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皇帝、民初藏家──作擔保2015古書畫，大師名家互別苗頭

全球文物市場在2010年創下了書畫高價排行榜有七席人民幣「破億」拍品的紀錄，拍賣喊價宛如脫韁野馬似的飆漲後，2011年卻在中國經濟面臨通貨膨脹的壓力下迅速降溫。然而，這不見得是危機，資深藏家面對古書畫市場愈加冷靜，讓此區塊發展維持穩定。就整體趨勢來看，高價的古書畫市場逐漸扎穩馬步，2015年和2012、2014年情況相當，「破億」拍品維持一席。2015年雖然和2014年價位相比差距不大，但十大拍品間的價距更加平衡，2015年古書畫前十大排行榜的門檻調至人民幣4000萬元左右；另外，春、秋拍各占十大排行榜一半的名額，種種現象說明了2015年古代書畫市場的平穩。

有別於2014年五件書法作品登上十大排行榜的特殊情形，2015年有文徵明〈雜詠詩卷〉和朱耷的〈松石草堂圖〉同列第二之外，僅有沈周繪製、文徵明題詩的〈釣雪圖書畫合璧卷〉上榜。此現象反映了繪畫勝過書法，強勢回歸市場巨擘的地位！2015年中國古代繪畫再次成為市場焦點，其中尤以清宮舊藏和重量級藏家的鑑賞作品表現亮眼。

清宮舊藏方面，2015年上海龍美術館的「盛清的世界―康雍乾宮廷藝術大展」和北京故宮「石渠寶笈特展」帶來推波助瀾的效果，除了《石渠寶笈》著錄的歷代作品獲得不錯的成績，其中清代后妃肖像畫〈純惠皇貴妃朝服像〉雖無著錄及清宮造辦處檔案的記載，但中西融合的院畫風格鮮明，因此被認定是西洋畫家郎世寧及多名宮廷畫家的嘔心瀝血之作。甫推出立刻聚集市場目光，最終突破人民幣億元大關，成為2015年高價排行榜的榜首。另一方面，吳湖帆、楊仁愷等民初迄今之重要學者及藏家曾過眼、題跋亦或收藏的書畫作品，同樣成為市場的大熱門，如有徐邦達、楊仁愷、單國強、蕭平四位書畫鑑賞家題跋的〈松石草堂圖〉成為第二名；另外，由中國重要鑑定家、收藏家及書畫家吳湖帆收藏的明代沈周、文徵明〈釣雪圖書畫合璧卷〉也成交在人民幣4082.5萬元，表現不俗！

2015年正逢蘇富比在亞洲重新開設中國古代書畫拍場，以及保利拍賣邁入十週年，兩者面對亞洲市場的對應方案及拍賣結果中，流傳有緒的名家小品漸顯實力。在睽違15年後，蘇富比於紐約之外的亞洲市場開設「中國古代書畫」專場，同年10月在香港舉行拍賣會，作品包含有宋元冊頁、清初畫家及皇帝御筆等，拍賣結果公布，主打的明星拍品如石濤〈黃硯旅度嶺圖〉及〈宋元山水〉落馬，出乎意料的是多數名家小品獲得青睞，成交價高於預估價。同年12月北京保利十週年秋拍「中國古代書畫」夜場上，在文徵明〈雜詠詩卷〉異軍突起之餘，小品也多半以略高預估價的金額成交。以下依價位高低，說明古代書畫十大排行。

2015年古代書畫十大高價排行榜

郎世寧等人〈純惠皇貴妃朝服像〉

香港蘇富比．1億3740萬港元

2015年古書畫拍賣的第一高價由〈純惠皇貴妃朝服像〉奪得，是此次古書畫十大唯一的破億拍品！蘇富比於10月秋拍推出的〈純惠皇貴妃朝服像〉尺幅巨大，格外引人注目，這類宮廷肖像作品應為祭祀所用，因此除了左側有標示身分的「純惠皇貴妃」題字，畫上無畫家簽款。然而帝妃面容擬真，寫實風格被視為是郎世寧及其傳人在清宮的經典。有了乾隆朝首席西洋畫家郎世寧的加持，〈純惠皇貴妃朝服像〉在「大雅雍容—大清后妃肖像」專場上獨領風騷，有別於同場的清康熙〈慧妃常服喜容〉及清光緒〈慈禧扮觀音像〉均以流拍告終，以3800萬港元起拍的〈純惠皇貴妃朝服像〉則在藏家劉益謙及海外匿名買家的競拍下，最後成交在1億3740萬港元，由匿名買家獲得。儘管香港蘇富比在2003年4月拍賣此件肖像畫時流拍，栽了跟頭，不過近年拍賣市場對清宮文物方興未艾，品質精良的乾隆朝紀實性繪畫幾成首選，於是〈純惠皇貴妃朝服像〉總算捲土重來，榮登高價榜首。

