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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故事,三件散佚的畫卷

三個故事,三件散佚的畫卷

合璧,等我! 回眸與期盼 經過長期策劃,備受全球華人矚目的傳世名畫〈富春山居圖〉,在2011年6月1日至7月3…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559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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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璧,等我!

回眸與期盼

經過長期策劃,備受全球華人矚目的傳世名畫〈富春山居圖〉,在2011年6月1日至7月31日,於台北故宮舉行分離後的首次合璧展覽──前段〈剩山圖〉現藏浙江省博物館;後段〈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讓分藏兩地的圖卷得以幸會,堪稱年度最重要的藝術大事。

散佚世界各地的古代畫卷與藝術品一樣,像是時光列車拋撒下的美麗珍珠,散落於全球各角落。迄今,在世界仍散佚著數不清的中華文物,見證文明的滄桑與苦難;本文欲考察其中幾件重要書畫作品之流散及收藏現況,希冀其他分散的文物,有朝一日也能聚首!

明宋旭嘉靖四十五年(1566)〈江上樓艇圖〉鏡心,紙本水墨,24×67厘米,現為私人收藏。
明宋旭嘉靖四十五年(1566)〈江上樓艇圖〉鏡心,紙本水墨,24×67厘米,現為私人收藏。

明宋旭〈山水圖〉卷 小白樓下的碎紙殘篇,重生

宋旭字初陽,浙江嘉興(一說湖州)人,居松江(今屬上海)。喜瀏覽,多寓寺院,後出家為僧,法名祖玄,又號景西居士。擅畫山水,亦精佛像、道釋,長於書法。師承沈周,兼得古法,尤以元人筆意為宗。所作山巒竹樹,落筆不俗;所繪宗教人物,神形生動。畫風溫和蒼鬱,被後世評為「蘇松畫派」先聲。生前與書畫巨擘董其昌和「華亭派」顧正誼友善,明末名家趙左、沈士充、宋懋晉等均出其門下,在晚明江南畫壇上頗具影響力。

宋旭在〈山水圖〉自題:「嘉靖丙寅秋暮,石門宋旭,寫於雲間之圓通精舍。」由是可知,該畫卷作於嘉靖四十五年(1566)深秋,作畫地點為「雲間之圓通精舍」。此時宋旭年42歲,應正值繪畫創作的最佳年齡。據《石渠寶笈.續編》著錄,宋旭所作〈山水圖〉卷內容為:「水墨畫山墅水村,密林曲嶼,征帆破浪,危棧梯雲,柳蔭下漁艇停泊,二人坐談坡陀石上。」(圖1至圖3)

明宋旭〈江上樓船圖卷〉,紙本水墨,24.6×180厘米,現藏瀋陽故宮博物院。
明宋旭〈江上樓船圖卷〉,紙本水墨,24.6×180厘米,現藏瀋陽故宮博物院。

清末民初,宣統皇帝溥儀在遜位後,由於意識到可能無法久居皇宮,便和家人將宮內珍藏的部分書畫、珍寶等攜出宮外,僅歷代書畫一項,數量即達1,200餘件。這幅繪製精美的宋旭〈山水圖〉卷乃由清宮流出,成為溥儀個人藏品。1925年溥儀出宮後,先居住在北京醇王府,後移居天津租界內的張園、靜園,由宮內帶出的藏品也隨之運到天津。1931年冬溥儀在侵華日軍策劃下逃往東北,其後出任偽滿洲國傀儡皇帝。此時宋旭〈山水圖〉卷即和其他古代書畫、金銀器、珠寶首飾、名錶等物,一併成為偽滿洲國宮廷藏品,被整箱放置於長春偽皇宮東院的圖書樓「小白樓」中。

