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葦渡江──2015年工藝品，佛教藝術獨秀

又到了檢視市場的時候了，回顧2015年拍賣市場，大概有不少人心懷著「總算是挨過去了」的想法。買家理性謹慎、大貨不出籠等種種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但總希望還是能有什麼爆點炒熱市場氣氛。一覽2015年工藝品十大排行，與前兩年幾乎無異，「佛教」、「中式家具」、「明清宮廷」等是明擺著的關鍵字，但排行榜內還暗藏著幾件拍場上的大事，一是北京保利十週年，另一則是紐約佳士得的安思遠（Robert Hatfield Ellsworth）珍藏專拍。

從品項來看，佛教藝術延續近幾年的市場熱度，十大排行中就搶下近半席次，更別說從2012年以來工藝品十大榜首皆由佛教藝術相關拍品囊括。關於佛教藝術市場的情勢，有古董商認為由於中國買家對此一品項的認識愈加深厚，且有愈挖愈深的趨勢，估計仍有成長空間，因此不論在拍賣場或古董博覽會中，佛教專場及主攻佛教藝術的攤位愈來愈多。除此之外，信仰因素是否有助此一品項成長，且較不受經濟局勢影響，也可持續觀察。此外，2014年工藝品十大缺席的皇帝玉璽此次重返榜單，一連攻占三、四名，說明買家還是很買帳。分占八、九名的18世紀〈銅鎏金太平有象水法轉花音樂自鳴鐘〉、明萬曆〈金纍絲鏨雲龍紋嵌寶石執壺〉，品項拍場少見之餘，出於明清宮廷之身世背景，也達到不少加分效果。

知名中國古董商安思遠於2014年過世，其收藏多年的文物精品於2015年3月紐約佳士得「錦瑟華年―安思遠私人珍藏」拍賣開拍，引起業界關注，拍賣現場人氣沸騰。此專拍共分為六大部分，第一部分「重要珍藏―包括印度、喜馬拉雅及東南亞工藝精品，以及中國與日本工藝精品」獲得白手套佳績、總成交額達6110.75萬美元，足見「安思遠」招牌魅力十足，其中明17世紀〈黃花梨圈椅一套四張〉更打破市場上黃花梨家具拍賣紀錄，榮登十大第六位。

2015年工藝品十大門檻較之2014年略為提高，然非市場復甦之訊號，若真親臨拍場，高價品中不乏是因起拍價高而奪得帳面上的好成績，現場人氣未必火熱，因此不少人預言2016年、甚至2017年，市場都不會太好過，中階層的藏家才是整個拍賣市場好或不好的勝負關鍵。除此之外，2015年工藝品十大有另一現象為，北京保利占了五位席次，與2014年世界各地平均分布略顯不同，但這或許適逢北京保利十週年全力以赴的單一現象，並不能說明中國境內拍賣市場的回暖與否。

2015年工藝品十大高價排行榜

〈鎏金銅釋迦牟尼佛立像〉

音樂自鳴鐘〉

（製表／蒲欣慧）

西藏14世紀〈銅鎏金釋迦牟尼〉

北京保利．人民幣1億350萬元

榮登2015年工藝品十大榜首，非北京保利秋拍西藏14世紀〈銅鎏金釋迦牟尼〉莫屬。此件拍品流傳有緒、經歐美多位收藏家遞藏，曾於2008年3月紐約蘇富比上拍，後由朱勒斯．斯彼爾曼（Jules Speelman）珍藏，並於2013年北京首都博物館「佛韻―造像藝術集粹展」展出。估價待詢，現場以人民幣3800萬元起拍，多人出手，價格瞬間狂飆。當競價至人民幣8000多萬元時，由兩位買家龍爭虎鬥，誰也不肯讓，然現場買家不敵對手，拱手讓賢，電話委託以落槌價人民幣9000萬元、成交價人民幣1億350萬元將寶物收入囊中。此拍品也刷新了中國境內拍賣場上西藏佛像的成交紀錄。

西藏14世紀〈銅鎏金釋迦牟尼〉，高77公分，重達38.1公斤。佛像面容圓潤，寬額挺鼻，柳眉細眼，嘴角噙笑，慈藹和睦。身披右袒袈裟，盤坐於蓮花座上，右手呈觸地印。體積大且保存完好，時代風格明顯，為其標出高價的主因。北京保利2015年秋拍「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Speelman秘藏梵像聚珍」專場百分百成交，單場總成交額達人民幣1.9億元，為十週年慶打下場漂亮的戰役。

