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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拒絕去故宮博物院參觀學習的畫家──賞〈松嶺高居〉,兼談齊白石藝術的原創性和思維的獨立性

一個拒絕去故宮博物院參觀學習的畫家──賞〈松嶺高居〉,兼談齊白石藝術的原創性和思維的獨立性

賞〈松嶺高居〉,兼談齊白石藝術的原創性和思維的獨立性
齊白石1930年作〈松嶺高居〉,水墨紙本鏡心,135×34.5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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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上一度流傳著這樣的一個勵志段子「他14歲開始學做木匠活,25歲開始學習畫畫,32歲開始嘗試刻印章,40歲開始周遊列國,53歲拋家捨業遷居北平,83歲還生了一個老疙瘩兒子,85歲時和兒女鬧著要續弦,92歲時看見漂亮姑娘還會激動不已,93歲時依然鬧著要娶22歲的小護士美眉……」這是一位藝術家勵志的一生,文字裡詼諧的描述的男士,就是名聞遐邇的大畫家齊白石。

曾經有這麼一個記載,1924年故宮博物院開始對外界開放以後,院方曾經誠摯邀請齊白石來觀摩指導,要知道故宮可是藝術品的最高收藏機構,裡面的藝術作品不知有多麼的琳琅滿目,然而白石老人婉拒了這次觀摩的機會。事後有人詢問他原因,他說:「不願意太多的去參觀古人的東西,因為看得過多,會擾亂自己的思想,干擾自己的創作。」好一個不走尋常路的齊白石。

正由於他不樂意亦步亦趨的因襲古人,所以他的藝術成就超越了很多前賢。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種態度和境界,首先建立在極度自信的基礎之上。大家不要急著議論這位老人「不愛學習」,也不要忙著批評這位天才「不重視繼承傳統」,我們要看重的、甚至是從他的人生狀態裡剝離出來的,是白石老人藝術的原創性,以及思維的獨立性。

筆者迄今為止觀摩過白石老人的繪畫真跡也不下200餘幀了,驚覺一個現象:白石老人繪畫的立意和構圖,幾乎每幀都趨於完美,無論是畫面的平衡感,還是虛實的相生、動靜的相和,乃至於意境生滅的互現,無不匠心獨運。英雄不問出處,雖然白石老人以「芝木匠」的身分從湘潭走出來,一度漂泊京華,逐漸登頂畫壇第一人,斯為奇跡。儘管關於他的負面的消息也很多,文人相輕的傳統裡依然有同行嘲笑他的木匠出身,然而嘲笑者也並未取得如同「芝木匠」這般耀眼的成就。

白石老人的成就是巨大的,舉世矚目的,無人企及的,雖然他倡導「學我者生」,若干年來學習其大寫意技法和風格的不在少數,門下弟子亦有才華橫溢者,然並無一人超越齊白石在畫壇的位置。李可染與李苦禪堪稱白石門下翹楚,可是他們的成就也無法與老師相媲美比肩,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齊白石之所以能夠成為獨一無二的齊白石的成因。

齊白石「學我者生,似我者死」的名言,源於唐代李邕的「學我者死,似我者俗」,齊白石在學習李北海書法的過程中,深解其中三昧,並創造性的化用了這句話。白石老人作品的原創性很強,其畫意多出自胸臆,源於生活,脫出於自身對於生活的感受和總結。譬如啟功看到別人直楞楞的毫無創造性的臨學自己的書法,心裡就十分惋惜,不是因為反感別人臨摹自己過於相似,而是為學書者這種不能寫自身真實自性的狀態而深為遺憾。

這裡就引出來一個詞語「自性」,「自性」是藝術的原創性和思維的獨立性的基礎。比如以寫文章為例,能夠引經據典、抄書、掉書袋都不算是高手,能夠有自己的見解、闡發深邃的、與眾不同的道理,才是高人高見。對於繪畫而言,也是一樣,獨立的思想,獨立的見解,獨立的創作能力是最為可貴的。所以白石老人從某一種層面上出發,拒絕因襲古人,其態度是高傲的,其狀態亦是高貴的,是了不起的做法。若是文化和藝術只有陳陳相因,人類文明如何進步?

齊白石1930年作〈松嶺高居〉,水墨紙本鏡心,135×34.5公分。
齊白石1930年作〈松嶺高居〉,水墨紙本鏡心,135×34.5公分。

有獨立的狀態,源於獨立的思想,源於自性。倘若思想淺薄,很難產生優異的創造能力。創造的基石源於原生的思想,白石老人自湘潭入京,一度與楊度交往,又拜王闓運學詩,可以說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比如〈松嶺高居〉,就是1930年畫給日本人伊藤為雄的佳作,後來成為美國收藏家龐耐的珍藏。白石老人的作品最早為日本人所青睞,許多扶桑人渡海涉洋至北京求畫,其中在華日人更爭相訂製,伊藤即其中之一。

齊白石和伊藤氏應認識於1927年,至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後,白石老人閉門謝客為止,十年期間,伊藤向他購畫頗多。目前屢見的「伊藤」上款的畫作,皆為白石老人黃金創作階段的重要作品。伊藤氏十分識貨,收購的白石畫作皆為精品。

談到白石老人的人際關係,堪稱相識滿天下,從外國貴族到平民百姓,都喜歡他的畫風。齊白石53歲才入居京城,很快就建立起自己的人際關係網,比如日本外交官須磨彌吉郎、俄國女貴族尼娜、中國學者陳師曾等等,比如此畫的藏家之一龐耐,曾於1924年在美國開設第一家經營中國藝術品的畫廊,是歐美最早經營齊白石畫作的商人,對推廣齊白石的藝術走向國際市場貢獻良多。

白石老人有一種老頑童心態,所以他的詩中會出現「人罵我我也罵人」的描述,暑往寒來,白石老人憑藉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履走向了成功。他的藝術表現形式,也因為根植於民間文化、帶有濃郁的生活情趣,而為人喜聞樂見。白石老人的作品,既能為普羅大眾認可,亦能為上流社會所欣賞,這也是他的能耐。盛名之下,負面批評也會接踵而來,隨著齊白石作品價格體系的穩定和確立,以及〈松鷹高立圖〉等大部頭作品的熱拍,一大波質疑和批評的聲音響起。

其實無需太多苛責,白石老人是人,不是神,雖然他的一生的確是個傳說一般的勵志故事。我們不能以價格說事兒,也不要帶著有色眼鏡看人。有人批評白石老人的詩文寫得像打油詩,是「薛蟠體」,可是白石老人的詩就是能夠切中畫意,往往一語中的直指人心,我覺得白石老人的詩詞能夠去華求實,遠勝過無聊文人的無病呻吟和矯揉造作。他原本就非專業詩人,但是畫境與詩心能夠成為互文,而且思維甚勃,值得推許。

其實很多譏笑「芝木匠成功案例」的人,內心都有不光明、甚至嫉妒的成分,按理說,白石老人是草根勵志成為成功人士的典型,人們應該為此而驕傲,並非只有家學淵博的世家子弟可以成才,草根出身的農家子弟一樣可以憑藉才華和天賦成功,成為畫壇上最耀眼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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