1945年8月日本戰敗投降前夕,關東軍宣布偽滿洲國遷都,溥儀被迫出宮,倉皇逃往吉林通化。在此前後,偽滿宮內所藏的歷代書畫、古物等均遭到侍衛官兵的偷盜與搶奪,一些傳世名蹟受到嚴重毀損,如北宋李公麟〈三馬圖〉至少被撕裂為三截(現分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和香港私人等處),米芾〈苕溪詩六首〉被撕搶為碎片(現北京故宮重裱修補保存),清王翬〈瀟湘雨意圖〉在搶奪中亦被斷為三截,而有些名蹟如唐虞世南〈積時帖〉等珍貴文物,則被搶掠毀壞,從此不復出現人間。

宋旭〈山水圖〉卷亦在此時被嚴重損壞,畫卷至少被撕成四段。至今所能見到的,只有私人收藏的卷首一小段及瀋陽故宮收藏的卷中、卷末的一大段;至於卷前的包首、引首,卷尾一小段及卷末題跋等,則早已不復存在。現分為私人所藏之〈江上樓艇圖〉及瀋陽故宮所藏〈江上樓船圖〉卷。

私人及瀋陽故宮所藏兩本宋旭〈山水圖〉殘卷合璧後,其斷裂處之山石、樹木可完全吻合。
私人及瀋陽故宮所藏兩本宋旭〈山水圖〉殘卷合璧後,其斷裂處之山石、樹木可完全吻合。

由於宋旭〈山水圖〉卷遭到嚴重殘損,卷前已無引首,卷末也未留下任何題跋,因此今日已無法確知該卷在明、清兩朝的傳承過程。若據僅存的私人藏家殘卷來看,卷首右下角鈐有一朱文印,為明末收藏家項元汴的鑑藏印章,說明該卷曾被項氏所珍藏。清朝中期〈山水圖〉卷已成為內府的珍貴藏品。乾隆二十七年(1762),高宗弘曆在展觀該卷時御題七言律詩,又命臣工先後加鈐宮廷收藏印鑑,即所謂的「乾隆八璽」。至嘉慶、宣統兩朝,仁宗顒琰及清末溥儀相繼沿續清宮鑑藏舊例,先後在珍藏書畫上鈐蓋收藏印鑑,這幅宋旭的手卷上亦被加蓋印章,分別為「嘉慶御覽之寶」、「宣統御賞」等璽印。

再從存世的兩段殘卷來看,全卷用筆細膩,著墨典雅,表現江南文人取景創作的精微、細緻與完美。卷首繪絕壁危岩,疏鬆斜立,曲水棧道,石岸夾溪。遠景有水榭莊園,近處有行人負擔。蒼松掩映之下,茅亭臨溪,二人坐談,一童近侍。卷中繪兩岸相對,平湖遠坡,山勢綿綿,雜樹紛呈。湖對岸山色緲然,塔寺聳立,湖中央渡船揚帆,漁舟輕泛。卷末繪沙岸丘陵,柳蔭茂樹,水榭宮院,拱橋石級。另繪層巒巨嶂,塊石突兀,瀑布長流,樓宇錯落,一派世外桃源景色。

從現在存世的兩段宋旭〈山水圖〉殘卷看,私人所藏〈江上樓艇圖鏡心〉雖然尺幅較短,但卷首保存得非常完整,前部騎縫處鈐有「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兩印。瀋陽故宮所藏〈江上樓船圖卷〉尺幅較長,約占畫卷總長的三分之二。在這部分畫卷中上部,除有作者題款、鈐印以及嘉慶、宣統收藏印,中心部位還鈐有「石渠定鑑」、「寶笈重編」,乾隆御製詩前鈐有「養心殿鑑藏寶」。如此兩段殘卷合計有乾隆朝五印,尚缺「乾隆鑑賞」、「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三印。按照乾隆年間清宮鈐印的規律,所缺的這三枚璽印一般要鈐蓋在繪畫作品的左上部,而瀋陽故宮殘卷由於缺損卷尾部分,正好是鈐蓋這三枚乾隆鑑藏印的位置。因此可以推斷瀋陽故宮殘本之後所缺部分,已是宋旭〈山水圖〉全卷的最末端。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一卷(局部),絹本設色,67.8×1,555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一卷(局部),絹本設色,67.8×1,555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最後,將存世的宋旭〈山水圖〉瀋陽故宮博物院殘卷和私人藏家殘卷進行實物比較,兩本殘卷在縱向尺寸上有所不同,私人藏家殘卷略小於瀋陽故宮殘卷。究其原因,是因兩本殘卷在裝裱形式上不同所致,私人藏家殘卷畫心的上下裱沿為內斂式,包邊將畫心含於其內;而瀋陽故宮殘卷因入館後重新裝裱,採用加小邊的做法,使裱邊和畫心之間加寬一小條,故使得畫心有所擴大。

