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臺灣茶器表現猶如繁花盛開的景象,其生成背景為何?從日治到戰後南投、鶯歌等地的仿擬紫砂器揭開序曲。1970年代中期後隨著臺茶內銷、飲茶風氣日益盛行及茶藝的精緻化發展,帶出鶯歌茶具蓬勃生產的契機。另一方面,紫砂明清古壺、名家壺及商品壺(又稱早期壺、廠壺等)的研究與收藏亦蔚為風潮。因而,臺灣在社會經濟條件及茶文化成熟發展的環境下,帶動茶界、業者及陶藝創作者投入茶器製作,促成當代茶器在材質、造形及功能等方面的豐富呈現。
紫砂流風臺灣壺
清代臺灣移民聚落出土江南及閩粵茶器印證了當時喝茶風俗一景,至日治時期也可看到日本殖民時期在臺留下的印跡,移民社會匯聚了多元文化的能量。
臺灣製陶歷史可追溯至17世紀荷治時期,為了在臺南興建如熱蘭遮城而至中國雇用工匠到臺灣,製造石灰磚瓦。而連橫《臺灣通史》(工藝志.陶製)亦有鄭氏王朝諮議參軍陳永華「教匠燒瓦」的記載。到清嘉慶至道光年間南投、鶯歌開始發展陶業,約莫這段時間中國傳統的製陶技術隨著閩粵移民引進臺灣,生產日用的水缸、陶甕、陶罐等粗陶器。

◎宜興形制臺灣壺
茶具於臺灣較確切可見的是於日治時期南投及沙鹿一帶福建陶師宜興風格茶具的生產。受到宜興壺的影響,南投在日治時期即有生產梨形壺,俗稱「種仔罐」。此類茶壺可見落有「南投仁和上品」、「南投上頂品」、「上頂上」等款識,另「頭份泉成」款的茶壺亦有存世,惟窯場所在地是否位於苗栗頭份還待新的資料出現。此外,1949年後臺中沙鹿「協益興」、「大甲新益興」及嘉義一帶的「吳義奉」等沙鹿系統的窯場,都留有宜興形制的壺傳世。
◎日本技術臺灣壺
日治時期日人在臺亦有窯業的投資,北投的大屯燒白陶側把壺、落有「苗栗」款的荷葉茶具組及南投由常滑陶師龜岡安太郎(Kameoka Yasutaro)引進朱泥處理技術生產的朱泥器,上述茶器不乏日本器形兼雜宜興風格者。其中師承龜岡的劉樹枝成立協德窯陶器工場,為南投燒重要陶師,曾為協德陶器工場師傅的吳茂成,於1948年返回南投半山老家開設東陽製磁工廠,以南投土生產仿宜興水平(標準)壺形制的陶壺,風行一時。

東陽窯的陶壺底部大多落有「東陽出品」或「東陽」等款識,以拉坯及注漿成形技法皆有,並留有日本人間國寶亦為民藝運動重要推手濱田庄司造訪此窯盛讚「隱世造寶」的軼事。東陽窯於1980年歇業,窯址亦於921大地震時毀損。
茶藝興起與鶯歌壺
伴隨著臺灣經濟與社會的發展,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茶藝館櫛比鱗次在城市出現,上茶藝館喝茶成為當時社會風行一時的休閒活動。品茗風氣帶動茶具市場,鶯歌引進注漿技術,提高茶壺生產量,而後手拉坯壺的興起,滿足人們精緻化需求,形式上從宜興風格到追求造形與功能設計,鶯歌壺的生產與發展靈活反映市場,映照時代潮流。
◎注漿壺

1960年代由於北投禁止燃煤的政策,窯業逐漸從北投轉移到鶯歌。鶯歌投入茶具生產與林葆家(1915~1991)的提倡有關,林葆家為臺灣現代陶藝的先驅,在留日時期即對茶具製作懷有興趣,亦開研究紫砂茶壺製作的先河。其於1966年在鶯歌開發小型茶具組,除了製作朱泥色的茶具,也設計仿宋代哥窯開片茶具組,鶯歌業者受其啟發,使用注漿技術,紛紛投入製作茶具的市場,諸如葉司民及劉信義在1970年代開始生產的小型朱泥茶具組即是一例。
在1960~1980年代客廳即工廠的時代,鶯歌家庭小型作坊生產茶具的模式,及宜興紫砂茶壺禁止進口的背景,提供茶藝館使用,滿足當時人們對茶具的需求,鶯歌成為臺灣茶具生產的重鎮。
鶯歌注漿茶壺發展於1970年代,海水窯業許松永的加入使之攀向高峰,1980年代中期他與張炳昆,召集海水、阿昆、正熙、漢記、永寶、紫雲、鴻欣、北齋、今後昌、鴻櫻等十家廠商,創立「十心聯合公司」,透過茶商銷往美國、日本,寫下鶯歌壺外銷海外繁華一頁。

