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人來說,最健康、最純正的飲品無疑是茶。自神農氏發現茶樹以來,經歷代先民的精心培植、推廣,尤經唐代陸羽的研發,將中國南方30餘州的採茶、製茶經驗寫成《茶經》,飲茶之風遂風行天下,即使在不產茶的北方也概莫能外,這在鄭洛地區唐墓中就有明確反映。《茶經》一書所講的「四之器」,共有24種煮茶、飲茶器具,在多數墓葬裡得到直觀反映的只有爐、碾、則、碗、滓方等寥寥數種。「滓方」就是唾壺的別稱,蓋一物可二用也;「鹺簋」有可能是陶豆,放置鹽花;「熟盂」有學者認為是匜,用以貯熟水,但這種器物墓葬裡極少見,或許有別的器物擔此功能。求索於河北宣化地區遼代壁畫墓,其中張匡正、張世古、張恭誘等墓(註1)皆有備茶圖,圖中熊熊燃燒的火爐上皆放著細把、細頸、長流的執壺煮水,它和桌上小圈足的敞口盞配合使用(圖1)。那麼,晚唐墓葬裡的白瓷注子、白瓷碗大概就是它們的前身。可是,再往前的盛唐墓葬裡非常少見注子(尚有用以注酒的可能),倒是常見雙龍柄壺、盤的組合。那麼,雙龍柄壺有無可能用來煮茶呢?從器形來講具備這樣的功能,體量也夠。不過,本文只介紹飲茶的器具,即盤、盞類器物。

盤類茶具
鞏洛地區650~720年間唐墓裡常見到內中放置小盅的陶盤,過去有人根據盅之數稱為七星盤,實際上盅為七件或九件的居多,八件的絕少,這是個有趣的現象。這種盤是否為茶具呢?陸羽的《茶經》因成書較晚(約760年),並未記載這類器具,但盤中所放的盅是碗的一種,說盤為茶具也不為過。況且,盤中常見斂口平底缽,此物絕非酒器,因體形嬌小,用作「鹺簋」放置鹽花或其它調料也未嘗不可;盤中所放盤口壺,充作「熟盂」則毫無問題。另外,我們在安陽隋張盛墓中找到一些器物,儼然就是一套茶具了,器形有:爐、鍑、碾、碗、盤、盤口壺等(註2,圖2)。

鞏洛地區唐墓中的陶盤根據足部特徵可分為無足盤、假圈足盤、圈足盤、三足盤四種。前三種盤有共同的特徵,即無沿,一般出現在650年之後;而三足盤皆有沿,710年之後才有發現,是新型器。逐一介紹。
◇平底盤二件。鞏義芝田二電廠M89出土絞胎盤,用白黏土與褐色黏土(有可能白黏土中加入礦物染料而成)絞製成泥,切片,模製成盤。侈口,圓唇,淺弧腹,平底,內底亦平,罩白色透明釉。褐色黏土的紋理如行雲流水,又如山岩雁陣。口徑12.4公分,高2.3公分(圖3)。鞏義芝田二電廠M38出土陶盤,口微侈,方唇,唇外一周凹槽,淺弧腹,平底。內、外腹壁先施白釉,然後間施綠、黃釉,以綠釉為主;內底模印寶相花一朵,花瓣呈仰蓮狀,自外向內施黃、綠、白三釉,花蕊呈菊花狀,綠釉為底,白釉點蕊,黃、白釉施於菊瓣,中心一點綠釉。口徑24公分,高7公分。此盤佛意高深,盤內原置有五個黃釉小盅(圖4)。