再從兩幅殘卷的殘損處看,其殘缺部分基本吻合,其中上部近12厘米寬可以完全接合,畫心頂端的山石、苔點,畫心中部的松樹枝乾甚至細杈、松葉,所有用筆可以完全重合一體。唯一可惜的是,兩本殘卷在畫心下部存在一個較大的三角形缺口,或許是當時偽滿「國兵」搶奪時造成殘損,但即便如此,兩本殘卷在缺口兩側的構圖、運筆上完全一致的,兩者構成該畫卷的完整氣韻和生動氣息,組成一幅完美的藝術精品。

清王翬等〈康熙南巡圖〉十二卷 皇家威儀,隔洋相望之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九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227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九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227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康熙南巡圖〉創作於康熙皇帝第二次南巡後,是描繪清宮歷史、民間風俗的紀實性繪畫長卷。由清初著名山水畫大家王翬領銜,並有眾多宮廷畫家參與繪製,共同完成。〈康熙南巡圖〉均為高頭大卷,敷彩豔麗,每卷橫長約1,400厘米至2,900厘米不等,總長度相加竟超過200餘米,這在中外繪畫史實屬罕見,是清朝宮廷留給後世的珍貴文化遺產。(圖4至圖8)

原畫創作於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共十二卷。1900年8月以因列強入侵而由紫禁城壽皇殿散佚出宮,流失海外,現第五、第八卷失傳,僅存十卷(其中第六卷殘存兩段),分別收藏於亞洲、歐洲、美洲四個著名的博物館及私人手中。尺寸均為縱67.8厘米,其中第一卷藏北京故宮,橫1,555厘米;第二卷藏法國巴黎吉美博物館(Guimet Musee),橫1,377厘米;第三卷藏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橫1,393厘米;第四卷藏法國巴黎吉美博物館,橫1,562厘米;第六卷現存兩段,其一香港私人藏家殘卷橫362厘米,其二美國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私人藏家殘卷橫567厘米;第七卷藏加拿大亞伯達大學博物館(University of Alberta Museums),橫2,195厘米;第九卷至第十二卷藏北京故宮,其中第九卷橫2,227厘米、第十卷橫2,559厘米、第十一卷橫2,313厘米、第十二卷橫2,612厘米。

康熙二十三年(1684),聖祖玄燁於平定三藩、收復台灣後,首次舉行南巡,以期實現「宣揚盛世之威、企盼天下太平」的目的。在南下途中,他數次視察黃河、淮河、大運河及南方海塘治理情況,另外加強整飭吏治,安撫籠絡江南廣大漢族士紳,緩和滿族入關後形成的不安。為銘記南巡壯舉,康熙二十八年(1689),皇帝親下諭旨,命內府徵召天下名家,籌備繪製〈南巡圖〉長卷。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559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559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當時負責此事者是善於繪事的兵部左侍郎宋駿業,他與內廷畫家王原祁等人極力推薦江南名師王翬,並得到康熙帝首肯。此後年屆花甲的王翬即奉召入宮,具體主持〈南巡圖〉繪製事宜。王翬先是畫出〈南巡圖〉十二卷稿本(亦稱粉本),在所繪各地古蹟、名勝之處,一一黏貼黃簽,書寫其名,呈請康熙皇帝御覽審定,再率領冷枚、楊晉、王雲、宋駿業、徐玫、虞沅、吳芷、顧棠等眾多畫家,按十二卷草稿繪製其正本,耗時六年,創作出舉世驚嘆的〈康熙南巡圖〉十二卷正本。