明〈楷書佛經〉

紐約蘇富比．1402萬6000美元

看似平凡的佛教寫經，竟然也上十大排行榜？紐約蘇富比於2015年3月紐約亞洲週推出的「中國古代書畫」專場上，明〈楷書佛經〉受到多方簇擁，多人爭先舉牌，著名收藏家朱紹良、一西平措等人皆現身拍場。預估價10萬～15萬美元，10萬美元起拍，30分鐘的激戰，39開的冊頁以逾估價140倍落槌。花落誰家？正是叱吒各大拍場的任性哥劉益謙。劉益謙拍後說道：「奇品出奇價，開拍時競拍激烈，西方藏家都爭到了700萬美元，有幸最後被我成功舉下。」此件拍品也是2015年紐約亞洲週最高價者。

到底是什麼樣的來歷可以受到眾家青睞？攤開一看，款識寫著「大明國太監鄭和，法名福吉祥，發心書寫金字」，原來作者正是明代七次下西洋的鄭和。據悉原藏家為日本重要收藏家，專家們認為此作為鄭和真跡，難能可貴。〈楷書佛經〉瓷青書皮，以金粉抄寫《佛說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高宗御贊》、《佛說摩利支天本願經》、《聖觀自在大悲心神咒》等多部經典。這件作品計畫將與2014年工藝品十大之首明永樂〈御製紅閻摩敵刺繡唐卡〉一同於2016年龍美術館（西岸館）大展展出。（圖為局部）。

清康熙／雍正〈雍正御寶白玉九螭鈕方璽〉

香港蘇富比．1億492萬港元

香港蘇富比於2015年春拍舉辦一專場「雍廷聚瑞―雍正御製珍品」，聚集清雍正宮廷工藝品於一身，包括畫琺瑯、單色釉及青花瓷器等，總成交額近3億6131萬港元，收穫頗豐。其中清康熙／雍正〈雍正御寶白玉九螭鈕方璽〉以2800萬港元起拍，經過一番爭奪後，由匿名買家以逾高估價兩倍餘之1億492萬港元奪下，雖未打破2011年北京保利清乾隆六十年〈白玉御題詩「太上皇帝」圓璽〉所創下的人民幣1億6100萬元的世界紀錄，但也是近兩年玉璽市場上堪稱可喜的捷報。

清康熙／雍正〈雍正御寶白玉九螭鈕方璽〉白玉質地極為溫潤，通體潔白，純淨無瑕，至為難得，此寶璽的質地在雍正寶璽中極為少見，是雍正帝僅有的五方玉質寶璽之一。此外上刻九螭紋，打磨甚細，印面陽文篆書「雍正御筆之寶」六字，分三行布局，每行兩字，專家據《活計檔》推測此一印文應為清宮造辦處於雍正三年七月二十日至八月十四日間刻成，屬雍正早期的寶璽，且外包裝保留完整，實為難得。

清乾隆〈白玉雙龍鈕「太上皇帝之寶」寶璽〉

北京保利．人民幣7475萬元

玉璽市場於2010～2011年攀上了高峰，其中最傳奇的一件作品為清乾隆六十年〈白玉御題詩「太上皇帝」圓璽〉，先於2010年在香港蘇富比拍出1億2162萬港元，隔年於北京保利又創下人民幣億元身價，至今仍占據玉璽拍賣紀錄之首。2015年秋拍北京保利於「禹貢―十週年古董珍玩之夜」超級夜場中推出清乾隆〈白玉雙龍鈕「太上皇帝之寶」寶璽〉作為本場次的壓軸，人民幣5500萬元起拍，然圍觀人潮雖不少，舉牌者寡，舉個兩三下便以人民幣7475萬元成交。此件拍品前一次拍賣紀錄為2011年香港蘇富比「皇苑天工─中國宮廷藝術菁華」，以6450萬港元拍出。

此方寶璽白玉質，交龍鈕，印面為減地陽文篆書「太上皇帝之寶」六字，印台四面則另刻有御製詩〈自題太上皇寶〉。乾隆皇帝一生刻印無數，材質多樣，當以玉質為冠。此玉印質地溫潤細膩，頂部交龍鈕雕琢精細，印台四周所刻詩文筆畫流暢，為乾隆時期典型風格。

