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葡萄，唐時已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這般引人朗朗上口的名句；到了元代，更出現世稱「溫葡萄」的畫僧溫日觀，以恣肆之水墨將此一域外菓物帶入文人寫意花鳥傳統，千古留名於畫史。
溫日觀，初名玉山，字仲言，號日觀；原為華亭（今上海松江）人，後赴杭州，於西湖瑪瑙寺出家，一待就是50年。南宋理宗端平年間（1234～1237），溫日觀即以書畫聞名於時；入元以後名氣更大，如書家鮮于樞便曾向他請教臨習二王行草書的要領；另一位藝壇領袖趙孟頫也曾在欣賞溫日觀的一幅墨葡萄後，題跋於其上，給予「初若不經意，而枝葉肯棨，細玩之纖悉皆具，殆非學所能至」之崇高讚譽。
只可惜溫日觀存世作品極少，可靠之真蹟更是寥寥可數。其中最知名者，就屬美國高居翰景元齋舊藏〈墨葡萄〉，及日本井上三郎藏、附畫家至元二十八年（1291）款的〈葡萄圖〉。兩畫雖一為長卷、一為立軸，構圖有所不同，然畫上俱有溫日觀表達其遺民心志的長題。由技法觀之，其描繪葡萄主幹一貫帶有書法篆籀之筆意，同時流露飛白筆法蒼潤的趣味；細瘦的枝條與藤蔓以連屬飛動的草書為之，再用深淺不同的墨色畫葉；至於顆粒飽滿、晶瑩剔透的葡萄，則以濕潤的濃墨點染，表現出明暗和體積。種種書法入畫的用筆，及強調堅貞傲骨氣節的繪畫特質，恰可與溫日觀友人鄭元祐所云：「伊昔錢唐溫日觀，醉兀竹輿殊傲岸；卻將書法畫葡萄，張顛草聖何零亂。枝枝葉葉點畫間，醉瞠白眼看青天」互為印證。
而此般飛揚靈動的筆意和變化萬千的墨韻，亦不免引人進一步想到明代的寫意花鳥大師徐渭。如其〈墨葡萄圖〉軸（北京故宮藏，參見本期第75頁），以看似不經意卻豪放潑辣的水墨，信筆揮灑出藤條錯落低垂、枝葉紛披之情狀，營造出撼人的氣勢，並搭配以跌宕多姿、抒發困頓抑鬱之情的行草題詩，在在都帶有溫日觀的影子。確實，唯有像溫日觀這般超脫絕俗的逸品水墨，才能傳達徐渭孤傲落寞、恣肆不羈的情懷；此二人墨葡萄之氣韻相合，絕非巧合！
圖片提供｜廖堯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