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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彩上的大唐風景──鞏洛地區品官墓所出唐三彩

三彩上的大唐風景──鞏洛地區品官墓所出唐三彩

鞏洛地區品官墓所出唐三彩
恭陵出土三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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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協會

中國學界有一種看法,認為唐三彩不便長途運輸,故西安地區的三彩器多是西安機場窯或銅川黃堡窯所生產的。從大型三彩器合模製造的特點來看,器物結合部位易在長途運輸過程中受顛簸而分離,犄角之類也易折斷。不過,三彩器遠沒有那麼嬌貴,何況還有不易分離的圓體器皿,我們在遠隔崇山峻嶺的登封、汝州、新鄉見到過體形高大的三彩俑或粉彩俑,在路途更為遙遠的安陽、永城、鄲城、郾城等地見到過唐墓中出土的三彩爐、三彩缽,更不用說在煙花三月遊覽的揚州都能見到唐三彩與唐青花了(圖1)。所以說,路途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有沒有能力訂購這些名貴產品。分析鞏洛地區出土三彩器的墓葬,一些墓主是所謂的達官貴人,一些不過是家境殷實的富戶。顯然,官階背景、經濟能力、個人志趣都對隨葬器的選擇有較大影響,那些時靈時不靈的官方規制,也對隨葬品的數量、質量起著制約作用。雖然喪葬文化只是大唐文化的一個側影,但因三彩器華麗的外表下包裹著諸多異域文化因素,因此三彩器的創燒與昌盛,也是大唐文化兼容並蓄風格的一種表現。囿於鞏洛地區高階官僚墓較少,我們選擇兩三座品官墓或有背景的人的墓葬,來觸摸大唐文明的文化高度。

恭陵出土三彩器

偃師恭陵是唐高宗李治五子、武則天長子李弘的陵墓。據《新唐書.列傳第六》記載:「上元二年,從幸合璧宮,遇鴆薨,年二十四,天下莫不痛之。詔曰:『太子嬰沈瘵,朕須其痊癒,將遜於位。弘性仁厚,既承命,因感結,疾日以加。宜申往命,諡為孝敬皇帝。』」次年,太子妃裴氏薨,垂拱三年,諡哀皇后,葬於恭陵。不管李弘死於鴆殺還是癆病,這對苦命小鴛鴦真的命薄如紙。自恭陵完建,千百年來,巍峨莊嚴,鮮有損傷。1998年初,偃師犯罪分子用炸藥炸開裴氏墓墓道,從中攫取61件文物,後經中國國家公安部、省、市公安機關通力合作,文物被悉數追回,主犯於當年9月伏法於恭陵前。

由於裴氏墓未發掘,形制不明。從洛陽已發掘的唐安國相王孺人唐氏、裴氏墓(正五品)來看(註1),裴氏墓天井之間的壁龕肯定在四個以上,極有可能達到永泰公主墓(註2)、懿德太子墓(註3)的八個或更多。這樣,恭陵的大部分壁龕應該未受滋擾,被盜文物充其量也就一兩個壁龕的裝填量,大量的珍寶仍安臥穴中,這從60餘件器物中只有彩繪騎俑、侍俑及三彩器皿,而沒有鎮墓獸、武士俑、文武官俑等也能看出。以下僅介紹三彩器皿之精者。

唐三彩墓葬分布圖。
唐三彩墓葬分布圖。

◇藍釉雙龍柄壺,一級文物。盤口,圓唇,束頸,弧肩,鼓腹,小平底。肩部對置雙龍柄,龍口緊銜盤口壁,龍伏耳,無角,渾身光素,頸、肩處有一周凸弦紋。盤口內壁至腹底飾淡藍釉。口徑9.2公分,底徑7.7公分,高32公分(圖2:1)。

◇綠釉四繫罐,一級文物。近直口,方唇,斜直領,弧肩,鼓腹,假圈足外撇。領肩處置泥條狀四繫,唇上留三個支釘痕。領內壁至下腹施青綠釉。口徑10公分,足徑11.7公分,高30公分(圖2:2)。