〈康熙南巡圖〉以極寫實的筆法,繪製康熙皇帝第二次南巡的主要歷程。第一卷從京城永定門畫起,啟鑾南行,隨後各卷表現其經過京畿、河北、山東、江蘇、浙江等省,所經城市有京師、濟南、泰安、揚州、常州、無錫、蘇州、杭州、紹興、句容、江寧、鎮江、瓜州等等,最遠至紹興大禹廟致祭。從第十卷開始,繪其南巡回鑾歷程,最後一卷則已返歸到京城,描繪聖祖榮歸紫禁城、普天同慶的場面。現存南巡圖十卷所繪聖祖皇帝的具體行程為:第一卷,繪永定門至南苑;第二卷,繪平原至濟南;第三卷,繪濟南至泰安;第四卷,繪山東至江蘇;第六卷,繪常州;第七卷,繪無錫至蘇州;第九卷,繪錢塘至紹興;第十卷,繪句容至南京;第十一卷,繪南京至金山;第十二卷,繪永定門至太和殿。

從繪畫創作技法上看,〈康熙南巡圖〉具有恢宏氣勢與壯麗結構,各卷首尾相接,以寫真紀實的形式,表現當時南北各地的山川風貌、人文景觀以及康熙皇帝的主要行跡。從微觀看,畫卷各局部皆用筆精細,高山大河,阡陌平湖;輕舟古寺,百舸爭流;街衢閭巷,車水馬龍。既有世外桃源的悠揚舒緩,又有京師皇宮的金碧燦爛;既有通衢大邑的繁華富麗,又有鄉村茅舍的孤陋荒簡,無數的官吏、士兵、商賈、市民、農戶、漁人、樵夫、婦女、兒童等,無不形象生動。而每卷中所繪聖祖皇帝的形象,則是各卷之焦點,在其身邊擁有眾多身著黃馬褂的宮廷侍衛御前扈後,那些逼真的御用黃傘、鹵簿儀仗、宮廷樂器、豹尾槍、儀刀、弓矢等等,無一不標示著皇帝至高無上的威嚴。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一卷,絹本設色,67.8×2,313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一卷,絹本設色,67.8×2,313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從現在存世〈康熙南巡圖〉各卷實物來看,藏品在乾隆、嘉慶乃至宣統朝,畫卷上並未鈐蓋內府的任何收藏章,甚至連最喜歡品讀、鑑賞佳作的乾隆皇帝,也未在卷面題寫詩文或鈐蓋內府鑑藏璽印。這主要是因為畫卷均繪有聖祖形象,屬於宮廷特藏的「聖容」系列,乾隆皇帝乃按宮中舊制,不復在畫上留下鑑藏痕跡。由於〈南巡圖〉十二卷上沒有加蓋所謂的「殿座章」,已無法考證它在繪成後收藏於皇宮哪座宮殿;然而,若從史實情況來分析,極有可能像眾多帶有皇帝「聖容」的畫卷一樣,是庋藏於紫禁城北部的景山壽皇殿內。在光緒二十六年(1900)「庚子之變」時,八國聯軍入侵北京;在法軍占據皇宮以北的壽皇殿期間,將殿內原藏的〈康熙南巡圖〉、〈乾隆大閱圖〉等部分珍貴畫卷竊走,形成〈康熙南巡圖〉分別散落中國各地與海外的局面。