朱耷〈松石草堂圖〉

北京傳是．人民幣8165萬元

2014年的拍賣場上，清初畫家朱耷的〈山水〉及〈草書七絕詩〉分別榮登當時古書畫十大排行榜第六、九名，此回朱耷更以〈松石草堂圖〉躍上古書畫市場的高價排行第二。畫中藉由淡墨皴擦形塑山水，僅用少許濃墨點苔畫葉的作法有畫龍點睛之妙，在大量留白的構圖中，帶出清朗的山水意境。正如學者王伯敏提及：「明清之際畫壇摹古風盛行之時，八大能別開生面，獨樹一幟。」以「八大山人」名聞天下，朱耷的筆法精到，在〈松石草堂圖〉可見短而快速的筆觸，一方面符合明代後期以降山水畫講究「書法性」下的發展表現，呼應朱耷的畫中自題：「昔吳道元學書于張顛、賀老，不成，退，畫法益工，可知畫法兼之書法。」另一方面，他也未落於摹古的窠臼，其用筆另闢蹊徑，具有個人獨特的山水美學。此山水妙品相繼經徐邦達、楊仁愷、單國強、蕭平四位書畫鑑賞家過眼及題跋，無疑為市場打了一劑強心針，促成〈松石草堂圖〉列居畫家個人拍賣紀錄第三的佳績。

文徵明〈雜詠詩卷〉

北京保利．人民幣8165萬元

文徵明〈雜詠詩卷〉和朱耷〈松石草堂圖〉兩者並駕齊驅，同列中國本地古代書畫拍賣交易的第一高價。拍賣當日〈雜詠詩卷〉競拍長達30多分鐘，成交價打破文徵明的歷年拍賣紀錄，名列個人紀錄第一。文徵明擅長書法四體，深得二王、智永及黃庭堅筆意的要領。〈雜詠詩卷〉是文徵明58歲致仕時所作，在徐邦達《重訂清故宮舊藏書畫錄》、楊仁愷《國寶沉浮錄》等書都曾提及。此卷內容錄下十首自作詩，是為御史趙麗卿所作，他自題「久雨新霽，情思爽然，焚香煮茶，亦人間快事也」，並選用粉箋紙書寫，展現文人生活的雅趣。下筆秀麗遒勁，展現中晚年的典型書風，是拍場不可多得的書法珍品。卷上有明代藏家的鑑藏印「四明朱氏收藏圖書記」及「留餘堂記」，同時鈐蓋清宮收藏印，可見於《石渠寶笈》。〈雜詠詩卷〉曾進入2013年度古代書畫十大高價排行榜，並為當年度最高價的書法作品，成交價為人民幣5117.5萬元。2015年重回拍場，再度成為驚豔眾人的風雲角色！（圖為局部）。

佚名〈宋人摹郭忠恕四獵騎圖〉

北京匡時．人民幣8050萬元

2015年匡時春拍推出中國國家一級文物等級的〈司馬伋告身〉、〈呂祖謙告身〉及〈宋人摹郭忠恕四獵騎圖〉拍品，前二者成交價落在人民幣2000多萬元的價格區間，〈宋人摹郭忠恕四獵騎圖〉在各方競拍下，從起拍價人民幣6000萬元喊至8050萬元，最終由中國藏家劉益謙得標。根據學者薄松年的分析，作品不見得是郭忠恕真蹟的摹本，但毋庸置疑地是五代至兩宋時期之間，因和游牧民族交流頻繁而興起的番騎題材。此卷是由冊頁改裱而成，卷中四名獵騎的神態迥異，分別表現執弓騎射、馬前調鷹、蓄勢待發和捕獲獵物的各式姿態，畫中人和馬的互動加強了生動感，也表現出行獵的謹慎緊繃及疲倦。〈宋人摹郭忠恕四獵騎圖〉為收錄《石渠寶笈》的清宮舊藏，直到1922年由溥儀以賞溥傑的名義攜出宮。它曾在2010年中國嘉德春拍以人民幣7952萬元成交，並未登上當年度的十大高價排行榜。（圖為局部）。