◇黃釉四繫罐,二級文物。器形同藍釉四繫罐,領內壁至下腹施明黃釉。口徑10.5公分,足徑11公分,高28.5公分(圖2:3)。

◇黃釉蓋罐,二級文物。蓋,子口,平折沿,圓唇,弧頂,頂中部出台,台中一寶珠鈕。罐,侈口,卷沿,圓唇,束頸,弧肩,鼓腹,平底。蓋、罐均施明黃釉。口徑13.5公分,底徑11.5公分,通高32.5公分(圖2:4)。

恭陵出土三彩器。
恭陵出土三彩器。

◇黃釉爐,一級文物。蓋,同黃釉蓋罐的蓋。爐,侈口,卷沿,圓唇,束頸,弧肩,鼓腹,三渾圓式爪足。蓋、爐均施明黃釉。口徑13公分,通高21公分(圖2:5)。

◇綠釉唾壺,一級文物。盤口,圓唇,束頸,弧肩,鼓腹,假圈足。盤口內壁至下腹施青綠釉。口徑9.3公分,足徑11公分,高17.1公分(圖2:6)。

◇藍釉瓶,一級文物。喇叭口,圓唇,細長頸,弧肩,鼓腹,假圈足外撇。口沿有三個圓形支釘痕,頸肩處有一周凹弦紋。口沿至圈足施湖藍釉。口徑9.7公分,足徑8.6公分,高25公分(圖3左)。

◇黃釉瓶,一級文物。器形同前,唯頸部兩周凸弦紋,頸肩處一周凸弦紋。口沿至下腹施明黃釉。口徑9.6公分,足徑8.5公分,高25公分(圖3中)。

恭陵出土三彩器。
恭陵出土三彩器。

◇藍釉燭台,一級文物。由底盤、中柱、燭盤組成。底盤侈口,卷沿,圓唇,淺弧腹,圜平底,大喇叭圈足。中柱立於底盤中心,下粗上細,光素無紋。中柱上承燭盤,形如底盤,略小,盤中心豎一直筒,用於插燭。燭台通身施藍釉。底盤圈足徑13公分,高33.6公分(圖3右)。

◇三彩豆,三級文物。侈口,弧平沿,尖圓唇,淺弧腹,圜平底,喇叭圈足。豆盤與圈足間有平台以為座。口沿、腹壁及台座施黃、綠、白三釉。高6.6公分(圖4:1)。

◇藍釉碗,一級文物。侈口,卷沿,圓唇,近直腹,圜底,圈足。腹部飾凹弦紋一周。內外壁施湖藍釉。口徑17公分,高8公分(圖4:2)。

◇藍釉圈足盤,一級文物。侈口,卷沿,圓唇,折腹,圜平底,大喇叭圈足。內外壁施湖藍釉。口徑21公分,足徑13.5公分,高6.6公分(圖4:3)。

恭陵出土三彩器。
恭陵出土三彩器。

◇綠釉圈足盤,一級文物。器形完全同前者,內外壁施綠釉。口徑21.8公分,足徑14.5公分,高7公分(圖4:6)。

◇三彩酒注,三級文物。侈口,卷沿,圓唇,短束頸,弧肩,鼓腹,下腹斜收,假圈足外撇較甚。頸、肩間一泥條狀,相對一側一短粗短流。口沿至下腹施黃、綠、白三釉,流釉較重。高12.5公分(圖4:4)。

◇藍釉蒜頭瓶,一級文物。口呈蒜頭狀,短束頸,弧肩,鼓腹,平底。口至下腹施淡藍釉。口徑3.5公分,底徑7公分,高22公分(圖4:5)。

安菩墓出土三彩器

安菩墓出土器物。
安菩墓出土器物。

安菩,諱菩,字薩,其先安國大首領,破匈奴,衙帳百姓歸中國。安菩隨其先歸化中國,封定遠將軍(正五品),後襲六胡州大首領之職,664年卒於長安,先葬龍首原,709年被孤子安金藏遷柩東都,與其妻何氏葬於伊闕東岸的東山北麓。這裡是神仙境地,伊闕西岸的西山北麓是唐朝貴族聚葬區,於此曾發掘唐睿宗貴妃豆盧氏之墓(註5),與安菩墓相距3公里。