◇假圈足盤三件。偃師杏園M1出土陶盤,近直口,細圓唇,淺折腹,圜底,假圈足,內底略上凸。內、外腹壁間施淡青、綠、黃三釉。口徑23.5公分,圈足徑13.5公分,高4.8公分。內置七個外壁未施釉的淡青、綠、黃釉小盅。此盤盅、盤釉色高度一致,顯係同時製作而非配製(圖5:1)。鞏義行政中心M8出土陶盤,直口,斜方唇,淺折腹,外腹壁略凹,圜平底,假圈足底面略凹。唇面、外腹壁施白釉,點施黃釉。口徑24公分,足徑12.4公分,高3.2公分。內置一黃釉盞與九個小盅,盅均與盤底黏連,四個內、外壁施醬黃釉,四個施三彩,一個施綠釉(圖5:2)。鞏義芝田二電廠M71出土陶盤,侈口,圓唇,淺弧腹,圜底,假圈足。內、外腹壁施淡青釉。口徑25.6公分,足徑14.4公分,高4公分。盤內放七隻小盅,內、外壁施醬釉(圖5:3)。

◇圈足盤九件。鞏義北窯灣M6出土陶盤,敞口,尖唇,淺折腹,外腹壁略凹,圜底,圈足。內、外壁施白釉,其上間施黃、藍釉。口徑29.6公分,足徑12.5公分,高5.6公分。盤內放一碗六盞。碗,直口,圓唇,深弧腹,圜底,假圈足。盞,敞口,尖唇,淺折腹,近平底,小假圈足。碗與盞均施與盤完全一致的白、黃、藍釉,可見此盤亦定製而成。M6根據爪足鎮墓獸的特徵,時代在650~675年之間,故此盤的盞尚有隋豆的特徵,施釉也是在白釉的基礎上點施黃、藍釉,屬北朝作風(圖6)。開封博物館館藏陶盤,侈口,斜方唇,淺折腹,外腹壁略凹,圜平底,圈足。內、外腹壁間施白、黃、綠三釉。高2.3公分。盤內放一缽八盅。缽白釉上點施黃釉。盅皆施黃、綠、白三釉,與盤顏色極為一致,應係定製(圖7)。


洛陽龍門博物館館藏陶盤,近直口,圓唇,淺折腹,外腹壁微凹,圜底,圈足。內、外腹壁施白釉,其上間施黃、綠釉。盤內放一盤口壺、六盅。盤口壺口沿內壁、頸施黃釉,肩、腹部點施白、黃、綠三釉,下腹部至圈足露胎。盅,三隻內、外壁施白、黃釉,三隻內、外壁施白、綠、黃三釉。盤徑23公分,瓶高18公分。此盤三種器形,四種施釉風格,顯係配製而成(圖8)。鞏義常封村唐墓出土陶盤,侈口,圓唇,淺折腹,外腹壁略凹,圜底,圈足。內、外腹壁間施黃、綠、褐、白四釉。盤內放七隻內、外壁施同樣四釉的小盅。口徑24公分,高4公分。此盤色澤厚重,富含主人心機,斑斑駁駁的白點,讓人有侯門一入深似海的感覺(圖9)。


鞏義二紙廠M2出土陶盤,侈口,圓唇,淺弧腹,外腹壁微見折棱,圜底,圈足。內、外腹壁、內底外緣間施綠、黃二釉。口徑25公分,足徑11公分,高6公分。盤內放置九隻小盅,內、外壁施綠、黃二釉。此盤釉色以綠為主,定製盤(圖10:1)。鞏義食品廠M1出土陶盤,侈口,圓唇,淺弧腹,圜平底,圈足,內底較平。內、外腹壁間施黃、綠、白三釉。口徑32公分,圈足徑18.8公分,高5.4公分。內置八隻小酒盅,皆施黃、綠、白釉,看上去光華燦爛(圖10:2)。鞏義芝田益家窩M1出土陶盤,侈口,圓唇,淺折腹,內底略凸,圈足。內、外腹壁及內底外緣施黃、白、綠三釉。口徑24.6公分,足徑13.3公分,高3.4公分。盤內放七隻小盅,內、外壁施黃釉較隨意(圖10:3)。