乾隆〈御筆平定台灣二十功臣像贊〉

北京保利．人民幣7475萬元

誰也沒想到，2014年4月在紐約iGavel小拍以418.2萬美元（含佣金），折合人民幣約2617萬元的〈御筆平定台灣二十功臣像贊〉，在短短一年間重登北京保利拍場，價翻近三倍，成為古書畫拍賣排行榜的第五名！此卷由乾隆皇帝親筆題序，並命賈全繪製的〈御筆平定台灣二十功臣像贊〉，記錄1788年清廷平定台灣林爽文叛變的事蹟，以及功臣阿桂、和珅、王杰、福康安、海蘭察、董誥、李世堯等共20人的肖像。此卷除了著錄在《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彙編．續編》中，也可見於《造辦處檔案》。而畫上印有「古稀天子」、「太上皇帝之寶」和「八徵耄念之寶」等重要宮廷鑑藏印，更證實此為清宮舊藏。乾隆朝慣常為功臣繪製肖像，這不僅僅是為了炫耀戰功，同時是對有為大臣的公開表揚。畫家掌握了人物面容的神韻，服飾配件講究，〈御筆平定台灣二十功臣像贊〉兼具藝術及史學價值，因此推出後成為轟動的媒體焦點。（圖為局部）。

董其昌〈疏林茅屋圖〉

中國嘉德．人民幣6900萬元

在2015年秋季中國嘉德「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中，董其昌〈疏林茅屋圖〉成為該場古代書畫的最大亮點，更以人民幣6900萬元打破畫家個人拍賣紀錄，榮登此次拍賣排行榜的第六名。〈疏林茅屋圖〉先前曾現身拍賣市場，1998年中國嘉德首次以人民幣63.8萬元成交，2005年在北京翰海價升至人民幣995.5萬元，在私人藝術館收藏長達十年之後，2015年再次現身中國嘉德秋拍，成為夜場的扛鼎之作。〈疏林茅屋圖〉為宮廷收藏精品，著錄於《石渠寶笈三編》，畫上除了「寶笈三編」的鑑藏印，同時蓋有「嘉慶御覽之寶」、「石渠寶笈」、「嘉慶鑑賞」、「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通稱五璽全。全卷的構圖奇巧，山脈產生的「實」和留白形成的「虛」透過畫家安排，達成完美平衡。明暗清楚的山石相疊，帶出山脈連綿的氣韻，墨色層次則藉細碎的皴擦完成，展現董其昌用筆的特色，是難得一見的繪畫精品。（圖為局部）。

石濤〈奇峰怪石圖〉

北京保利．人民幣6440萬元

〈奇峰怪石圖〉為石濤晚年創作的經典，鑑藏家徐邦達形容此卷：「筆墨乾濕，變幻無窮，結構迫塞滿幅而未見其平實悶鬱。」畫家以密而變化多端的線條表現山石肌理，其中山勢結構則是奇特抽象，種種特色為水墨開展出更奔放的創作生命，令人嘆為觀止。畫上引首為吳昌碩所題的「生龍活虎」，其鑑藏印更有「金棫私印」、「歸安章紫伯鑑藏書畫」、「莫自鳴館」、「松崖所藏」、「陳半丁考藏書畫印」、「半丁秘玩」、「山陰陳年藏」、「半丁平生真賞」、「陳年之印」、「半丁審定」及「邦達審定」等，更有多位著名文人的題跋。此件作品影響後世水墨發展，其中石濤對近現代創作更具有啟發意義，顧澐、張大千、吳湖帆、溥心畬等名家大師曾臨摹過。北京保利2015春拍以人民幣2600萬元起拍，最終是以人民幣6440萬元成交。（圖為局部）。