安菩的官階不高,還是個武散官銜,但因其子安金藏忠勇仁孝而得李唐統治者高度讚賞,對其風光大葬父母行為未加干涉,墓中隨葬129件各色器物,顯然超越了「三品以上九十事,五品以上六十事」的規制,權當給歸化民族一個優待吧。以下摘三彩之優者介紹。

◇鎮墓獸兩件。人首鎮獸墓,造型同常見人首鎮墓獸,細節有所不同。頭上兩螺旋狀角,後角粗大,塗黑彩,前角矮小,塗橘紅彩。額前橫勒髮辮,辮尾搭於兩耳,絡腮鬍卷曲如蜂巢。獸背、身側、蹄施黃釉,羽翼、胸、腹大部施綠釉,前肢施白釉,台座形似懸崖峭壁,所飾黃、白、綠三釉斑駁雜處,與台上大起大落的施釉風格相比,另有一番風味。此俑上、中、下施彩看似分離,實則各自內斂,在炯炯目光的統一延攬下,所有顏色顯得緊湊和諧,堪稱巔峰之作。高102公分(圖5:1)。獸首鎮墓獸,相比於前者藝術價值略低,表現在台座大眾化與施釉草率兩個方面。面部、胸部、雙翼、台座綠釉似隨便塗抹,沒有章法,只是角間的寶珠,黃色的鼻、唇尚能讓人眼前一亮。高104公分(圖5:2)。

安菩墓武士俑。
安菩墓武士俑。

◇文官俑一件。擾髮,頭戴黑色一梁進賢冠,上穿綠色交領寬袖襦,外披綠色裲襠甲,下著白裙,腿間白色長飄帶,足著綠色雲頭履,拱手立於三彩岩座上。俑細眉長目,紅唇微閉,上髭下鬚,為標準文官相。細觀白淨面孔,彷彿佛從心生,而襦褾沉甸甸的絳黃色讓人覺得身輕俊逸的文官很有擔當。高112公分(圖5:3)。

◇武官俑一件。頭戴黑色鶡冠,冠緣飾一周寶珠,身穿醬黃色交領寬袖襦,褾、飾綠釉,外披三彩裲襠甲,下著白裙,腿間黃色長飄帶,足著黃靴,拱手立於三彩高台座上,手中握一笏板。俑眼睛靈秀,鬍子俏麗,懸膽鼻,紅唇,既有文官的儒雅,也有武官的霸氣。高113公分(圖5:4)。

◇武士俑兩件,裝束一致,姿勢相反,為對俑,但非同一爐產品。頭戴朱雀頂盔,灰沿上翻,朱雀展翅飛揚。肩披龍首披膊,龍高鼻雙角,甚為獨特。臂著雲口套袖、開口式臂褠。甲身胸、腰繫索帶,出挽成花狀,兩圓胸護,腹護半圓,桃形團花蔽膝,甲身下擺素邊,內為飄裾襯裙。腿著膝褲,足著靴。一手扠腰,一手握拳上舉,手中持物已失。一腿踩牛頭,一腿踩牛臀,牛臥於橢形中空高台座上,其中一座為做工精緻的岩座。牛抿嘴,圓眼,尖角,圓潤可愛。兩俑施彩以綠釉為主,白釉次之,黃釉最少。頭盔有彩繪,面目雷同,均濃眉高挑,暴眼突出,長翹的髭,短寸的鬚,一副誰也休想從此過的姿態,令人懷疑它倆是否就是安菩兩嗣子游騎將軍鬍子、金剛的塑像。岩座武士俑綠釉趨藍,可見綠釉成分的不確定性以及綠釉、藍釉間的內在聯繫(圖6:左、右)。

◇男侍俑一件。頭戴黑色襆頭,身著綠色團領窄袖袍,腰束帶,下著褲,足著靴,拱手立於方形底板上。俑圓胖臉,濃眉橫挑,兩眼直視,紅唇欲啟,作迎賓狀,嘴角垂搭的八字鬍十分有趣。高29公分(圖7:1)。

安菩墓出土侍俑。
安菩墓出土侍俑。

◇女侍俑一件。頭梳半翻髻,身穿黃色交領窄袖襦,外罩黃色半袖,肩披綠色長帛,下束淡綠色長裙,足著綠色雲頭履,拱手立於底板上。俑身材瘦削,臉龐肥潤,粗眉細目,懸膽鼻,櫻桃小口,一臉掩飾不住的笑意。高39公分(圖7:2)。從此俑可知,8世紀初,唐朝還沒以肥美為意。

