公斤(圖14)。微侈口,窄折沿,方唇,沿面略凹,高束頸,斜折肩,深直腹,下腹弧成圜底,圈足近直。頸飾兩周凸弦紋。肩部等距浮雕三個羊首,羊角上抵頸根,嘴達肩緣,下彎角上飾出凹槽,兩眼小,鼻孔大,似為綿羊;三羊首間各飾一組饕餮紋。上腹部飾一周斜角目雲紋;中腹飾三組大眼饕餮紋,饕餮額羽飛揚,眉毛捲曲,身與尾緊貼眼、眉;饕餮紋間飾三組倒置的小眼饕餮紋,與前者共用牙、身、尾。圈足飾一周凸弦紋,間以三方形鏤孔。此罍高瘦,比例不協調,可能與腹部要安排的紋飾多有關,也可能和功用有關。如此繁複的紋飾讓人首先想到的是鑄藝的高超,似乎也暗含了深邃的思想內涵。

◆〈提梁卣〉H1:11,口徑12公分,高50公分,重10.4公斤(圖15)。蓋,長子口,方唇,弧頂,頂中立一菌狀鈕。卣,母口,方唇,斜頸,長垂腹,圜底,近直圈足。頸腹間對飾兩半環鈕,外接一n形提梁,提梁作雙首蛇樣,蛇頭下有圓環與半環套接,蛇腰處有一半環通過一∞形扁鏈,與蓋之菌柱連接。蓋飾一條首尾相接的團狀夔龍,鈕飾渦紋。頸飾夔龍紋,上下界以雲雷紋。提梁外側面飾菱形紋,以示蛇鱗。腹飾大肆張揚的饕餮紋,其額飾、眉毛、身尾向上拉伸,頜鬚下探,饕餮身也下探至此。圈足飾一周雲雷紋,上界以聯珠紋。提梁卣一般頸部較粗,身矮。此卣狀似壺,又非壺,如果連蓋一起看的話,很似蠶繭,通體密布紋飾,極少留白,似不欲人窺透其中祕密。或許設計的理念就是如此,畢竟蟲、蛹羽化的過程與酒在卣中醇化有相通之處。

◆〈觚〉H1:12,口徑15公分,高24公分,重1.04公斤(圖16)。喇叭口,窄方唇,束腰,平底,喇叭形圈足。腰飾簡化饕餮紋,上下界以聯珠紋。圈足有三個十字鏤孔,下為三周凹弦紋。此觚壁厚僅0.2公分,紋飾以細線展示,視之輕盈靈透,雖然口部略大,有失穩重,卻產生了款款欲飛的感覺。
◆〈中柱盂〉H1:6,口徑29.5公分,高12公分,重4.25公斤(圖17)。侈口,平折沿,方唇,弧腹,圜底,近直圈足,內底立一空心菌狀柱。柱頂飾渦紋。上腹部飾三周凸弦紋。圈足飾一周凸弦紋,並三個方形鏤孔。

張寨南街銅器

◆〈大方鼎〉H1:1,口長61公分,口寬62.5公分,高100公分,重86.4公斤(圖18)。此鼎與南順城街大方鼎相仿,但個頭要大,不同之處在於:沿面起臺階;耳槽內有三道拱形加強筋;四壁乳釘紋比後者多一道,上腹部饕餮紋以窄線條來表示;四柱外側飾有眼珠饕餮紋,內側飾無眼珠饕餮紋,均比南順城街足部饕餮紋要小。此鼎四壁用整範鑄出,與南順城街鑄法相同,時代一致,但饕餮紋的窄線條比南順城街的要窄,饕餮紋稍簡單,故應略早於南順城街大方鼎。
◆〈大方鼎〉H1:2,口長61公分,口寬61公分,高87公分,重64.25公斤(圖19)。此鼎外觀與前鼎近乎相同,只是個頭略矮,細微差別在:耳槽內有二道拱形加強筋;上腹部饕餮紋與前鼎有些微的不同。此鼎鑄藝比前鼎原始,它用了角壁範與鼎腹中壁範來鑄造四壁,技藝不同,效果如出一轍,有可能是前後腳的關係,此鼎為先。

