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石」成金的
革新家
傅抱石最新畫題
傅抱石
在紐約大都會
革新時代的中國藝術
美國巡迴特展
多重背景，探索藝術家生涯
變動劇烈的大時代總有道不盡的激盪人心故事，更往往因此催生出燦爛不已的藝術花朵。才華出眾的傅抱石（1904～1965）便是20世紀中國自帝制轉往共和、再進入共黨專政的變革裡，表現最卓越的藝壇巨匠之一。以南京博物院收藏為主、並結合克利夫蘭美術館（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所藏扇面以及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前身為東京帝國美術學校）收藏之早期作品的「革新時代的中國藝術：傅抱石」巡迴展，在順利地結束克利夫蘭美術館首站的展覽後，此刻正於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展出，並新增添旅美華人鄧仕勳的12件私人收藏。
此次「革新時代的中國藝術：傅抱石」特展，在藝術史、歷史和社會文化的多重背景下，全面探索傅抱石於1925～1965年間的藝術生涯。傅抱石傳統風格的山水畫和人物畫，體現了其精湛的技藝和藝術功力與根柢；他的政治宣傳畫，傳達出毛澤東時期的政治理想和國家意識形態；涵蓋寬廣的選件，則充分呈現出畫家在反映個人情感和國家政治兩方面藝術語言的駕馭能力。傅抱石的中國水墨畫根植於傳統，迥異於當時追隨西方現代主義和國際社會主義的藝術表現。在20世紀中國人對祖國的世界地位和自身國家認同方面，傅抱石的藝術皆具有很強烈的象徵意義。
克利夫蘭→紐約大都會，輪番上演
策展人克利夫蘭美術館中國藝術館館長鍾妙芬（Anita Chung）指出：傅抱石藝術體現了對美的極致追求，他的作品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能跨越歷史和時空的距離。此外，展覽還探討在戰亂和革命的年代，國家情感和政治意識形態如何塑造畫家的藝術表現力。並關注現代中國藝術在革新時代的其他面向，包括中國畫的再創新、日本在中國現代藝術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中國水墨畫在新環境下的新內涵，並回溯傅抱石繪畫在其藝術生涯不同階段的發展與變化。畫家早年的創作根植於中國的藝術傳統，並在留學日本期間融入了更多的東方美學理念，於1940年代晚期之後在山水畫和人物畫中創造出獨特的個人風格。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他的藝術轉向服務於人民大眾，在1950～1960年代晚期的山水作品中，將自身對國家的熱愛寄情於祖國山河新貌之中。
展覽代表展品有1942年所作〈屈原〉，傅抱石筆下的古代詩人屈原引人入勝，著重刻畫出屈原自沉汨羅江前內心的痛苦。這幅畫同時反映出在對外面臨抗日戰爭、對內政治腐敗的背景下，中國現代有識之士對國家命運的感傷。1945年作之〈撥阮圖〉，把極致的美感蘊於優雅之中，動聽的旋律勾勒出令人陶醉的境界；這幅畫描繪出三名女子以音樂來提升自身品行修養的圖景，肯定了在亂世中所應秉持的人類價值觀和文化理想。同樣作於1945年的〈瀟瀟暮雨〉則展現了傅抱石山水的典型風格，運用筆觸、水墨、顏色、光影和意境的完美結合，描繪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暗影下，四川重慶暴風驟雨的場景。