偃師張思忠墓出土陶盤,口微斂,圓唇,淺弧腹,圜底,圈足。口徑24.5公分,高4.2公分。內、外壁施黃釉。盤內正中置一淡青釉碗,周繞八隻三彩小盅。盅外壁施黃釉,內壁施白、綠、黃三釉。碗與盅皆與盤底黏在一起,說明是定製盤(圖11)。洛陽龍門博物館館藏陶盤,口微侈,圓唇,淺弧腹,圜底,圈足。內、外腹壁施綠釉。口徑28公分,高4公分。盤內放一缽九盅。缽,白釉上點施雁陣般的黃、綠釉,相互間施。盅,內、外壁施白釉,間施黃、綠釉。此盤三種器形,三種風格,可能是配製而成(圖12)。


◇三足盤七件。鞏義王溝村唐墓出土陶盤,敞口,卷沿,圓唇,淺弧腹,平底,三爪足。內底模印出雁、雲、蓮組成的寶相花。雁黃首、黃頸、黃尾、白羽展翅奮飛在白雲繚繞的青天上。天外一周藍色雲朵,雲朵間又搖曳著一周翠蓮。盤內、外腹壁、內底施青白釉。口徑29.3公分,底徑24公分,高5.6公分。盤內放置九隻小盅,內、外壁施青白釉。此盤大面積的青白釉與聚合式的藍、綠釉形成強烈的反差,似一朵綠雲在雁翅扇動下從天空徐徐飄過。根據墓內其它器物的特徵,墓葬年代在730年前後(圖13)。洛陽關林二號唐墓出土陶盤,敞口,卷沿,圓唇,淺弧腹,平底,三爪足。內底模印一隻大雁,雁頸、翅平直,似在滑翔。雁首、頸、膀、脊施濃重的藍釉,羽、尾間施金黃、淡綠兩釉。雁周模印六朵蝌蚪雲,蝌蚪身施藍釉,頭部點金黃圓點,使蝌蚪瞬間有了鮮活的生命,這畫面不禁令人想起大雁掠過水面,蝌蚪在水中游動的情景。盤內、外腹壁及內底施白釉。口徑17.4公分,高4.2公分(圖14)。


鞏義鐵匠爐村唐墓出土陶盤,敞口,斜折沿,沿面略凹,圓唇,淺弧腹,平底,三足失。除外底,通身施白釉,內底模印一朵寶相花。寶相花心似一朵菊花,花蕊、葉尖施金黃釉,花心、葉的下半部施藍釉。圍繞菊花是六朵箍連的桃形花葉,火焰狀心施金黃釉,緣施藍釉。葉間加飾六片小葉。口徑18.9公分,底徑14.5公分,殘高2.2公分(圖15)。洛陽上窯段子溝唐墓出土陶盤,敞口,斜折沿,沿面成凹槽狀,圓唇,淺弧腹,平底,三爪足。除外底,通身施綠、白、金黃三釉。此盤與鞏義站街唐墓陶盤口沿不同,但內底模印雁、雲、蓮十分相似,只是此盤雁向左飛,站街盤雁向右飛。相對後者畫面的雅靜,此盤動靜結合,歡快與孤寂並舉。口沿綠釉平靜似水,腹部黃、白釉交織,別有洞天,特別是盤心,滿以為再來一次高潮,卻突見茫茫一片白色,似雪花蓋地,上邊浮著八朵盛開的蓮葉。由於蓮葉的外移,葉梗間空間擴大,深綠色蝌蚪雲略顯纖細,其頭部、耳部點施金黃釉,讓人覺得它們是天地間的小精靈,一下子從雪地裡冒將出來,而空中那只孤雁似乎對這一切無動於衷,管頸筆直,金羽無聲,冷漠地從從空中滑過。口徑28公分,高6.2公分(圖16)。