◇說唱俑兩件。一件頭戴黑色襆頭,一件頭戴黑色鶡冠。襆頭者,女相,身穿綠色翻領窄袖袍,腰束帶,下著褲,足著黃靴。鶡冠者,男相,身穿黃色翻領窄袖袍,腰束帶,下著褲,足著黃靴。兩俑姿勢類同,上身左傾,臀右挫,左臂袖手下垂,右臂抬手平舉,一件眼隨手走,似在等待觀眾回聲;另一件笑語盈盈,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高均為38公分(圖7:3、4)。

◇女騎俑兩件。一件頭梳低髻,身穿黃色翻領窄袖袍,下著綠褲,足著黑靴,袖手,左手扶於鞍橋,右手垂於腰側,挺胸抬頭,兩眼直視,做起行的樣子。另一件頭戴風帽,身穿黃色交領窄袖襦,肩圍黃色長帛,多半掩於帽裙下,下束綠裙,足著白靴,袖手,一手摁住鞍橋,一手垂於腰側,正按轡前行。前者騎醬黃色馬,後者騎白馬。馬均為盛唐作品,即馬首、馬肩、馬臀大致呈一條斜線,仰角較高,筋骨裸露,彪悍異常。馬的絡頭模印而出,白馬絡頭上塗黑彩,並用黑彩塗出攀胸、鞦。白馬的釉有冰裂紋,故黑彩滲入縫隙內,從這點來說,釉面光潔的醬黃馬原來可能也塗有攀胸與鞦。高均為42公分(圖8:1、2)。

◇男騎俑一件。男子頭戴黑色襆頭,身穿醬黃色翻領窄袖袍,下著褲,足著黑靴。兩手握拳,置於胸前,作持韁狀。所騎白馬同女騎俑,但裝飾更為複雜。黃色絡頭、攀胸、鞦均模製,其上共綴13枚綠色杏葉,鞦前部還垂一條跋塵,鞍、韉黑色。高42公分(圖8:3)。

安菩墓出土騎馬俑。
安菩墓出土騎馬俑。

◇牽馬俑兩件。兩人容貌、著裝一致。頭戴黑色襆頭,身穿黃色翻領窄袖袍,腰束帶,下著褲,足著黑色長靴,雙手作緊韁狀立於方形底板上,兩眼注視馬首。馬,一黑紫色,另一白色。前者昂首,分纓,剪鬣,肩部抬起,臀後挫,束尾,立於長方形底板上。絡頭、攀胸、鞦模製而出,施黃釉,上綴15枚杏葉(失落一枚),黃、綠相間。韉施黃釉,束袱施綠釉,馬首、鬣、背、兩肋施白釉。後者勾首,肩、背略平,餘同前馬。絡頭、攀胸、鞦亦施黃釉,上綴15枚綠色杏葉,鞍上搭三彩錦袱。人分別高62公分、63公分,馬分別高73公分、69公分(圖9:1、2)。

◇牽駝俑一件。俑頭戴尖頂胡帽,身穿黃色翻領窄袖袍,內襯綠裙,足著黃色長靴,雙手作拽韁狀,立於方形底板上。俑凸眼,鷹鼻,闊嘴,呲牙,不懷好意地盯著來人。高67公分。駝,昂首,曲頸,大嘴狂張,怒嘶於天。背有雙峰,尾甩左臀,邁步行走於菱形底板上。背置三彩錦毯,貨架上搭虎頭錦囊,囊旁掛綠色束絲與瓶、壺、糧袋、肉塊等。此駝做工精細,鬢、垂鬍、峰毛、腿毛、尾都做出紋路,壯碩的身肢,不屈的頭顱,似在宣告勝利歸來(圖9:3)。

◇淨瓶一件。直口,重圓唇,細長頸,弧肩,球腹,喇叭圈足。頸上部有相輪狀裝飾,流做盤口瓶狀。口至下腹施藍釉。口徑1.1公分,腹徑12公分,足徑6.5公分,高26公分(圖10)。