尼泊爾13世紀馬拉王朝早期〈鎏金銅釋迦牟尼佛立像〉

香港佳士得．8020萬港元

香港佳士得於2015秋拍推出「大俱足―經典亞洲佛教藝術」，搭著佛教熱潮順勢推出多件高估價拍品，如宋〈木雕觀音坐像〉、西藏15世紀〈銅十一面觀音〉等，估價破千萬港元似乎稀鬆平常，然最後14件拍品僅四件成交，顯示市場承受力有限。順利拍出的尼泊爾13世紀馬拉王朝早期〈鎏金銅釋迦牟尼佛立像〉，於1985年即入藏歐洲私人基金會，並曾於1985至1992年間借展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扎實的來源及展覽經歷讓此拍品最後以8020萬港元拍出。

佛像呈立姿，臀部略向右突出、左腳略向左前方踏出一小步，整體身姿呈Ｓ形。右手施與願印，掌心刻法輪印，左手攢住衣襬。臉呈橢圓，細眉小眼，端凝英挺，修目豐唇，眉間有一叢螺旋狀的白毫。頭髮亦呈螺旋狀小卷，頭頂頂髻，上有鎏金寶珠。馬拉王朝為尼泊爾史上重要的統治時期，在藝術上則為尼泊爾文化發展之巔峰時代，有人稱為「尼泊爾的文藝復興」，歷任國王信奉印度教的同時，也扶持佛教，境內大城皆建有佛寺及雕塑佛像。

明17世紀〈黃花梨圈椅一套四張〉

紐約佳士得．968萬5000美元，刷新黃花梨家具世界拍賣紀錄

「明代之王」安思遠生前就曾屢次表示畢生珍藏在其身故後要「七天拍賣上散盡」，而紐約佳士得達成了其願望，於2015年3月17至21日紐約亞洲藝術週上舉辦「錦瑟華年―安思遠私人珍藏」，一拍就是六大部分。預展現場刻意還原安思遠生前紐約寓所的陳設，氣勢非凡，而拍賣現場也是人潮洶湧，據悉現場有不少的亞洲面孔，大家都想知道這些藏品的下一手是誰？明17世紀〈黃花梨圈椅一套四張〉，以逾高估價八倍之姿，搶下專場頭籌外，也刷新了黃花梨家具世界拍賣紀錄，買家為亞裔收藏家。

這組圈椅早在1971年之前就已入安思遠收藏，擁有極為優雅的造型，流暢的搭腦連接著左右兩邊的扶手，扶手前端做成回鈎形圓角，線條感十足，其精緻的雕工及靠背上的開光紋飾，在在說明了此套圈椅的不平凡之處。安思遠收藏的這一套圓椅原本應為八張一套，類似作品一對曾在伍嘉恩《炕上壁間》（1998）出版、另一套則於1989年紐約蘇富比拍出，現於美國私人收藏。（圖為其中兩張）。

尼泊爾13世紀〈鎏金銅觀音立像〉

紐約佳士得．822萬9000美元，刷新尼泊爾雕塑拍賣世界紀錄

與明17世紀〈黃花梨圈椅一套四張〉同一專場拍出的尼泊爾13世紀〈鎏金銅觀音立像〉，也以逾高估價兩倍餘的822萬9000美元，風光擠進十大第七名。安思遠獨具慧眼，對印度及喜馬拉雅藝術領域開拓甚早，且經常與此一領域的著名收藏家往來，其中便包括金融家Christian Humann。安思遠於1981年於Humann「泛亞藝術珍藏」拍賣專場購得其大量喜馬拉雅、印度及東南亞藝術藏品，說安思遠的泛亞洲收藏是建立在Humann的收藏基礎之上，一點也不為過。此件〈鎏金銅觀音立像〉便曾是Humann的收藏，後由安思遠接手並裝飾於自宅起居室的壁爐之上。

觀音呈立姿，手呈施願印，代表慈悲喜捨，觀音左腳往前踏出半步，腰臀往右側扭出，身體略呈Ｓ形。頭戴葉形寶冠，中央有一小型坐佛，耳飾大耳璫，束髮自然垂於肩側。上身袒露，戴有寶石瓔珞，左手臂釧飾一朵盛開的蓮花，下身著纏腰布，衣襬飄盪。觀音為憐憫眾生的化身，於6世紀中葉起就在尼泊爾地區受到崇敬，日後也成為尼泊爾當地信仰的神祇之一。