洛陽關林大道M56出土陶盤,侈口,斜折沿,圓唇,淺弧腹,平底。除外底,通身施藍釉。口徑28.2公分,高6.4公分。盤中放置黃釉杯一、三彩缽一、三彩小盅一、白瓷碗二、白瓷小盅一。杯,侈口,卷沿,圓唇,深直腹,圜底,假圈足。內、外壁施薑黃釉。口徑6.6公分。缽,斂口,圓唇,唇面一周凹槽,近平肩,鼓腹,平底。口沿至下腹點施藍、白、黃三釉。口徑3.3公分。盅,侈口,圓唇,束頸,弧腹,圜底,假圈足。內壁及外壁大部施綠、黃、白三釉。口徑4.2公分。大碗,侈口,卷沿,圓唇,折腹,圜底,假圈足。內、外壁施白釉。口徑9.2公分。小碗,侈口,圓唇,束頸,深弧腹,圜底,假圈足。內、外壁施白釉。口徑7.8公分。白瓷盅,器形同三彩盅,口徑4.2公分,底徑2.3公分,高2.4公分。此墓根據出土鎮墓獸、武士俑特徵,年代可斷在730年左右(圖17)。滎陽博物館館藏陶盤,絞胎。敞口,平折沿,沿面一周凹槽,方唇,淺弧腹,圜平底,三錐足。除外底,通身施棕黃釉。盤口沿呈節理紋,盤底呈疏密不一的梯田紋。口徑10.4公分,高2.5公分(圖18)。鄭州西陳莊唐墓出土瓷盤,敞口,卷沿,圓唇,淺斜腹,平底,三錐足。除外底,通身施白釉。口徑15.8公分,高4.3公分。此墓另有一無足瓷盤、一豆青釉盞、一黃釉碗,或與三足盤共同組成茶具(圖19)。



盞類茶具
一般認為,曲口圈足盞仿自唐代金銀器,這在學界沒有異議,但一些學者慣稱它為曲口長杯,考慮到唐杯有特殊的定義,即圓形、近直壁,這類橢圓形、斜壁的器物稱「盞」為宜。
金銀器的盞在唐代貴族壁畫墓裡出現較早,這種尊貴的器物只有高級貴族方能使用。墓葬裡出現仿金銀器的三彩盞,已到了盛唐時分,因為只有三彩技術成熟了,才能仿製這種寶器。目前可以認為鞏洛地區的三彩工藝在650~670年間業已成熟,但這期間墓葬裡並未見到三彩盞,我們更願意相信這是暫時的現象。
那麼,這麼尊貴的盞是用來做什麼呢?我們認為是茶具,不管原來這種器具派作什麼用場,其獨特的形狀、恰當的容量,都特別適宜於飲茶的氣氛。1991年3月,洛陽市的文物工作者在伊川發掘出唐齊國太夫人墓葬(註3),墓中出土蒸茶的籠子、飲茶的玉碗、銀碗,還有四套組合器具:柄鍑、提梁鍑分別與架式爐組成不同的煮茶工具,兩件金盞、兩件銀盞托配成兩套飲茶的托盞。若用以飲酒,恐怕用不著盞托了(圖20)。此墓的下葬年代是824年,較之為早的盞可能還沒有盞托,我們可以從偃師杏園崔防墓(840,註4)看出端倪。崔防曾任舒州懷寧縣令(今安徽安慶),墓裡隨葬一套生前使用的茶具,計有:鐵鐺、茶碾、瓷罐、注子、瓷盞、圓盞托、滓方、銀則、銀箸、銀盞、銅缽等。其中圓盞托沒有與之相配的碗,而瓷盞與銀盞皆無盞托(圖21)。另外,即便是瓷盞,也非常人能用,像偃師杏園早夭的官宦之弟穆悰(847)使用了次一級的蓋碗(圖22,註5)。在洛陽龍康小區M1422又看到一套茶具,內中沒盞,卻有我們夢寐以求的風爐形象(圖23,註6),墓葬時代大約在840年。




