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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背後:中國外銷茶具──香港茶具文物館、中文大學文物館學術講座

藝術背後:中國外銷茶具──香港茶具文物館、中文大學文物館學術講座

香港茶具文物館、中文大學文物館學術講座
香港藝術館(中國文物)館長莫家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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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配合香港茶具文物館及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聯合舉辦的「藝術背後:中國外銷茶具」,於4月21日特意籌劃了學術講座,請來香港藝術館(中國文物)館長莫家詠和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助理研究主任(器物)王冠宇,分別以「外銷茶具的成功公式」和「瓷韻飄香—中國瓷器在16至19世紀歐洲餐飲中的角色、功能與影響」為題,根據歷史文獻和現存文物為觀眾介紹中國外銷瓷器的獨特風格及紋飾,並展現它對東南亞及歐洲等地茶具裝飾的影響。

在講座中,莫家詠先提出由17世紀初開始至1730年代,大部分進口到歐洲的瓷器皆為青花瓷,瓷器上的裝飾是明代常見的花卉、中式人物和山水等傳統圖案。西方顧客既不明白、也不在乎這些紋飾的含意及文化內涵。在他們眼中,瓷器只要帶「中國味道」便可以。由摘自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監訂單的要求,最能反映當時市場的偏好──「徒步而行或騎著馬匹的中國人、山水、風景、悠閒的小屋、他們的船、鳥和動物,全部都很受歐洲歡迎。」可見款式和色調都以中式為主,柳庭紋或「踏雪尋梅」圖特別受歡迎。西方顧客尤其不想要任何以西方風格繪畫的紋樣,致使這些瓷器價格減半,故只有少量瓷器受歐洲風格影響。

然而,大約在1630年代,市場上充斥著數十年間進口過量的中國瓷器,促使荷蘭商人減少訂購常見的中國式樣品類。他們想到可以改訂一些採用西方主題、迎合西方品味的品種,從而為市場提供新產品。一張於1644年訂購的單據,便要求製成品「精美有趣,並繪以荷蘭送來的樣版上的圖案。」自此,荷蘭人便主導了景德鎮外銷瓷的設計,特別在品質、數量和主題上都要根據他們的準則。1734年,他們甚至聘請荷蘭藝術家普隆克擔任設計師,為荷蘭東印度公司設計式樣和器形。荷蘭人因而創造並帶領中國外銷瓷的潮流,以具西洋風格的瓷器扭轉市場口味。可是這些採用精美新設計的外銷瓷,成本十分高昂、難以獲利。面對激烈的競爭,其他歐洲公司決定尋找較便宜的生產方法。他們從歐洲市面上出售的版畫之中,挑選流行的圖像送往中國,複製到瓷器上。由於不涉及額外的設計費用,而且圖像的受歡迎度已通過市場測試,數以百計不同款式及內容的西洋紋飾出現在瓷器茶具上。

香港藝術館(中國文物)館長莫家詠。
香港藝術館(中國文物)館長莫家詠。

最後,莫家詠分享了珍貴的數據資料:在18世紀東印度公司的船舶運載的瓷器貨物中,六成至九成都屬茶具,可見茶具已成為最暢銷的產品。而在1744年至1745年的交易季度間,荷蘭東印度公司便進口了超過100萬件的中國外銷瓷器,其中97%是茶具,市場對中國茶具有著龐大的需求。然而瓷器破損是令商人頭痛的問題,運抵歐洲的瓷器中,平均有5%至6%損毀,無法出售。自1739年後,荷蘭商人因此會訂多一點存貨,商船要運載約多一成的茶杯備用,所以茶杯與茶碟不一定是一組套地被訂製,可是它們必定是配成一套出售,因為不完整的套裝茶具和咖啡杯碟在歐洲難以銷售。莫家詠特別提到在18世紀所有東印度公司除了採用常見的紙及禾稈草來填滿貨箱內瓷器間的空隙,還會使用「西米」這種獨特的包裝物料,以減低震碎的風險。

在接下來的講座中,王冠宇表示,「除了從歐洲版畫中揀選圖像繪製在瓷器上,當時不少標識也以繪圖或藏書票的形式複製到瓷器上。首先是城市的圖像,之後是軍隊徽標,繼而擴至家族徽章,形成需求日漸殷切的紋章瓷。可是當西方商人向景德鎮訂製特別的裝飾紋樣,這些訂單製作時間長達數月,有時趕不上船期,延至翌年才能交貨。製成品亦常見錯漏百出,最離譜的例子包括紋章瓷上寫錯城鎮名稱,或家族稱號。有鑑及此,廣彩瓷器就應運而生,成為解決方案。瓷商將景德鎮燒製好的素色白瓷運往廣州加彩,外商自1757年開始獲准暫居此地,加彩工序可以在他們的指導之下進行,減少出錯,並確保準時交貨。在廣州除了生產精細的粉彩瓷器,更有銅胎畫琺瑯的茶壺、托盤和茶罐配合使用,在風格上互相呼應,相當合襯。」她更特別介紹,在金屬銅製的器身上以琺瑯釉料繪製紋飾的技巧源於西方,始於文藝復興時期。這項技術相信是在17世紀中期,透過耶穌會士帶來的琺瑯鐘錶和繪上宗教人物的匾牌,經廣州傳入中國。高超的技巧和低廉的生產成本,令廣州成為銅胎琺瑯器的生產重地。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助理研究主任(器物)王冠宇。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助理研究主任(器物)王冠宇。

另外,王冠宇也分享了大量17至18世紀以茶聚為主題的油畫,顯示桌上使用的茶具由不同物料的器具組成,在瓷杯和瓷碟之間可以看到銀器茶壺、茶罐,有時候更有金屬製的水壺。另一種於席間常見的是無釉、呈赤褐色的宜興茶壺,這些紫砂炻器以來自江蘇宜興特別的紫砂陶泥製成,是早於17世紀便輸入歐洲的非瓷器茶具。中國和一些亞洲市場偏愛較小型的宜興壺,西方人卻有不同喜好,偶然出現較大的茶壺。有些大壺壺身闊30公分,但不是用來品茶,而是用以盛裝調酒的。可見茶具不一定是瓷器,也不一定用來奉茶。她特意指出一些繪上圖案的茶碟,說到「要是杯子放上,何故碟上有紋飾呢?」又問「為何有些茶碟沒有坑槽?」最後她解謎道「那時候的歐洲人會用碟子來喝上一口,更會用茶杯來把茶混合威士忌酒,調配成雞尾酒飲料。因此在碟上也會畫上花樣,而有坑槽的碟子是後期演變的。」

王冠宇亦談及蓬勃發展的茶具市場,其中一個成因是西方興起了喝茶的熱潮。一般認為喝茶是從英國興起並發揚光大至全歐洲;然而,事實是飲茶文化最先於荷蘭著陸,繼而傳往葡萄牙,當1662年葡萄牙公主凱薩琳下嫁英國的查理二世,遠渡重洋的不止是公主本人,還有她喜歡喝的茶,這才把喝茶習慣扎根在英國。品茗及相關禮儀成為了社交活動,而時人的風俗又必須以特製的器皿品茶。那時更有這麼一說「眾所周知,品嘗此芬香的飲料要用上中國人製作的精美器具,才可以全面享受品茗情趣。」歐洲人深信只有用上中國泥土製的茶壺,喝上那一口中國茶,才會是最地道和原汁原味。

圖片提供|林琬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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