清金昆等〈乾隆大閱圖〉四卷 險些失傳的閱兵規制

原畫創作於清乾隆十一年(1746),共四卷。1900年8月以後於紫禁城壽皇殿散佚,現第一、第四卷失傳。現存兩卷,均為縱68厘米,其中第二卷藏北京故宮,橫1,757厘米;第三卷藏美國私人藏家,橫1,550厘米。(圖9、10)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二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612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康熙南巡圖〉之第十二卷(局部),絹本設色,67.8×2,612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朝以赫赫武功奪取天下,一直崇尚弓馬騎射。清入關後宮廷中承襲祖先舊制,將圍獵和校場閱兵視為重要禮儀,製訂行圍制度和大閱制度。順治年間,定每三年舉行一次大閱典禮儀式,此後各代皇帝在從政之餘,經常率諸王貝勒、侍衛和八旗官兵赴木蘭圍場舉行「秋獮」;在京城內紫禁城午門和南苑舉行「大閱」,以檢閱八旗官兵的操演,提高軍隊的戰鬥能力。乾隆四年(1739),高宗依照祖制舉行自繼位以來的首次大閱。是年11月,他身著金光耀眼的甲胄,乘騎雪白的「萬吉驦」寶馬,在京城南苑舉行閱兵大典,隆重檢閱駐京八旗官兵的軍陣佇列,並觀看數萬官兵依次表演的火炮、騎射、布陣、雲梯等軍事項目。

為了更生動地記錄此次閱兵大典,使宮廷大閱禮儀傳諸後世,乾隆皇帝決定以長卷繪畫,描繪此次閱兵儀式。在正式出閱之前,曾親傳聖旨:「俟大閱之日,著海望(時任內務府總管大臣)將畫畫人金昆等帶著。」以便宮廷畫師在現場作實景寫生。南苑大閱結束後,乾隆皇帝即命由金昆領銜,其他「畫畫人」如程志道、吳桂、程梁、姚文翰、盧湛、張廷彥、金聲、丁觀鵬等一起參與,共同籌畫〈大閱圖〉繪事。經過七年的準備,乾隆十一年(1746),眾畫師以宮廷典制為依據,按照昔日皇帝大閱的實景寫生,開始正式繪製乾隆帝〈大閱圖〉。

在此後的兩年時間裡,乾隆皇帝對繪畫一直予以關注。在閱看畫稿時,一旦發現問題便及時進行處理。如當時「畫畫人」曾將〈大閱圖〉中的八旗旗份畫錯,弘曆不僅傳旨予以斥責,還命將總管此事的怡親王、海望治罪,還對具體管事者金昆、監看專員花善等予以革職、罰俸,從而確保了〈大閱圖〉繪製的真實與精緻。

清〈乾隆大閱圖〉之第二卷,絹本設色,68×1,757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清〈乾隆大閱圖〉之第二卷,絹本設色,68×1,757厘米,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乾隆十二年(1747),精彩的四卷本〈大閱圖〉繪製完成。四幅長卷如實記錄乾隆皇帝南苑大閱的真實景況,為後世留下極珍貴的圖像資料,透過畫卷可一睹大清皇帝閱兵的盛況。四卷〈大閱圖〉繪成時,乾隆皇帝又命詞臣梁詩正、汪由敦、張若靄、嵇璜、莊有恭等人,執筆書寫各卷後的長跋文字,以記錄皇帝閱兵的具體步驟、舉行儀禮和參加檢閱的軍旅、旗屬、人數等內容,真正落實圖文共存。乾隆十二年(1747)年末弘曆又傳旨內務府,命製作四件雕漆匣,由親信大臣董邦達書寫八分書題簽「大閱圖」三字,中間寫「乾隆丁卯年製」字樣,下邊寫「元、亨、利、貞」四字序號,以示區別。

根據乾隆晚期成書的《石渠寶笈.續編》記載,乾隆帝〈大閱圖〉四卷被分別命名為:第一卷「幸營」、第二卷「列陣」、第三卷「閱陣」、第四卷「行陣」。在畫卷之上,陸續加鈐了「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乾隆鑑賞」、「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及「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之寶」、「八徵耄念之寶」、「太上皇帝之寶」等乾隆鑑藏印章。

清朝中晚期,四卷本〈乾隆大閱圖〉與其他帶有皇帝聖容的宮廷繪畫一樣,被保存於紫禁城北側的景山壽皇殿內,受到歷代皇帝的重視。光緒二十六年(1900)「庚子事變」中,由於八國聯軍之法軍駐於壽皇殿,許多官兵對宮中藏品進行盜竊,致使壽皇殿內所藏〈康熙南巡圖〉、〈乾隆大閱圖〉等珍貴畫卷部分散佚,從此,〈乾隆大閱圖〉第一、第三、第四卷流失到海外。