◎手拉坯壺
鶯歌陶師大舉投入手拉坯壺製作的時間較晚,早期多為少量製作,在1980年代後逐漸蔚為潮流,曾財萬「阿萬師」是當中代表陶師。早期陶師以盤泥成形製作大型缸甕為主流,及至茶具市場興起,手拉坯壺吸引陶師加入,阿萬師在1970年代中期投入手拉坯壺製作,技法從青澀到純熟,象徵臺灣壺的發展軌跡走向新的局面。今日手拉坯壺已成為鶯歌壺的代表品項;注漿壺亦從早期一壺四杯的老人茶具組,到後來在造形及功能上迭有創新。
典藏紫砂在臺灣
臺灣的紫砂收藏與飲茶活動密不可分,從1960~1970年代開始,明清紫砂、名家壺、各期商品壺,透過專業掮客、港商轉銷臺灣,至1980年代後更是盛行一時,紫砂壺於1990年代初正式開放進口,從泡茶實用功能到藝術玩賞,收藏者各有所好,造就當代紫砂典藏的盛況。紫砂在臺灣從文博單位到私人收藏,質量佳美整齊,由此開展的研究出版及相關展覽亦相當豐富。

◎現代紫砂工藝名家壺
20世紀中期起,以王寅春、顧景舟、蔣蓉等人為技藝種籽的「宜興紫砂工藝廠」,培育出徐漢棠、汪寅仙、何道洪等數十位優秀的陶藝人才,他們不但將現代紫砂工藝推向新高點,也傳承出更多的紫砂新生代。他們的技藝經考核評定,被授予為高級工藝師、工藝美術師等各級職稱,作品俗稱「名家壺」,形制既有遵循傳統的實用造形,也有純以玩賞收藏為主的創新樣式,深獲臺灣藏家的喜愛。
◎實用與鑑賞兼具商品壺
宜興紫砂商品壺又稱廠壺、早期壺,臺灣在1980年代時期開始大量使用宜興紫砂壺,以宜興紫砂工藝廠(即是一廠)為主流,從標籤判別製作年代,一廠於1998年停止生產,原廠房出租或出售給作者當工作室,或業者當工廠,持續生產。

按時間大致可分為四個時期:
一、1950~1970年代:建廠初期。
二、1980年代初:綠標商品。

三、1980年代中至1990年代初:白標時期。
四、1990年代中期:雷射標籤。
走出宜興—當代茶器風華
當代臺灣茶器歷經仿擬挪用宜興紫砂風格的階段,隨著茶文化與現代陶藝蓬勃興起,相容並蓄多元風格,為茶器製作帶來嶄新的風貌。

因應泡茶需求,從實用機能角度設計的茶器,豐富當代茶器的品項;另一方面陶藝創作者也走出宜興,注入個人風格,呼應臺灣發展中的茶席美學形式。
茶藝館業者參與茶具製作,不乏其例。1980年代陸羽茶藝中心的蔡榮章委託曾逢景設計茶具,此時臺灣茶藝館正處勃興階段,原有茶具造形及功能已不能滿足當時人們需求,對於功能、造形及材質有更多想法,這一系列為陸羽茶藝中心設計委託鶯歌業者製作的茶壺,在當時相當成功,反映當時品茗風尚促發茶具製作發展的情形。
鶯歌本地從仿宜興壺形制到自行開發造形與功能;陶藝創作者注入個人風格的茶具製作,可謂是全球化文化的在地性展現,臺灣的茶文化隱身其後,茶藝館雖從1980年代盛期逐漸消退,但國人品茗之風不絕,從公共空間轉入私人場域,形式內涵亦漸深化,宜興紫砂壺依然深受茶人喜愛,但豐富的臺灣當代茶器製作,亦為當代茶具與茶文化賦予新貌,茶事行旅仍在繼續。
圖片提供|新北市立鶯歌陶瓷博物館
作者|江淑玲(新北市立鶯歌陶瓷博物館研究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