1957年的〈歌德瓦爾德城〉，描繪了工業城市歌德瓦爾德的景象（現茲林，捷克東南部城市），創作於畫家訪問東歐期間。傅抱石筆下的這座城市，籠罩在一種黑沉沉的神祕氣息之中。這正是畫家對現代工業化的描繪，同時也將對此的種種詮釋空間留給了觀眾去遐想。次年（1958）所作之〈毛澤東《水調歌頭．游泳》詞意〉，表現的是毛澤東游泳橫跨長江的景象。畫中的毛澤東漂浮於水中，只露出頭部在水面之上。毛澤東一生曾多次游泳橫跨長江，並在1956年作《水調歌頭．游泳》一詞。1961年〈天池飛瀑〉，構圖簡單且抽象，描繪出長白瀑布的景象。長白瀑布位於吉林省長白山，靠近中國與朝鮮邊界。瀑布從長白山山頂的傾流而下，峭壁由濃墨描繪，反襯出瀑布閃爍的銀白色光芒。1964年〈乾坤赤〉是傅抱石基於〈毛澤東《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詞意〉並將之浪漫化的抽象創作，為對當時政治理念的詮釋，符合了當時的政治需要。
鄧仕勳收藏，紐約巡展亮點
於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新增展出的12件旅美華人鄧仕勳私人收藏，亦成為此特展的新亮點。在紐約、紐澤西等地開設連鎖餐廳的鄧仕勳，於紐約中餐業享有盛名。鄧氏投身中國書畫收藏30餘年，與美台港中各地書畫學界、藏界和業界友好，多年累積囊括近現代名家與古代書畫大家精品，更以20餘件傅抱石收藏、元王蒙〈滌硯圖〉和清石濤〈杜甫詩意冊〉等聞名於中國書畫界。此次展出所收藏之12件傅抱石作品，包括1943年作〈讀畫圖〉，1944年作〈萬竿煙雨圖〉、〈雪山行旅圖〉、〈瞿塘峽〉，1945年作〈春光〉、〈松壑聽泉圖〉、〈山鬼〉，1948年作〈巴山夜雨〉、1961年作〈林海雪原〉、1964作〈芙蓉國裡盡朝暉〉、1947年作〈小七賢〉扇面、1953年作〈湘夫人〉成扇。
其中〈讀畫圖〉又稱「洗手圖」，畫的是「性嗜書畫，必歸於己」的東晉大司馬桓玄的故事，非常愛惜收藏的他常邀集朋友一同品評所藏書畫，一次卻因賓客吃了東西後沒揩手而弄髒了作品，從此必令賓客先洗手後看畫。傅抱石畫此題材，常畫四人觀畫、一人臨鑑洗手，而此幅畫的卻是洗手後一同觀畫的情景，僅在後面畫屏前的榻上繪有一洗手用的銅鑑。此畫取材自文學詩詞之外，為傅氏所擅長的歷史故實人物畫佳作，不僅借古喻今，成為其個人風格最為成熟之金剛坡時期的代表作，更收進1994年中國郵電部發行的一套六枚「傅抱石作品選」特種郵票，是六枚郵票中唯一選自中國境外私人收藏家的作品。其他五枚所用〈聽泉圖〉、〈大滌草堂〉、〈擘阮圖〉、〈虎跑〉、〈山陰道上〉則分別為傅抱石家屬、傅抱石紀念館和南京博物院的收藏。
市上最強的
金剛坡上抱石皴
從市場全面體驗
傅抱石魅力
收藏家重要標的，備受關注
傅抱石的藝術成就很早便為藝術市場所認知，1980年代晚期至1990年代初期，中國近現代畫即以傅抱石的作品最為昂貴，當時有實力的港台及旅外華人收藏家如鴻禧張家、國泰蔡辰男、郭文基、鄧仕勳等，皆以傅抱石畫作為重要收藏標的，現今書畫收藏大家廣達董事長林百里手中據知也有多件傅氏的重要作品。
受市場關注的傅抱石畫作，主要分為兩個階段的作品，一是1942～1946年金剛坡時期。此時適逢艱困的抗戰時期，並無藝術市場且無應酬需求，作畫不是為了賣錢或酬庸，為畫家用功最勤、作品水準最整齊的時期，故而最受買家追逐，得以在市場上迭創佳績。
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傅抱石參加國民政府軍委政治部第三廳的文宣工作，途經江西新餘、湖南東安、廣西桂林，輾轉遷徙到四川重慶，寓居西郊的金剛坡。1942年在重慶舉辦了震動山城的「壬午個展」，展出遷徙期間的創作，以獨創的散鋒「抱石皴」宣告個人藝術成熟期的到來，同時正式開始從事人物畫創作。1946年復員回到南京之前，在重慶和成都更舉辦了數次個展。在四川金剛坡期間佳作迭出，如大家耳熟能詳的〈畫雲台山記圖卷〉、〈觀雲圖〉、〈觀海圖〉、〈初夏之霧〉、〈桐蔭讀畫〉、〈萬竿煙雨〉、〈巴山夜雨〉、〈瀟瀟暮雨〉，及與石濤有關的〈大滌草堂圖〉、〈對牛彈琴圖〉、〈訪石圖〉等，在人物畫方面也有〈屈原〉、〈陶淵明像〉、〈竹林七賢〉、〈虎溪三笑〉、〈湘夫人〉、〈文天祥〉、〈蘇武牧羊〉、〈儷人行〉、〈九張機圖冊〉等。