鄭重〈江山勝覽圖〉

中國嘉德．人民幣4600萬

鄭重，字千里，安徽歙縣人，擅長山水佛像，獲得丁雲鵬推崇。即便鄭重為明末重要畫家，但相關記載屈指可數，其傳世的畫更是稀少。〈江山勝覽圖〉卷首有明末徐弘基的鑑藏印「魏國公印」，且知清代陸續由伍元蕙、盛宣懷等人鑑藏，20世紀則傳到了程伯奮，收錄在他的《萱暉堂書畫錄》中，作品流傳有緒，因此在古書畫拍賣中獲得買家青睞。作品卷長有406公分，以雲霧繚繞的水面為始，用細碎的結構分面營造山石奇峭的效果，觀畫者彷彿在這座蜿蜒盤曲的山脈穿梭，另有一番遊賞之趣。鄭重風格有粗筆與工筆二種，此件〈江山勝覽圖〉為工筆的典範，也是明人畫家丁雲鵬指稱的「趙伯駒後身」風格，設色不俗。為鄭重立傳的清人姜紹書讚道：「其作畫，含毫濡素，超軼群品。」此件作品保存良好，曾經收錄於程琦《萱暉堂書畫錄》及高居翰編《The Restless Landscape：Chinese Paintings of Late Ming Period》，並在美國的「藝術家與師承：中國古代繪畫傑作與青銅禮器」展覽（Artists and Ancestors：Master Works of Chinese Classical Painting and Ancient Ritual Bronzes，Middlebury College Museum of Art）展出。（圖為局部）。

馮寧〈金陵圖〉

保利香港．5192萬港元

〈金陵圖〉為著錄於《石渠寶笈三編》的清宮舊藏，溥儀在1922年賞給溥傑，曾寄存在天津英租界、長春行宮，而後由張氏邊業銀行家族遞藏，王以坤編《故宮已佚書畫聞見錄》、劉九庵編《宋元明清書畫家傳世作品年表》、楊仁愷《國寶沉浮錄─故宮散佚書畫見聞考略》等書曾提此卷。今日畫卷仍為原清宮裝裱樣式，雖然包首題簽已佚，但玉別子上刻有「乾隆御賞 馮寧仿楊大章畫送院本金陵圖」，保存情況仍算良好。胡敬《國朝院畫錄》的記載中，馮寧「工人物、樓閣」，是乾隆朝的宮廷畫家。馮寧參照同朝畫家楊大章〈宋元本金陵圖〉的摹本，完成此卷〈金陵圖〉作品。馮寧圖繪秦淮河畔的熱鬧繁華，畫中市井小民在大街小巷穿梭，人物表情豐富；屋舍樓閣的描繪精細，具有界畫的性質。其特色讓人不禁聯想到北京故宮前期展出的宋代張擇端〈清明上河圖〉，是一件表現精彩的風俗畫卷。〈金陵圖〉的成交價占了其拍場總成交金額的91％，並且為2015年度高價排行榜的第九名。（圖為局部）。

沈周、文徵明〈釣雪圖書畫合璧卷〉

北京匡時．人民幣4082.5萬元

〈釣雪圖書畫合璧卷〉為中國重要鑑定家、收藏家及書畫家吳湖帆舊藏，他在畫上題跋讚譽：「余生平所見石田畫卷至多，未見如此卷之神完者也。」此卷前段為沈周的雪景作品，畫家以淡墨烘染水天，山峰以濃墨點簇，山脈更顯得輪廓清晰，呈現蕭瑟清朗的冬日情態，正是吳湖帆題文中所稱道「一點一畫間，無不渾厚峰棱兼具」的沈周風格，並認為「晚年刻意作此種神來筆法流露較多。」畫卷後段為文徵明題詩：「長林積雪歲云窮，林下幽人興不空。骨立平生冰玉操，眼明彷彿水精宮。千峰墮影離離月，萬象森寒肅肅風。鳥絕雲埋情寂寂，就中清絕許誰同。」其書風較為古樸，故推斷為文徵明晚年所作。〈釣雪圖書畫合璧卷〉流傳有緒，上有文徵明、陳繼儒、吳子深以及吳湖帆的鑑藏印和題跋，受到買家青睞，當時起拍價為人民幣1000萬元，最後成交在人民幣4082.5萬元。（圖為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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