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過了，理性冷鋒降市──古書畫買家自主性轉強

古代書畫價位行情發展向來穩定，然而自2008年金融海嘯後受到普遍關注，在2009年資金明顯地流向古代經典之作，價位拉抬至人民幣億元（以下幣值未標注者皆為人民幣）。2010年古書畫戰況激烈，成為拍賣市場上發燒的熱點，經《石渠寶笈．秘殿珠林》皇家著錄者價位扶搖直上，十大中即占有六席。2011年情勢趨緩，熱度降溫；綜觀整體交易狀況，價位表現向兩極發展，精品依舊不乏追捧者，但競逐者已趨冷靜，而預估價較高者與缺乏遞藏紀錄者則流拍率高。古代書畫本就存有高度的真偽辨識問題，故而買家對於展覽著錄、是否流傳有緒皆甚為看重，以往經《石渠寶笈．秘殿珠林》著錄者皆有較佳的成績表現，然而今年卻是失靈，十大中僅占二席，古書畫中的高價常客朱耷（八大山人）則占得四席。今年買家們較以往出手謹慎，考慮的因素更為多元，這與經濟情勢、資金流動、拍品變現率、作品本身的藝術成就及研究價值等都有所關聯；或可說買家不再只關注拍品的質量和來源出處，在經過前兩年《石渠寶笈．秘殿珠林》和高額成交價的熱度洗禮後，對於拍品愈來愈有自我的判斷。以下僅依拍賣公司公布之成交價位高低，說明古代書畫十大排行：

（標誌＊為破該畫家個人作品價位紀錄，製表者：藍玉琦）

元．王蒙〈稚川移居圖〉

2011年6月4日北京保利「過雲樓藏元王蒙〈稚川移居圖〉」專場編號2700王蒙〈稚川移居圖〉，原估價待詢。

王蒙傳世之北京故宮藏〈葛稚川移居圖〉為其平生傑作，描繪晉．葛洪舉家移居羅浮山煉丹之事。而葛洪移居此畫題在仕進無門的蒙元時代，遂成為出世入世的文化符號，並反映了當時士人對於隱居的希求。蘇州過雲樓亦藏有一件元王蒙〈稚川移居圖〉，具倪瓚、陸居仁、陳則、韓性、陶復初、錢岳、樂遠七家題詩，及明代藏家項元汴多方鑑賞印，後入藏於蘇州博物館，此作目前所知的最早著錄為1882年過雲樓第一代主人顧文彬所著之《過雲樓書畫記》。據拍賣圖錄說明，書畫鑑定家啟功、徐邦達高度讚揚此畫；然因筆墨特徵、藝術品質與標準作有所差距，故對於此作市場出現不同聲音。此作由1億1,000萬元開槌起標，最終強勢拍出4億2,500萬元，成為2011年度古書畫第一高價。

清．王翬〈唐人詩意圖〉

2011年11月13日中國嘉德「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專場編號1259王翬〈唐人詩意圖〉，估價待詢。（圖為局部）

王翬〈唐人詩意圖〉，作於康熙庚寅（1710），卷首依孟浩然〈途中遇晴〉「天開斜景遍，山出晚雲低」寫平林清闊，坡陀相續，淺沙遠水之景；而後依「暢以沙際雁，兼之雲外山」共12段唐人詩句，繪寫一片江南日暮的山水景色，煙林清曠、寧靜祥和，並於各景段落題寫唐詩，卷末題識：「夏禹玉有長卷，宋理宗對景逐段標題，藝林傳為勝事。余摘取唐句，仍用其法，匯成此卷。皴染位置，全師巨然，雖機趣未盡神肖，然構思經營，覺指腕間沖和自在，賞識者應能靜會耳。康熙庚寅中秋，海虞耕煙散人王翬。」此卷後紙具陳士璠跋，為清宮舊物，後經溥儀攜出而散逸民間，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及《國寶沉浮錄──故宮散佚書畫見聞考略》。此作於2002年中國嘉德以750萬元成交，2011年再現拍場，終以1億2,650萬元拍出王翬個人作品價位新紀錄，榮獲年度古代書畫高價第二名。

清．王時敏〈仿各家山水冊〉十開

2011年11月6日中貿聖佳「中國古代書畫」專場編號1190王時敏〈仿各家山水冊〉十開，估價待詢。

王時敏〈仿各家山水冊〉十開，創作於順治四年（1647），每開34×27厘米，仿趙孟頫、米友仁、黃公望、吳鎮、倪瓚、王蒙諸家筆意。其中設色者四，墨筆者六，或工細清秀或渾厚蒼勁或意境疏簡，冊後並具楊補跋文，讚此冊「具有扛鼎筆力蒼鬱之氣行乎其間，設色丹綠如三代鼎彝神采奪目，上代惟董宗伯有此。」近代鑑賞家徐邦達則簽題：「……洵是上品，太常山水最獲董思翁遺則在此冊中。」二人皆推崇王時敏此作得董其昌精神，而此畫完成後，王時敏即交與其子王揆留藏，傳為家寶。清初四王（王時敏與王鑑、王翬、王原祁）的傳世作品多藏於公家文博機構，流散民間者少，而其中又以王時敏作品為少，此冊頁最終拍出1億2,075萬元，創下王時敏個人價位新紀錄，名列古代書畫排行榜第三名。

