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簡牘整理小組（以下簡稱整理小組）於2014～2017年間出版的四冊《居延漢簡》，（註1）奠基於過去學界長期耕耘之上，可謂當前居延漢簡釋文與圖版的集大成之作。這部書的特色及整理工作期間的甘苦與發現，筆者認為頗有些值得一書之處，故撰此短文以饗讀者。
2012年底，中研院史語所院士邢義田先生號召整理小組成員重啟整理工作，購置新的紅外線掃描器，全面重新掃描居延漢簡，並於2013年春天正式開始釋讀會議，期望可以出版較過去精美的圖像和準確的釋文。（註2）居延漢簡的掃描工作，每週約三至四天，無論有字無字，正背面皆不放過，若是如封檢或觚這般多面體的簡牘，甚至掃描多達五、六面以上，且為取得高解析度的紅外線圖檔（2400dpi），工作進度十分緩慢。又為求不遺漏任何資訊，每一枚簡都經過仔細觀察，測量長、寬、厚、重量等尺寸數據，並記錄其特徵與狀況，（註3）建檔過程亦花費不少功夫。釋讀會議在史語所中原考古庫房調件室舉行，每週至少一次，又視成員時間安排，偶有暫停或加開的情況，這幾年也有不少到訪的學者曾經參與。釋讀會議召開之前，大家會事先蒐羅過去各家的釋文與相關研究作為參考，會議中則依簡序一同觀看新掃描的紅外線照片，並以過去整理小組的釋文為底本，進而修正與增補。若遇到字跡不夠清晰、簡面有不明現象或形制特殊的簡，便就近調取簡牘實物觀察。釋讀過程往往討論熱烈，有時一枚簡可花上一小時，眾人援引各種前人研究、字表與資料庫，只為隸定某字或疏通文意；甚或斤斤計較釋文中未能釋讀之「□」有幾個，只為求釋文與圖版能精準對應。也常有一字之釋讀一改再改，數月後又回頭翻案的情況。
經過兩年的累積與努力，《居延漢簡（壹）》於2014年底出版，整理工作的各項流程也逐步建立與完善。約莫此時，小組成員開始注意到許多可以綴合的殘簡，數量之大超乎原來的想像。過去如裘錫圭、謝桂華等學者已做了不少居延漢簡的綴合工作，但仍有許多改正與增補的空間。這一來是歸功於更清晰的照片與更準確的釋文，二來是整理小組對簡牘實物特徵的長期觀察，因而有條件去檢證前人的綴合與發現新的成果。而後於2016年9月，部分成員前往日本奈良文化財研究所訪問，其中年輪年代學、樹種研究的部分，也提供綴合工作新的思考資源。（註4）
另一方面，整理小組也開始考慮以更多元的方式處理與呈現簡牘圖像。比如過度彎曲變形、殘損嚴重的簡，有時須以其他角度拍攝，因此又購入紅外線照相機。另有些模糊的字跡，反而在彩色照片上較能夠辨識；形制特殊或表面有硃筆塗寫的簡，也以照相機拍攝彩色照片，展現原樣。後來甚至與奈良文化財研究所合作，拍攝情況特殊的簡。（註5）此外，圖像的後製也十分重要。許多殘碎的簡或綴合，都是透過圖像處理軟體後製，才得以復原。又有少部分簡牘在過去拍攝時狀態較佳，出版時便兼採新、舊照片並陳的方式。
還值得一提的是，《居延漢簡》除了完整刊布史語所藏的居延漢簡外，也盡可能蒐羅散見於各處的居延漢簡，包括國家圖書館、中國國家博物館、中國國家圖書館、上海博物館、南京博物院、Freer Gallery of Art and Arthur M. Sackler Gallery等單位所藏的居延漢簡。再者，也收錄史語所、國立故宮博物院、中國國家博物館藏的羅布淖爾漢簡，以及史語所藏敦煌漢簡與武威剌麻灣漢簡。其中國家圖書館與故宮的藏簡，是整理小組帶著設備前往拍攝。此間與上述各單位的聯繫與交涉，獲得許多幫助，特此再次感謝。（註6）
