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蘇富比4月6日推出「御翫凝芳─重要鑑賞收藏」專場拍賣,逾30件御製瓷器及美玉工藝精品是清代御製工藝之高度凝縮,此中之清乾隆〈乾隆帝寫生「蒼質滋華」「浮筠漱潤」松竹圖嵌仿古玉冊〉一對,集乾隆朝之御製書畫、工藝、仿古玉於一體,可謂乾隆美學品味之集大成,殊為可貴,值得深刻鑑賞品味。
乾隆是為藝術皇帝,其對書畫、器物的鑑賞比肩北宋徽宗,其書法、繪畫創作僅以現存者計雖多達數萬件,但近年來所見流傳民間且可信為其手筆者,卻只為數甚少。又,乾隆本人愛玉成癡且好古,既廣為蒐羅古玉,且是仿古玉的積極宣導者,曾多次下旨命內務府造辦處依《考古圖》、《博古圖》、《古玉圖譜》等宋時圖錄製作了一批仿古玉器,琢工精細,在沁色、古舊感上十分考究,多數盡入兩岸故宮,流入民間收藏者更是鳳毛麟角。據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楊丹霞表示,在乾隆御筆繪畫,如此組對冊一畫配一玉合裱成冊的形式存世量很少,現存北京故宮的也就僅有〈萬緒就理冊〉等幾件。
據楊丹霞深入研究,北京故宮現存乾隆繪畫1500餘件,以卷冊居多,畫作題材多源於乾隆帝對自藏古代名跡的臨仿,臨習最多、用功尤深者首推趙孟頫、倪瓚,其中臨仿倪瓚山水、樹石、竹石題材並自具紀年的繪畫就有數十件,除少部分亦步亦趨地對臨,仿學倪氏構圖、筆意占了多數。而袖珍冊,是乾隆繪畫最多見的形式,其中以「寫生四種」數量最夥。
小幅臨古見於乾隆帝各時期的御筆繪畫,構成其繪畫作品的主體。原因有二:一、乾隆畫作大多使用藏經紙、玉版箋、側理紙等珍貴紙張或古紙,這些紙尺幅本就不大。二、小幅作品可隨時隨地創作,對於政務繁忙的乾隆而言,毫無創作壓力,相對於大幅作品有著詞臣或宮廷畫師代筆的情形,現存的小幅作品中則是以乾隆親筆畫居多。而且,往往是乾隆本人在案頭、几邊擺放的小卷冊,書桌邊的小掛軸,才是他自以為較得意之作。

〈乾隆帝寫生「蒼質滋華」「浮筠漱潤」松竹圖嵌仿古玉冊〉為仿元人風格,松、竹二圖作於南宋藏經紙本,對開鑲嵌仿古玉件各一,裝潢為典型乾隆朝冊頁形式。「松」圖繪蒼松奇曲,針葉疏朗,松下泉流潺湲,輕靄浮動。畫法結合元代王蒙與明代項聖謨風格,畫中體現了乾隆承傳項氏師法宋元傳統,「用筆不落偏鋒,位置亦都謹細」的特色。這類構圖及畫法,多見於北京故宮所藏〈寫生四友〉冊,其數不下20餘本,此松畫法尚存其早年面目。「竹」圖繪文石峭立,蒼苔古潤,數竿幽篁帶雨,坡草叢生。竹石、苔草畫法全師倪瓚晚年風貌,可見於《石渠寶笈初編》著錄的倪瓚72歲作〈秋樹筠石〉(台北故宮藏)、74歲畫〈古木幽篁圖軸〉(北京故宮藏)上的竹叢枝葉畫法布局。圖中湖石的造型、皴染則脫胎於倪瓚〈秋亭嘉樹圖〉、〈梧竹秀石圖〉(均藏於北京故宮)。
此外,乾隆的鑑賞能力與文學藝術方面的自信,使得他注重書畫作品風格、裝潢以及審美形式的統一性,也反映在此對冊上。一、題句內容、書法風貌與繪畫的契合:松圖題「俯流泉」,竹圖題「倚文石」,緊扣主題,有點睛之妙。題字書法取法「二王」,結體寬綽舒展,筆劃腴秀挺發,是乾隆九年至十五年間小楷書的典型面貌,成為判斷此對冊創作時代的重要依據。二、印文選擇與繪畫內容的契合:松圖鈐「朗潤」、「掬水月在手」。竹圖鈐「比德」、「愛竹學心虛」。「比德」、「朗潤」同屬一套組印,為其畫中成對使用較多的閒章。「朗潤」多用於畫松,印文源自唐太宗頌揚玄奘的《聖教序》「松風水月,未足比其清華;仙露明珠,詎能方其朗潤」;「比德」源於孔子《禮記》「君子比德如玉」。此二印文,與畫中松、竹的高潔品德暗合,也與對開的兩件玉器相應和。另二方白文印亦同屬一套組印,印文取自唐代白居易、于史良詩,是乾隆畫松、竹最常使用的詩句印,增益了繪畫的文學性,具「弦外之音」。三、作品裝潢的乾隆特色:二冊裝裱形式統一,均為蝴蝶式,以淺湖色耿絹四邊鑲裱。紫檀夾板上,松圖豎行陰刻填金「蒼質滋華」、竹圖刻「浮筠漱潤」,闡發畫意,隸書風格似乾隆朝文學侍從董邦達面貌。對開依玉器形狀挖嵌,高下處皆覆以同色耿絹,以細筆金線描繪龍、乾卦等圖案。竹圖裱褙用清仿宣德箋紙,保留了乾隆原裝。松圖褙紙曾經舊修,改為棉連紙,此圖褙紙邊緣有黃簽墨書「一百八十六」字樣,應為清宮原有編號。此種黃號簽,亦常見於清宮舊藏書畫卷軸包首或冊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