〈九張機圖冊〉（1945年作）於1989年1月香港佳士得拍出341萬港元，打破當時中國近現代畫成交紀錄；相隔七年，〈儷人行〉（1944年作）於1996年中國嘉德秋拍，以人民幣1,078萬元再次創下當時中國近現代畫成交價紀錄。此外，2009年香港佳士得秋拍〈杜甫詩意圖〉（1944年作），也拍出6,002萬港元高價，再次刷新畫家個人世界拍賣成交價紀錄；2010年香港佳士得〈琵琶行〉（1945年作），立刻又以7,008萬港元突破畫家個人世界紀錄。
另一是1950～1965年9月過世前的後期作品，此時期不再舉辦個展，以服務黨國為創作核心，創作兩大主軸分別為毛澤東詩意畫和海內外的寫生作品。此時，受到日本留學時結識、時任政府高官的郭沫若一路提攜，並在其畫藝受周恩來賞識及個人在創作與理論上的轉變等有利因素積澱下，深具愛國思想的傅抱石遂成為革新畫家代表，名氣盛大，應酬作品因此跟著大幅上升，水準參差，鑑定上挑戰性高，然其中佳構多屬紅色題材的精心之作，故而亦備受中國市場青睞。
其毛澤東詩意畫延伸向來擅長以古典詩詞入畫的優勢，代表作品如〈清平樂．六盤山〉、〈沁園春．雪〉、〈七律．長征詩意〉、〈芙蓉國裡盡朝暉〉、〈蒼山如海〉、〈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虎踞龍蟠今勝昔〉等，而懸掛於人民大會堂、與關山月合繪的巨幅〈江山如此多嬌〉（高5.5米、寬9米）更是膾炙人口。寫生作品則有三大主軸，分別為1957年受命率團訪問羅馬尼亞和捷克斯洛伐克時40多幅東歐寫生；1959年赴毛澤東故鄉湖南韶山；1960年領導江蘇國畫家、組成國畫工作團長達3個月、行經六省十餘城市，共兩萬三千餘華里，反映中國河山與建設新貌；1961年與關山月結伴赴東北。其他還有1962年赴浙江、1963年赴江西革命發源地的寫生行程。
金剛坡時期、人物畫作，市場最愛
市場上表現突出的代表，有2004年北京翰海秋拍〈茅山雄姿〉（1965年作），拍出人民幣2,090萬元高價；2010年北京翰海秋拍〈毛主席詩意〉冊頁（八開，1964～1965年作），以高達人民幣2億3,000萬元的成交價，刷新畫家個人畫作成交價紀錄，此件作品2003年時於北京中貿聖佳上拍，當時成交價已高達人民幣1,980萬元。
傅氏1950年代金剛坡成熟時期作品表現更優於1950～1965年的晚期作品，資深書畫行家指出，無法表現文化深度而為政治服務的晚期寫生，並非傅抱石創作的強項，市場反應尤其平淡，具歷史性題材者，行情反而較好；早期仿石濤筆意的作品數量雖不多，但價格反而較低。而人物畫則為傅氏較其他畫家藝術表現特別突出的畫種，數量又遠較山水者少，約僅山水作品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故行情遠優於後者，以作品中人物愈多且具故事性者價錢愈高，沒有人物的純山水畫則無吸引力，近期山水畫作昂貴是因為人物畫作的精品並未現身市場。此外，詩意濃重的〈平沙落雁〉為傅抱石獨創畫題亦備受市場喜愛，水波、水紋為其另一創作特色，故如〈鏡泊飛泉〉般以水為主要表現內容者，亦受到市場追逐。
身為20世紀重要畫家之一的傅抱石，其作品具有濃厚的文人氣味，今日市場地位端賴其藝術高度所積澱，在考量尺幅大小之外，行情表現亦以藝術性為主要衡量基準，並非迎合市場的結果，市場反應向來穩定，並無暴起暴落的現象。
圖片提供｜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