目前鄭洛地區出土的三彩盞數量有限,分八曲和四曲兩種。
◇八曲口三件。伊川白元村唐墓出土陶盞,橢圓形。侈口,卷沿,圓唇,深弧腹,平底,圈足。內壁四個曲面施明黃釉,另四個曲面施藍釉、白釉,外壁唇、足間布滿小乳釘,施明黃釉。口徑18公分,足徑9公分,高7公分。據墓中出土三彩馬、三彩駝以及三彩雙龍柄壺的特徵,此墓的年代在700~720年間(圖24左)。伊川賈寨村唐墓出土陶盞,與前盞器形、尺寸完全相同,就連外壁每列的乳釘數量也幾同,可能為同一窯口的產品(圖24中)。鞏義黃冶遺址出土陶盞,橢圓形。敞口,平折沿,尖圓唇,弧腹,平底,假圈足略內凹。內底模印花鳥,外壁模印串珠與花枝。除外底,通身施綠釉。口徑13.9公分,足徑5.5公分,高3.7公分(圖24右)。

◇四曲口二件。鄭州十九中唐墓出土陶盞,橢圓形。敞口,圓唇,斜直壁,平底,四曲圈足。內底模印兩條首尾相向的魚,其外飾聯珠紋與連弧紋;內壁凸棱兩側飾斜線與平行線紋,曲面模印桃形葉紋;口唇下模印連弧紋、菱形紋;外腹壁光素無紋。內、外腹壁飾綠釉,內底魚飾黃釉,周緣為綠釉。口徑14公分,足徑6.5公分,高4.6公分。此墓出有玉璧底白瓷碗,這種碗目前最早見於三門峽印染廠唐墓(809年,圖25)。洛陽白居易故居遺址出土陶盞,橢圓形。由於內壁只有四條凸棱,仍歸入四曲口盞。敞口,尖唇,斜直壁,平底。內底連弧紋內模印兩條兩首相向的魚,周圍浮著水草,連弧紋外飾變體菱形紋;凸棱兩側飾斜線與平行線紋,曲面桃形弧線、直線下模印蘆雁八隻。內、外壁飾綠釉。高2公分(圖26)。


洛陽白居易故居遺址出土陶盤,方形,內壁四凸棱位於委角處。敞口,圓唇,淺弧壁,平底。內底模印一繁複的寶相花,中心由12朵桃形葉片套疊而成,外緣飾八朵盛開的小花和花蕾。通身施白釉,內、外壁在白釉上施豎條狀的綠彩,內底點施綠釉。高1.7公分(圖27)。此盤有可能為前述白居易綠盞的托盤,故列於此。

