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中「買櫝還珠」的故事寫道：一個在鄭國販賣寶珠的楚國人，以良木做盒，既以鑲嵌、翠羽為飾，又用桂椒薰香，製作得華美至極。故事雖然旨在批評捨本逐末，但是其中木匣製作工藝之巧思著實令人讚嘆。中國自古以來對於盛裝寶物的盒子自有一套工夫，即使到了今日，其中一門獨特的傳統技藝──「囊匣製作」也在北京故宮的一隅靜靜延續著。
以東亞的傳統與思維來說，用囊匣來典藏文物彷彿再自然妥切不過了。囊匣外盒堅硬，內囊飽滿而富有彈性，能固定文物而不致晃動，可防震、防塵、防風、避光，易於文物的保管和運輸。北京故宮文保科技部的囊匣組，首要任務便是提供文物第一手、最貼身細緻的保護。囊匣組的老師傅王金生在故宮服務30多年，以一句話總結他多年工作經驗的菁華：「思考文物的安全」。
嚴謹，是文物保護的第一道防線
表面看是個簡單的盒子、事實上宛若文物貼身侍衛的囊匣，製作起來非常費工夫。從無到有需進行十數道工序，全是用無比的耐心手工操作，且諸如等待板材黏著劑乾透等步驟往往較為費時。為了使文物裝匣時能達到完全密合的效果，對於囊匣尺寸的要求特別嚴格，每件文物都需要量身訂做，師傅依憑經驗針對各部件如何擺放進行設計。根據囊匣組專家的解說，一般用於庫房文物收納的囊匣，按照品式的不同，又可分為軟囊、挖囊、暗格式囊匣、明格多囊組合式囊匣、挖囊掩門式囊匣等；另外還有專為收藏字畫製作的長方形和捲筒類畫盒，以及保護古籍專用的書套類。王金生說：「如果遇到特別複雜的文物，有時還得邊做邊想，一面試著移動、碰觸各個部件，一面思考如何設計。我有時會特別等到旁邊完全沒人，可以心無旁騖的時候才作業。」
工序繁複之外，每個環節都必須達到一定的要求，成品才夠細緻、結實、耐用；因為除了庫房裡的漫長歲月，這些囊匣還要能禁得起提借展覽時的包裝、運輸等過程，尤其防震效果是重點要求。不像外面工坊為商業考慮，會壓縮材料成本與簡化步驟，故宮囊匣對材料極為講究，例如內囊的布料、棉花等皆選擇無酸的優質產品；做工也要求精細，單就內囊裡填充的棉花來說，不能只是堆砌在那裡，必須先揭開分層，根據文物的特性、大小、重量來決定每層棉花的厚度，然後把製成圓柱形的棉花卷依序層層緊貼文物四周，防摔抗震的效果才會好。北京故宮的藏品達數百萬件，為了在慢工細活中求效率，通常一人一次領三五件輪著做好以提高速度，這樣一批大約耗費半個月時間，遇到複雜一點的文物製作時間會更長。出於文物的保護意識，故宮過去一直對囊匣很重視。幾十年累積下來，一級文物的囊匣都已基本製作完成，目前送來做匣的大多都是二級、三級文物。至於還沒有正式做匣的文物，若所需囊匣的形制比較簡單、尺寸統一者會發包給外面的企業，並至少會將文物包裝起來達到防震的作用。
關於傳承的人，過去與未來
故宮的囊匣製作如同其他修復門類，採取傳統學徒制的方式代代相傳。王金生說他的師傅是1950年代從民間文物商店等招募的一批老師傅，他自己則是1979年通過故宮對社會的招工考試進來，有關囊匣的所有技藝和知識都是進來後才培養的。培育一位囊匣組的師傅約需三年時間，早期將前三年稱為學徒，第四年、第五年則稱為一級工、二級工，不過後來的職稱方式改依文博單位的規定。目前囊匣組裡正式聘用者五位，加上一位退休後返聘共六人；其中有二位是近兩年招募的年輕人，目前才新進一兩年，還只能製作較簡單的囊匣。這些新手在大學時都專攻包裝結構設計，以前學習的內容是包裝材料的特性、結構和美工設計，他們表示雖然在學校沒有接觸過囊匣，但領域相合，所以很能學以致用。故宮囊匣組是從這兩年開始引進包裝專業的人才，招募策略顯然出現成效。
在拜訪文保科技部囊匣組以前，我們對於盛裝文物的囊匣還懵懵懂懂，只是約略知道清宮舊藏文物的囊匣，目前也作為文物受到保存與研究，因此滿心的問題都投注在老囊匣的修復工作。實地來到囊匣組與老師們對談以後，才真切地意識到裝匣的行為也是文化的一部分，而經過一代代人口傳心授保存下來的囊匣工藝本身，更是活生生、還在呼吸的寶藏。
圖片提供｜北京故宮文保科技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