清〈乾隆大閱圖〉之第三卷(局部),絹本設色,68×1,550厘米,現為美國私人收藏。
清〈乾隆大閱圖〉之第三卷(局部),絹本設色,68×1,550厘米,現為美國私人收藏。

從現在存世的〈乾隆大閱圖〉來看,目前尚保存有完整的兩卷,即第二卷和第三卷。兩本長卷的畫風和裝裱樣式完全相同,卷前包首題簽處和卷末長跋之前,各有隸書題名,其第二卷題字為「大閱第二圖.列陣」,第三卷題字為「大閱第三圖.閱陣」。兩卷以細緻入微的畫筆,分別描繪了八旗左右翼軍及前鋒營、護軍營、驍騎營、火器營各軍佇列狀況,並對乾隆皇帝、御前王公大臣、侍衛、護軍和滿洲、漢軍各旗都統、親兵及成千上萬的八旗官兵逐一寫真,如現代照相對所有參加者進行記錄。其用筆可謂認真,其描繪可謂精細,反映宮廷畫家的嚴謹畫風和豐富的表現能力。

〈乾隆大閱圖〉第二卷一直保存於北京故宮,並在海內外有公開出版,受到世人廣泛的重視。至於〈乾隆大閱圖〉第三卷為2001年9月北京故宮專家聶崇正於美國紐約私人藏家處得見。而〈大閱圖〉的第一卷和第四卷可能早已湮沒於塵世、也可能尚流存於民間,為今後提供更多研究的機遇。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閱圖〉第三卷「閱陣」中,有鮮明的乾隆形象,他身穿戎裝,身披鎧甲,頭戴金盔,腰佩玉把腰刀,左、右兩側背著弓袋和箭囊。其威風凜凜,儀表堂堂,反映一代君主的高貴與神聖。據聶崇正考證,圖中乾隆皇帝像造型準確,比例恰當,其用筆多為短線線條,講究光照質感,故推測應為西洋教傳士畫家郎世寧所繪。

三個故事,三件散佚的畫卷 11

成套文物.分藏異地 久違了,故人

時至今日,在世界各地仍然散佚著許多中華古代文物,在書畫方面,除前述的黃公望〈富春山居圖〉、宋旭〈山水圖〉、清宮畫家所作〈康熙南巡圖〉、〈乾隆大閱圖〉,具有代表性的還有數十幅〈紫光閣功臣像〉以及〈雍正先農壇祭祀圖〉等,它們原來身處中國時都曾是完整的一套,只因為歷史變故和世事滄桑,而形成分藏異地的局面。誠摯企盼,這些散佚世界各地的書畫名卷,有朝一日能否以〈富春山居圖〉合璧的成功為例,實現久別的重合。

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秘殿珠林.石渠寶笈彙編》,北京:北京出版社,2004。馮明珠主編,《故宮勝概新編》,台北:故宮博物院,2010。朱誠如主編,《清史圖典》,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2。戴忠仁,《被火紋身的〈富春山居圖〉》,《藝術收藏設計》,2010年10期。聶崇正,《談〈康熙南巡圖〉卷》,《美術研究》,1989年第4期。聶崇正,《〈康熙南巡圖〉第六卷殘本現世》,《紫禁城》,2010年第7期。聶崇正,《「列陣」與「閱陣」——故宮內外的兩卷乾隆〈大閱圖〉》,《紫禁城》,2009年8期。李理,《佳作隔兩地,殘卷感人心:宋旭〈山水圖〉的兩段殘本》,《中國書畫》,2010年6期。

圖片提供|李理(瀋陽故宮博物院副研究員暨保管部主任)


作者|李理(瀋陽故宮博物院副研究員暨保管部主任)

李理14 篇

瀋陽故宮博物院研究員暨保管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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