上述工作不可謂不辛苦與繁瑣，但成員的感情亦在協力與討論中增長。每次釋讀會議的午茶時間，是令人懷念的時光。而參與整理小組工作的成員，也因長期接觸居延漢簡，有許多相關的新研究產出。如邢義田〈一種漢晉河西和邊塞使用的農具─（）〉、〈居延漢簡的再整理與展望〉、〈漢代邊塞隧長的文書能力與教育─對中國古代基層社會讀寫能力的反思〉、〈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藏居延漢簡整理的新收穫─以典籍簡為例〉；劉欣寧〈漢代「傳」中的父老與里正〉、〈漢代政務溝通中的文書與口頭傳達─以居延甲渠候官為例〉；黃儒宣〈居延漢簡241.10A札記〉；高震寰〈論西北漢簡文書與現實的差距及其意義〉；石昇烜、顏世鉉〈居延漢簡綴合新成果選粹（壹）、（貳）〉；石昇烜、高震寰、劉曉芸〈居延漢簡303.12相關殘簡綴合〉；石昇烜〈再探簡牘編聯、書寫姿勢與習慣─以中研院史語所藏居延漢簡的簡側墨線為線索〉、〈再論漢代出入關符的製作、左右與使用─從居延漢簡65.9、65.10合符談起〉等，成果頗為豐碩。
歷經五年的整理時間，整理小組出版了四冊《居延漢簡》，有書跡簡牘及有書跡漢代文物之出版工作已告一段落。然若讀者仔細翻閱每冊書末的「簡牘文物形制與出土地資料表」，便可知道收入圖版者是以有字的漢代簡牘與文物為主；而早年《居延漢簡甲乙編》附錄中所收錄的簡牘（甲附、乙附），（註7）至今也並未完全釐清下落。此外，當年中瑞西北科學考察團在額濟納河流域採集的非漢代文書、各類文物及動植物遺存，（註8）仍尚待其他領域的專家進一步研究與鑑定。如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文物保存維護研究發展中心主任張元鳳，協助修復帛書、紙質文書與各類織品；史語所研究員李匡悌等也協助魚類、貝類、玉石類及植物類等遺物鑑識。整理小組後續的工作，希望能繼續訂正釋文中的錯誤，整理漢代無書跡簡牘與文物，以及非漢代文物，乃至新綴合但未及收錄圖版的簡牘之刊布，以期能完整地呈現中瑞西北科學考察團之發掘成果。（註9）另一方面，也規劃建置匯入新圖檔與釋文、功能更加完善的電子資料庫，希望為簡牘研究更盡一分心力。
註釋：
註1：簡牘整理小組編《居延漢簡（壹）－（肆）》（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14-2017）。
註2：整理的緣由可參考簡牘整理小組（邢義田執筆）〈校讀史語所藏居延漢簡的新收穫（民國102.3-103.7）〉，《古今論衡》第28期（2015，臺北），頁15-88；以及《居延漢簡（壹）》前言。
註3：這部分見於四冊《居延漢簡》書末的「簡牘文物形制與出土地資料表」。
註4：可參考石昇烜〈日本奈良文化財研究所訪問記〉，《臺大歷史系學術通訊》第23期，2017.10，臺北，網址：http://homepage.ntu.edu.tw/~history/public_html/09newsletter/23/23-09.html。
註5：可參考《居延漢簡（參）》前言。
註6：可參考《居延漢簡（肆）》前言，其他單位的藏簡皆收錄於本冊。
註7：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居延漢簡甲乙編》（北京：中華書局，1980）。
註8：Bo Sommarström《Archaeological Researches In The Edsen-gol Region, Inner Mongolia》（together with the catalogue prepared Folke Bergman），Statens Etnografiska Museum，1956, 1958，Part I, II。
註9：這些未收錄的部分，可於史語所「漢代簡牘資料庫」鍵入品名或簡號，查詢基本的資料。網址：http://ndweb.iis.sinica.edu.tw/woodslip_public/System/Main.htm。
圖片提供｜石昇烜（台灣大學歷史系博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