屈突季劄墓出土三彩器

安菩墓出土牽馬俑、牽駝俑。
安菩墓出土牽馬俑、牽駝俑。

屈突季劄,唐瀛州刺史屈突詮之子,681年卒於瀛州,年十三,691年歸葬邙山之原,即今孟津送莊鄉西山頭村東南的連霍高速路基下,1991年由河南省文物研究所、洛陽市文物工作隊聯合發掘出土。此墓未被盜掘,又有明確的紀年,其神器類器物處在由低台座向高台座發展的過渡期,而這段時間,鞏洛地區的紀年唐墓少之又少,這就使得它的神器類器物具有斷代意義,可讓一批年代不明而器物類同的唐墓有了時間上的歸屬,進而推動此時期器物演變的研究。墓中出土器物92件,其中三彩器物39件,彩繪器物27件,餘為未施彩者。摘三彩器之精者介紹。

◇鎮墓獸兩件。與安菩墓相比,這兩件鎮墓獸風格未達張揚,處於中台座時期,表現在:台座稍低,羽翼之齒稍短,頭上旋角較矮,背上戟飾尚未變成火焰狀。兩獸施釉以黃、綠為主,白釉甚少,綠釉施在當面。難得的是,台座施釉工整,不像稍早一個階段,尚未有意識地對台座施釉,而是靠上邊的流釉造成。人首鎮墓獸,大粗角前有三個小矮角,額前沒有髮辮,但耳旁卻搭有辮梢,看來這一時期辮梢是其重要特徵,而低台座階段絕無辮梢。兩獸胸部後移,由於卸去了全身的張力,面部表情輕鬆而中庸,視之不覺恐怖。高分別為69公分、62.5公分(圖11:1、2)。

◇文官俑一件。同安菩墓文官俑有較大區別:一是台座低,二是進賢冠展筩矮小,三是沒披裲襠甲,四是襦之沒有立起來,五是襦身施黃、綠、白三釉,是典型的間色襦,這在鞏洛地區極少見。文官俑下著白裙,腿間綠色長飄帶,足著黃色笏頭履,拱手立於三彩台座上。俑豐目厚唇,施彩已失。高66.5公分(圖11:3)。

◇武官俑一件。同安菩墓武官俑相比,也有較多的不同:台座低;鶡冠上無飾珠;間色襦只有黃、綠兩色,沒有立;裲襠甲沒有襻帶,是鞏洛唐墓中製作較簡陋的。俑下著白裙,腿間綠色長飄帶,足著黃色笏頭履,拱手立於三彩中台座上。由於俑面部施彩盡失,表情略顯呆板,既不威猛,也不生動。高65.5公分(圖11:4)。

安菩墓出土淨瓶。
安菩墓出土淨瓶。

◇武士俑兩件。因武士俑比安菩墓武士俑要早一個階段,不止台座低,服飾也有重大區別:披膊上沒有龍首,只有雲口套袖及閉口式臂;甲身上仍飾繫襻帶,這是較早鎧甲的孑遺;因為腳下沒踩牛,所以下身著白色戰裙,腿間綠色長飄帶,足著黃靴。一俑髮上擾,頭梳寶髻,濃眉凸眼,大嘴略張;一俑頭戴寶頂盔,灰沿上翻,濃眉凸眼,嘴緊閉。兩俑均左手扠腰,右手握拳平舉,手中所持物件已失,正襟危立在三彩中台座上,可謂表情嚴肅,謹遵職業操守。高均為69公分(圖12:左、右)。

武士俑衣領以下施黃、綠、白三釉,與前述鎮墓獸、文官俑、武官俑一樣,粗看上去這三種釉不分伯仲,細看的話,兩鎮墓獸黃釉最多,綠釉其次,白釉最少,文武官俑從正面看,三釉所占比例差不多,兩武士俑則白釉最多,綠釉其次,黃釉最少。從風格來講,這六件器物把綠釉、白釉比例大幅提升,使器物看起來像麥苗新綠,清新自然,應該是統一設計,出自一爐。

