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消息曝光，佳士得拍賣行徵得蘇軾傳世畫作〈枯木怪石圖〉，預估價高達4.5億港元（約合人民幣3.6億元／新台幣17億元），有機會打破去年（2017）紐約佳士得向日本藤田美術館徵集、於春季拍賣創下的陳容〈六龍圖〉天價紀錄，躋身歷年中國古代書畫高價排行榜前三名。拍賣公司原訂私洽，消息經曝光之後，各方反應熱烈，決定改為公開拍賣。
〈枯木怪石圖〉又名〈枯木竹石圖〉、〈木石圖〉，上無款印，但因後接紙上有宋代劉良佐和米芾詩跋，且符合宋人描述的畫家風格。蘇軾（1036～1101），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為北宋著名詩人、文學家和書法家。曾言「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蘇軾認為繪畫不求形似，反之應講究筆墨間的趣味，論點有別於當時以設色細緻、布局嚴謹為長的「院體畫」。蘇東坡強調繪畫是文人寫意的墨戲，創作上與詩文撰寫有異曲同工之妙：「詩畫本一律，天工與清新。」蘇軾創始文人繪畫，今流傳歸於名下的畫作分別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倫敦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美術館、福岡市美術館、住友泉屋博古館等地，然而公認為真跡者不逾三件，而〈枯木怪石圖〉深受徐邦達、楊仁愷等鑑定大家的肯定，認為此件是實踐文人畫論的經典。
宋代米芾《畫史》記載：「子瞻作枯木，枝幹虯屈無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如期胸中盤鬱也。」此一形容，與流傳至今的〈枯木怪石圖〉不謀而合。元代湯垕《古今畫鑑》曾記載：「東坡先生，文章翰墨，照耀千古。復能留心筆墨，戲作墨竹，師文與可。枯木奇石，時出新意。曾收〈怪木竹石圖〉，上有元章一詩。今為道士黃可玉所有，亦奇品也。」〈枯木怪石圖〉畫面構圖簡單平穩，左為一凹凸奇特的大石，右則是無葉枯木。打破傳統繪畫觀點，畫家透過層疊迂迴的石塊紋理及拔地挺傲的枯樹枝枒，展露出筆墨趣味，如流暢運筆帶來的飛白效果、勾勒樹石的遒勁線條，令作品美學帶來跳脫「肖似自然」的框架，表現寫意的藝術性。
〈枯木怪石圖〉自古至今深受皇室雅士的喜愛，除了南宋金石學家王厚之（1107～1187）、朱元璋養子沐英（1345～1392）一系、藏書家李廷相（1485～1544）的鑑藏印，留下題跋者有宋人米芾、劉良佐，而後的元人俞希魯以及明人郭淐。俞希魯稱讚蘇軾作品是「連蜷偃蹇，真有若魚龍起伏之勢。」〈枯木怪石圖〉明初曾入藏黔寧王沐府，據傳民國時期北京「風雨樓」古玩店由一名山東藏家手中買下，再轉手至北洋軍閥吳佩孚的秘書長白堅夫。留學東瀛的白堅夫而後賣向日本，從此由私人祕藏，學界僅能從珂羅版窺得真跡之一二，本件珍品曾出版於1984年《中國繪畫史圖錄》、1988年《中國書畫鑑賞辭典》、1989年《中國美術史》、1999年《中國繪畫全集第二卷》及2017年《近世藝林掌故》。於北京故宮研究多年、書畫鑑定大家徐邦達（1911～2012）曾提過此件蘇軾繪畫，在其自著《古書畫過眼要錄》稱之為〈怪木竹石圖〉，文中如此描述：「坡上一大圓石偃臥。右方斜出枯木一株，上端向左扭轉，枝作鹿角形。右邊有小竹二叢，樹下有衰草數十莖。無款印。」而徐邦達透露，畫作原藏在日本阿部房次郎爽籟館。
阿部房次郎（1868～1937）出生於日本滋賀縣的彥根市，是彥根當地藩士辻兼三的長子，28歲以養子名義與近江商業鉅子阿部市太郎之女成婚，改姓阿部。其參與岳父事業，而後將養父的金巾製織株式會社及大阪紡績株式會社合併成東洋紡績株式會社，1926年擔任社長一職。他熱愛東亞美術，主力收藏中國書畫，經常造訪朝鮮和中國各地，精良藏品收錄於《爽籟館欣賞第一輯》及《爽籟館欣賞第二輯》。阿部房次郎逝後，其長子阿部孝次郎將父親書畫藏品贈與大阪市立美術館，如大眾耳熟能詳的金代宮素然〈明妃出塞圖卷〉、宋代燕文貴〈江山樓觀圖〉、傳北宋李成〈讀碑窠石圖〉及元代龔開〈瘦馬圖〉等。
楊仁愷主編的《中國書畫》及自著的《楊仁愷書畫鑑定集》皆曾提及此件，肯定為蘇軾真跡。然學界亦曾有人表示米芾題跋用筆飄忽，因而在斷定真偽上有所爭議。即便如此，日本藏的中國書畫質量精良，加上多為家族流傳有緒的藏品，故深受市場青睞。佳士得去年徵集日本藤田美術館收藏，吸引拍賣市場關注，今年再次以傳世名作引起外界爭相熱議，亞洲地區買家與其接洽熱絡。受訪的拍賣行人員表示：「佳士得很榮幸能夠徵集到這件極其罕有的作品，我們將很快公布進一步詳情。」
圖片提供｜佳士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