元14世紀〈銅局部鎏金交腳彌勒菩薩〉

北京保利．人民幣3910萬元

繼西藏14世紀〈銅鎏金釋迦牟尼〉後，北京保利十週年秋拍超級夜場「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Speelman秘藏佛像聚珍」又一拍品殺入榜內。元14世紀〈銅局部鎏金交腳彌勒菩薩〉於1970年代便有展覽記錄，後也於2013年北京首都博物館「佛韻―造像藝術集粹展」展出，拍賣記錄則有1999年美國洛杉磯Butterfields拍賣。此佛像造型特殊，然拍場現場關注者多，真正競標者少，估價待詢，人民幣2600萬元起拍，以人民幣3910萬元成交。

佛像圓寬臉、彎眉細眼、鼻挺小嘴，面容慈藹。頭戴花葉寶冠，大耳戴有花葉嵌寶石耳飾，繒帶與髮辮披於兩肩，髮絲刻劃精細，上身著雙領下垂式天衣，內著褒衣博帶中式袈裟。最特殊處為此佛像並非呈常見盤腿坐姿，而是雙腳下垂呈交腳狀，雙手則至於雙膝上。高87公分、重53.8公斤，體積龐大且份量十足，推測應為官方之作。

18世紀〈銅鎏金太平有象水法轉花音樂自鳴鐘〉

北京保利．人民幣3622萬5000元

同為北京保利十週年拍品、於「禹貢―十週年古董珍玩之夜」上拍的18世紀〈銅鎏金太平有象水法轉花音樂自鳴鐘〉，其流傳背景可說戰功赫赫。最早一條收藏經歷為波斯卡扎爾王朝第四任國王納賽爾丁．沙（Naser al-Din Shah，1831～1896）於1890年代購於倫敦、入藏皇室，爾後入藏伊朗巴列維王朝，後曾於2012年倫敦蘇富比上拍，以近161萬英鎊成交。類似拍品於中國境內拍賣市場較為稀罕，現場以人民幣1800萬元起拍，買氣仍顯不足，僅二人相互喊價，以人民幣3150萬元成交。

此類型的西洋座鐘應於明末經傳教士之手傳入中國，時至清代，乾隆朝宮廷除擁有為數甚多的西洋製座鐘，內務府造辦處底下也設有做鐘處、自鳴鐘處等，顯示此時清宮也能製作出能夠自走、機關精巧的座鐘。此件拍品上下分為五層，從上至下可見到走時、打點、打樂和大象表演等機關，最下方為樂箱，樂箱八面皆為嵌銅鎏金山水景物，並在前後左右四面設計水法。此座鐘由英國製錶匠Peter Torckler於1780年前後製作，為來自乾隆宮廷的特別訂製。

明萬曆〈金纍絲鏨雲龍紋嵌寶石執壺〉

北京保利．人民幣3622萬5000元

北京保利挾著驚人氣焰，為十週年可說卯足了勁，連續上榜為同是「禹貢―十週年古董珍玩之夜」拍品明萬曆〈金纍絲鏨雲龍紋嵌寶石執壺〉。同樣是流傳有緒，1977年於洛杉磯郡立美術館（LACMA）、1978年在Des Moines Art Center、休士頓美術館等博物館展出，且尚有2010年香港蘇富比秋拍以3202萬港元成交之拍賣記錄。估價待詢，現場以人民幣2800萬元起拍，同樣是看戲的人多、唱戲的人少，最後僅以人民幣3622萬5000元成交。

明代皇帝陵寢、貴族墓地經常見有金銀器的出土，其上也多刻有官方銘文，說明當時官方有統一集中的金銀器製作工坊，且金銀器在當時的皇家生活中，應該也是極為貴重之物。拍品為執壺造型，於底部陰刻有「大明萬曆年御用監造九成色金二十九兩一錢」，其中清楚交代製作所用的金子重量，為標準明代官方金銀器銘文。以金為材，除以捶打、焊接等方式製作器形，也利用掐絲、透雕等技法裝飾，並以紅藍寶石鑲嵌，盡華麗之能事。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