◇女侍俑一件。頭梳團結式高髻,身穿綠色團領窄袖袍,腰束帶,內著褲,足著黑靴,拱手立於方形底板上。俑粉面圓潤,低眉善目,一臉恭順的樣子。高25公分(圖13:1)。

屈突季劄墓出土三彩器物。
屈突季劄墓出土三彩器物。

◇男侍俑一件。頭戴黑色襆頭,身穿醬色團領窄袖袍,腰束帶,內著褲,足著靴,拱手立於方形底板上。高24.4公分(圖13:2)。

◇男牽馬俑一件。頭戴黑色襆頭,身穿綠色翻領窄袖袍,腰束絲帶,左側掛一鞶囊,下著醬色褲,足著黑靴。俑深目鷹鼻,一臉胡相,右拳高舉,左拳低垂,作牽韁狀,立於方形底板上。高33公分(圖13:3、4)。

◇男騎俑一件。頭戴黑色襆頭,身穿綠色翻領窄袖袍,下著黑褲,足著黑靴。兩手握拳,平舉腰側,作收韁狀。馬,勾首、剪鬣,束尾,首、肩、臀成一線,仰角比安菩墓馬的低,這是年代略早的特徵。馬首、四肢、腹部施黃釉,馬脖、臀施白釉,韉施綠、白、黃三釉,鞍施黑釉,馬臀有墨繪的鞦,多脫落。通高39公分(圖14:1)。

◇女騎俑兩件。一件頭亦梳團結式高髻,身穿白色團領窄袖襦,肩圍黃色長帛,下束綠色長裙,足著白靴,左手扶於鞍側,右手自然下垂,目視正前方。所乘馬同男騎俑,唯馬脖、臀、四肢施綠釉,其餘處施白釉,韉施黃、綠、白三釉,鞍黑釉。通高41公分(圖14:2、3)。另一件頭梳團結式高髻,身穿綠色翻領窄袖袍,腰束絲帶,下著褲,足著黑靴,兩手握拳於腹前,作收韁狀,目光左視,端坐於馬上。所乘馬同前馬,亦間施綠、白釉。通高41.2公分(圖14:4)。

屈突季劄墓出土武士俑。
屈突季劄墓出土武士俑。

結語

◇哀皇后墓三彩器問題

如前述,哀皇后墓尚有多達六至七個壁龕未受擾動,其中出土大型鎮墓獸、文武官俑、武士俑(一般稱為神器類器物)以及馬俑、駝俑的可能性極大。從已出土的彩繪騎馬俑、彩繪侍俑來看,這些尚未露面的器物多半也是彩繪的器物,但也不能排除其中有三彩器物。從鞏洛地區來講,處於公元687年前的墓葬,有少數隨葬唐三彩的,所隨三彩器不能保證神器類器物與侍俑類器物(指男、女侍俑、馬俑、駝俑)同為三彩器,往往互有參差。

哀皇后墓所出三彩器幾乎涵蓋了器皿類所有種類,以單彩器為主,也有寥寥數件小型三彩豆、酒注。從數量上來講,似乎還未盡達皇后的級別。不管剩餘壁龕中剩餘器物還有沒有器皿類,皇后墓的單彩器恐怕不會超出藍、綠、黃這三基色。造成這樣的結果,我們認為是墓主或親屬別有用心。這就基於李弘的早逝與裴氏的悲苦自傷,用紋彩繽紛的三彩器,顯然與小倆口的悲劇氣氛不合。我們更願意相信,選擇藍調為主的色澤是裴氏的性格取向。

屈突季劄墓出土人俑。
屈突季劄墓出土人俑。

哀皇后墓這些三彩器物我們認為是鞏義黃冶窯生產的。以裸眼觀之,無論器物造型還是胎的質地;無論砂眼密度,還是釉的光澤,都與黃冶三彩器物一般無二。再者,藍釉雙龍柄壺、綠釉罐、藍釉碗、三彩豆都可在黃冶歷次發掘中,找到相同的釉色標本或個體標本(圖15),而北京故宮博物院的雷勇、中國科學院高能所核分析室的馮松林等也透過中子活化分析,得出恭陵三彩胎片與黃冶三彩胎片源出同門的結論(註4)。