◆〈鬲〉H1:3,口徑22公分,高35公分(圖20)。斂口,卷沿,方唇,沿上兩立耳,束頸,鼓腹,分襠,三高錐足。頸部飾三周凸弦紋,弦紋下三組雙線人字紋,人字跨在相臨袋足上。
結語

◎時代

南順城街、向陽食品廠、張寨南街的王祀坑都是利用灰坑放置銅器,這三個灰坑根據殘留的陶片,判斷它們的年代為二里崗上層二期(又名白莊家期)。如此,銅器的放入年代應略晚於二里崗上層二期,或在上層二期末段。當時的情況可能是由於王室動亂或水災瘟疫,王朝大廈將傾,商王即在城的周圍擇地祭天,祭祀的次數應當不止一次,或者同時開祭的地點不止一處,以至於最後商王連家底都拿出來了,這才有了下文所說的有些銅器時代很早,基本上是商人剛剛學會鑄造這種器物時的產品。
由於銅鼎的時代前文多有述及,這裡用(圖21)將它們依時代早晚排序展示,並予編號(非原器物號)。1、2號鼎時代最早,只有直線與乳釘紋,時代可能早到二里崗下層二期;3、4、5、6、7、8號鼎,以窄線條表現的簡約饕餮紋出現了,並逐漸發展到寬平條饕餮紋,時代在二里崗上層一期(窄線條饕餮紋此期一直存在);9號鼎飾華美的窄線條饕餮紋,時代在二里崗上層二期早段。

若按照線條由細到粗,紋飾由簡到繁的規律,可將其它器物做以下排列:鬲所飾弦紋與人字紋,是鄭州商代銅器除直線紋與乳釘紋以外最簡單的紋飾,應為二里崗下層二期鑄造的器物;簋只見弦紋,厚方唇與殷墟的簋類似,腹部與圈足差別太大,宜定在二里崗下層二期;中柱盂除腹部有弦紋,柱帽飾渦紋,標誌它已進入二里崗上層一期(圖22)。爵、觚、扁足鼎均飾聯珠紋,是二里崗上層一期的慣常裝飾,扁足鼎足部花俏,有可能進入二里崗上層二期(圖23)。斝飾雙層饕餮紋,柱帽變成傘狀,頂伸出較高,罍、卣饕餮紋誇張、繁複,尊飾牛首浮雕、繁密窄線條,這些都是二里崗上層二期末段才出現的特徵(圖24)。
◎藝術風格

相較於夏人處於銅器草創、只注重器物造型的階段而言,商人已經開始著手研究如何給銅器增加點紋樣,最初不過點、線之類,即使這樣,要在器體上凸顯直線、圓點,必須在盈手的陶範上製出面相相反的凹槽、凹坑,這並非易事。所以我們在商代最早期的二里崗下層一期遺跡單位中並沒有見到這樣的銅器,當然,這也可能和該期遺跡單位極少有關。

二里崗上層一期是鄭州商城繁榮的時期,這時候有較多的銅器墓出土的銅器都像模像樣,既有漂亮的外表,也有與之匹配的紋飾。紋飾既有簡單的雲雷紋,也有頗具神祕的饕餮紋,總體來看,紋飾成熟中透著稚樸,老練中閃現單純。這逼使我們把那種只有直線、圓點的銅器放到二里崗下層二期去,並且看起來也滿符合事物的發展規律。鄭州有些二里崗上層一期墓葬中存著裝飾直線的銅器,器形卻和飾饕餮紋者分毫不差。我們可以將這些銅器視作前一期的遺留,也可以視作本期製造但繼續使用前期花紋的例子,在一個繁榮的時期,事物總是多樣性的。
僅就三個王祀坑言,鬲、簋直素樸白地告訴我們,雖然二里崗下層二期,王國已發展許久,仍需克勤克儉,積蓄力量,銅器器體拋棄夏代瘦削作風,豐滿而流敞,已達到登峰造極的美,形體與紋飾都極簡,簡直就是賢伉儷的美妙合體!南順城街的兩個小方鼎,因處於研製階段,錯縫、冒渣、漏洞較多,可視作例外。