結語
◇盤類演變
鞏洛地區出土的陶盤是唐墓隨葬品中最富特色、最具生命力的器物。不同於俑類器物在730~750年間逐漸消亡,陶盤在三彩繁盛期大發異彩,就像每日出遊的羲和,不斷變幻著身姿與容顏。三彩退出江湖之際,一種色澤柔和的三足盤,接過羲和的衣缽,搖身一變成為冰清玉潔的明月,或清或白,或陶或瓷,不再有迷幻的身姿,性格也由熱烈變為溫潤,繼而孤冷,這倒也讓人們在飯後茶餘,悵望夜空,幻想能與嫦娥夜夜傾談。
陶盤在隋時是平底,斜直壁。入唐後仍是這款樣式,但到了初唐與盛期時期,斜壁變得弧內收,上部接近直壁,本文所述芝田二電廠M89絞胎盤與M38陶盤即是這樣。特別是後者,是在白釉的基礎上點施綠釉、黃釉,這是自北朝以來的傳統作法。
由於盤是用來端茶倒水的(另不排除倒酒的可能),為了便於手的操持,平底盤加了假圈足。這樣一來,盤的穩固性大為增加,盤的身形也輕盈起來。假圈足盤一直使用到720年以後,但施三彩的不多,可能與這種盤本身的數量少有關。
假圈足盤仍然較重,人們很快發現圈足盤可以進一步減輕體重,讓手指靈活地握盤。這次不是單獨行動,碗也在進行這樣的瘦身。所以,大概在650~700年,圈足碗與圈足盤數量大增,成為潮流。從技術上講,圈足要比假圈足來得晚一些,但我們看到的是這兩種盤長期共存,並且都經歷了盤壁由斜直進化到弧圓的過程。這又同於平底盤的進化。
圈足盤的口沿都是從外侈向內斂的方向發展,三足盤似乎與生俱來就是侈口,有卷沿與斜折沿兩種。我們所舉的鞏義王溝村唐墓、關林2號唐墓、洛陽上窯段子溝唐墓所出陶盤均為爪足;而關林M56陶盤為無足,西陳莊唐墓瓷盤為乳錐足,給人的印象似乎是先有爪足,爾後發展成乳錐足。實際上關林M56的武士俑與王溝村唐墓武士俑風格極其相同。同樣的,1995年發掘的鋁廠唐墓出土有無足卷沿盤與乳錐足折沿盤(圖28),它的武士俑係泥質紅陶製成,其面部神情與關林M56武士俑面部神情更趨近同類。這麼說來,無足、爪足與乳錐足的盤有可能是同時出現的,且在730年前後掀起了一個小高潮。我們見到此時期有些白盤在超乎白淨的盤面上,繪出天藍和翠綠色的雁雲紋,天藍色的寶相花紋,或純藍的釉面,或如深山密林的絞胎釉面,一時蔚為大觀。相對於盤的繁盛,此時三彩俑消失,繪彩俑較多,但製作粗俗,泥質的也占了不少比例,似乎這萬般寵愛都集於盤身。740~800年間,三足盤的發展狀況不太明瞭,繼續使用一段時間作為餘緒是可能的。800年以後,是否圓形的碗托完全替代了盤的功能則不得而知。

◇盞類演變
由於陶盞數量有限,說它如何演變,還為時過早。我們知道,盞是模仿金銀器而來,出身高貴。質地的不同,限制了陶盞隨金銀盞亦步亦趨,它有自身的發展規律。目前看來,八曲的三彩盞,最早出現在700年後,再早則未見實例報告。四曲盞大約出現在800~850年間,這期間有較多的四曲委角銀盒、滑石盒,它們的風格是相通的。
◇餘論
作為盛茶器具,盤、盞的最後去向是我們關心的。在遼宋金壁畫墓裡,常見茶盞下有盞托或茶盞放在托盤裡,說明唐末出現的蓋碗生命力強盛,而托盤也有其實用性,不易淘汰,我們現在還用得緊。盤、盞在800~907年間表現不太明朗,除了富貴人家講排場還拿出來使用,相信一般的老百姓飲茶有新的器形,我們推測是中、小型玉璧底碗,它接管了盤、盞的功能。如鄭州十九中唐墓的茶具有三彩盞(前已述之)、黃釉罐、白瓷碗,三彩盞是珍藏,平時喝茶手提茶罐,倒入茶碗就行了(圖29)。又如鄭州中原製藥廠M2出土的茶具由鐵鐺、白瓷注子、白瓷碗組成,它的使用稍微麻煩:茶在鐵鐺裡煮好以後,還要裝入注子(鐵鐺易灑),再倒入白瓷碗。這是宋、遼「點茶」的前兆(圖30)。


註釋:
註1: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宣化遼墓壁畫》,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圖1、77、78、81。
註2:考古研究所安陽發掘隊〈安陽隋張盛墓發掘記〉,《考古》1959年10期,頁541。
註3:洛陽市第二文物工作隊〈伊川鴉嶺唐齊國太夫人墓〉,《文物》1995年11期,頁24。
註4、5: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偃師杏園唐代墓》,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
註6:洛陽市文物工作隊〈洛陽市龍康小區C7M1422唐墓發掘簡報〉,《中原文物》2009年2期,頁7。
圖片提供|郝紅星(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孫角雲(鞏義市博物館)
作者|郝紅星(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孫角雲(鞏義市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