◇安菩墓三彩器問題

安菩墓出土的三彩器以大、中型三彩俑為主,與鞏洛地區其他唐墓相比,製作水平明顯高出一個檔次,無論是神器類器物岩座的精雕細琢,還是文官俑、武官俑、說唱俑眉目細緻入微的刻劃,抑或對馬袱、駝毛紋理的掌握,似乎沒有特別叮囑做不到,不是高手做不出。這令我們想到安菩兒子安金藏的身分問題,以他在東都戲劇界廝混多年的聲望,要與黃冶窯的製陶高手有來往,並不是不可能。即使沒有來往,但現身說法,秀一下說唱動作與眼神也很有必要。不然,鄉郊野外的陶工,那來的經歷讓他對這種少見的說唱俑的服飾、舉止、眼神有那麼精準的拿捏?再者,安菩墓無以倫比的三彩比例(129件器物中,114件為三彩器或單彩器),也可能是安金藏親自定奪的結果,一個對君忠勇、對母至孝的人,去一趟不太遠的黃冶窯不算過分。所以,猜想安金藏親臨其境是合理的。

◇屈突季劄墓三彩器問題

屈突季劄墓出土男、女騎俑。
屈突季劄墓出土男、女騎俑。

根據墓誌,屈突季劄的曾祖長卿,開府儀同三司,邛、隴二州刺史。祖通,隋左侯衛大將軍,唐兵部尚書,使持節洛州都督,左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蔣國公,諡曰忠,圖畫凌煙閣,贈司空。父詮,管州都督,瀛州刺史,大周銀青光祿大夫,行籠州刺史,上柱國,燕郡開國公。

屈突通,《舊唐書》、《新唐書》均有傳,所記官職與墓誌相符,唯志略而傳詳。《舊唐書.列傳九》屈突通傳中,簡略提到屈突長卿曾任周邛州刺史,好武略,善騎射。屈突通的少子詮是屈突季劄的父親,兩唐書均提及詮死於瀛州任上。子仲翔,神龍(705~709)中復守瀛州,未提季劄。

從名字來看,仲翔有可能是二兒子,季劄有可能是三兒子,不過兩唐書及墓誌均未證實這點。季劄,春秋吳王壽夢第四子,傑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屈突詮將兒子取名季劄,也許寄託了無限的希望,而從墓誌來看,季劄果然幼少能事,長聞詩禮,隱隱有王佐之才,故夭折後,父兄大費周章,將其骨骸遷回邙原安葬,表達惋惜之情與無盡的懷思。

墓中出土器物92件,按《唐六典》規制,屬於三品用器,而屈突季劄不過一束髮少年,是僭用父親的名號訂製了葬器?還是借用老父親自備的葬器?還是因為門蔭得用三品葬器?在沒有得到屈突詮的墓誌前,三種可能都有。隨葬器物中,三彩器物39件、彩繪器物27件,多為人俑、動物,且製作精良,此墓級別之高可見一斑。

黃冶出土器物。
黃冶出土器物。

◇三墓的共性問題

上述三墓,隨葬器物皆可分為神器類、侍俑類、家用類(羊、狗、雞、鴨、鵝、井、碓、灶等)、器皿類四種。侍俑類器物中,皆有騎馬俑這一種,而鞏洛地區一般墓葬有可能隨葬馬俑、駝俑,不見得有騎馬俑。騎馬俑作為出行俑或儀仗俑,是品官墓必備。顯然,騎馬俑的多少,與官階有關,這從三墓隨葬騎馬俑的數量可以看出來:哀皇后墓暫出騎馬俑19件,安菩墓出騎馬俑八件,屈突季劄墓出騎馬俑16件。

註釋:註1:洛陽市第二文物工作隊〈唐安國相王孺人唐氏、崔氏墓發掘簡報〉,《中原文物》2005年6期,頁19。註2:陝西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唐永泰公主墓發掘簡報〉,《文物》1964年1期,頁7。註3:陝西省博物館、乾縣文教局唐墓發掘組〈唐懿德太子墓發掘簡報〉,《文物》1972年7期,頁26。註4:雷勇、馮松林、馮向前、郭洪濤〈唐恭陵哀妃墓出土唐三彩的中子活化分析與產地研究〉,《中原文物》2005年1期,頁86。註5:洛陽市文物工作隊〈唐睿宗貴妃豆盧氏墓發掘簡報〉,《文物》1995年8期,頁37。

圖片提供|郝紅星(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丁大濤(鄭州市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管理辦公室)


作者|郝紅星(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丁大濤(鄭州市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管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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