二里崗上層一期銅器的風格,前述銅鼎已露端倪。這是個大發展的時期,王國力量優厚,人們思想活躍,大型銅器增多,觚、盉、盤、尊、罍、提梁卣等紛紛問世。這些器物如果全部裝飾窄線條紋飾,難免讓人頭暈眼花,也與銅器雄偉的體型不般配。故此,寬平條的饕餮紋出現了,一些器物還在饕餮紋的上下裝點兩周聯珠紋,來取得紋飾硬朗與柔和之間的平衡。當然,在曲面的器範上刻劃出寬平條饕餮紋,難度較大,這正是技術進步的一種表現。本期的兩件器物,觚、爵,很能體現這種進步過程,前述圖21編號3~8的方鼎更是從平面角度闡釋了此過程。
二里崗上層二期,銅器基本保持過去的體形,已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工匠又開始新的創造,先是有意將紋飾區域擴大化,接著去掉羞澀,將紋飾導向狂野,呈現出一種「繁」化趨勢,表現為饕餮鬚眉飛揚,各部細節增多,並於肩部增添浮雕,浮雕上也裝飾紋樣,使器物完成從一層花到二層花的轉變。本期斝、罍、尊、卣從不同角度表達了上述訴求,這些酒器器表的「繁」化,是否與祭禮有關,或者就是商人最新觀念的反映,令人浮想聯翩。

三坑中唯一的圓鼎,體態優雅,紋飾幹練,窄線條藝術在此得到極致發揮,產生了一種令人生畏的變態美。盤龍城楊家灣M11的圓鼎體形與之相似,但饕餮紋稍顯古老,兩者都為二里崗上層二期早段。

◎餘論
鄭州二里崗遺址是前河南古跡研究會職員韓維周於1950年代初在鄭州南關外的二里崗發現的,後經河南省文物管理委員會確認,這是一處比殷墟要早的商代遺址。爾後,考古人員在二里崗東南坡發現遺址可分為上下兩層,這就是前文不斷提到的二里崗上層、二里崗下層。1955年,調查發現鄭州商代遺存從南郊的二里崗向北擴展到金水河一帶,二里崗遺址變成鄭州商代遺址。再後來,鄭縣城城牆下疊壓的古代夯土被確定為商代城牆,鄭州商代遺址又改稱鄭州商城遺址。北大教授鄒衡判斷這是商湯的亳都,商城的始發掘者安金槐堅持是隞都,論戰中,研究步驟細化起來,鄒衡用的組的方法,安金槐用的期的方法,並將上下層擴充為上層一期、二期,下層一期、二期。相較於組,期的分法更通俗易懂,但學者在引述時,因人而異,各取所需。一般認為:鄭州商城建於二里崗下層一期,經過下層二期的初步發展,到二里崗上層一期時達到繁榮,二里崗上層二期已陷入衰落。這種結論藉由以陶器為主的觀察系統得出,而較少考慮銅器因素。若將南順城街、向陽食品廠、張寨南街三坑銅器融會貫通,我們會得出二里崗上層二期那種以粗狂、簡率為特徵的陶器群,正與二里崗上層二期高度繁化的銅器群相呼應,二里崗上層二期仍處在持續發展中。這與之前得出的結論大相逕庭,這是我們不曾想到的。

另,在沒發現二里崗上層二期製造的銅方鼎之前,鄭州方鼎與殷墟方鼎差異滿大的。方鼎停止發展似乎是不可能的,那樣它在殷墟重出江湖顯得有點無厘頭。它們是藏在其它王祀坑裡呢?還是藏在尚未發現的王陵裡?這是一個漫長而令人期待的過程。
圖片提供|郝紅星(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于宏偉(鄭州繼發古建築工程有限公司)
作者|郝紅星(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于宏偉(鄭州繼發古建築工程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