元．閻復等六人〈崇真萬壽宮瑞鶴詩唱和卷〉

2011年12月3日北京匡時「瑞鶴翔天──元人〈崇真萬壽宮瑞鶴詩唱和卷〉」專場編號1771元〈崇真萬壽宮瑞鶴詩唱和卷〉，估價待詢。

元成宗即位後二年不久，因兩都及河東發生地震災害，於是命元代道教領袖、正一玄教宗師張留孫在崇真宮舉行齋醮儀式。在為期三日的活動期間，白鶴兩次翔舞空際，鶴瑞靈應。成宗心喜，詔命集賢學士中奉大夫閻復等作詩祝頌，寫成〈崇真萬壽宮瑞鶴詩唱和卷〉。此卷長達8米，首段詩文為閻復七言〈瑞鶴詩〉並序，隸書中間有篆意，樸拙質美、古意靜穆，成書於1297至1299年間，為目前所知元代最早的隸書；後接元初家之巽、張、牟應龍、方回、杜道堅五位文人的行楷書和詩題詠，除方回和張外，其他名士均未見墨蹟遺世，堪稱存世孤本；並附明代文徵明、詹景鳳、清代陸堇庭鑑藏印以及清毛順甫跋一則。此卷著錄於明代顧復《平生壯觀》，為研究元代書法、詩歌及古代道教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實證，並曾為清末民初上海道台蔡乃煌所藏。此作從500萬元起拍，最終以9,856萬元落槌，含佣金共1億120萬元創造了元代書法作品的世界拍賣紀錄，名列年度古代書畫排行榜第四名。

清．朱耷〈荷石棲禽〉四屏

2011年6月21日北京長風「中國書畫」專場編號696朱耷〈荷石棲禽〉四屏，估價待詢。

朱耷，明寧獻王朱權九世孫，晚號八大山人，於畫作署名時，「八大」和「山人」豎著連寫，其字形似「哭之笑之」，表現出其對家國之變的心情。八大山人所繪花鳥承襲陳淳、徐渭寫意花鳥畫的傳統，並發展為大寫意畫法，為其筆下花、鳥、魚注入個性化藝術張力，以奇特的形象和簡練的造型，使主題突出，意念鮮明。〈荷石棲禽〉，落款於己卯（1699）夏日，此四屏主題內容為或挺立或彎折的荷花下，一鳥或睥睨或昂首單足立於危石之上，因結體險絕的物象造形，使靜態中寓有強烈的動勢，畫面呈現出不穩定感。相同的主題，然因物象上不同的姿態表現，使視覺感受多變化。此作曾經清人趙世延，以及近世著名鑑藏家潘正煒、丁惠康、龐元濟遞藏。此作曾於2009年北京九歌拍得6,608萬元，2011年則以7,475萬元成交，取得年度古代書畫排行榜第五名。

清．石濤〈五百羅漢圖〉四屏

2011年12月5日北京保利「妙得驪珠──中國歷代重要名家書畫夜場」編號3312石濤〈五百羅漢圖〉四屏，估價待詢。

石濤，原名朱若極，明靖江王朱贊儀十世孫，後削髮為僧，為清初「四僧」之一。〈五百羅漢圖〉四屏於1666年作，乃根據五百羅漢傳說，參照秦觀〈五百羅漢圖記〉繪成，為石濤少見的工筆水墨紙本畫中的釋教人物山水畫，通過工筆白描手法追摹北宋李公麟人物畫之古意，依畫面內容可分為：〈竹林致琛〉、〈觀舍利光〉、〈松下課經〉、〈論經悟道〉。前二屏為石濤對前人的模仿，後二屏則融入石濤為僧時雲游四方的所見所聞，於描繪佛教題材的同時兼有寫實，畫中竹石以渴筆勾勒為主，服飾鉤畫入微，羅漢則神態各異，虯松老樹、怪石雲氣增添神異之感。其中的第二屏〈觀舍利光〉曾經乾隆時期江蘇太倉鑑藏家畢沅、畢瀧收藏，到清末轉為由南方最大收藏家之一的吳榮光收藏並題跋。本品以6,670萬元成交，取得古代書畫高價榜第六席次。

清．朱耷〈書畫合璧〉九開

2011年5月19日北京翰海「翰海重要書畫古董夜場」編號2365朱耷〈書畫合璧〉九開，預估價5,000萬～6,000萬元。

〈書畫合璧〉九開冊頁無紀年款，推測為八大山人晚年所作，各開主題不同，描繪有：露根欲倒的一截古松、閉目無言的八哥、有葉無花的素瓶、無根水仙、稀疏細竹，及孤芳自賞的荷花、棲身殘葉的寒蟲等，其筆墨簡練、寥寥數筆，神情畢具，勁健秀暢，簡單畫面飽含著強烈情感，帶有不可明言之意。而那隱藏葉後只露小半身的長喙鳥，似乎更是一種自喻，引人聯想到八大山人的出家避世與孤傲不羈。冊頁於1990年代重裱為斗方，此品具唐雲題簽、朱德裳題及跋，謝稚柳84歲跋：「此八大山人近六十之作為其初用八大名號之始，此冊有二，其一即祖是本，於以見是本尤足珍也。」此作曾經清人何厚奇，及近世朱德裳遞藏、齊白石賞鑑。此作最後以6,325萬元成交，名列近現代書畫高價排行第七位。

清．朱耷〈仿董巨山水〉

2011年11月6日中貿聖佳「中國古代書畫」專場編號1226朱耷〈仿董巨山水〉，估價待詢。

朱耷〈仿董巨山水〉創作於1703年，題識：「董、巨墨法，迂道人猶嫌其汙，其它何以自處耶？要知古人雅處今人便以為不至。漢老同學以為何如？癸未禊日，八大山人臨。」八大山人讚賞倪瓚學董巨而不迷信董巨，鄙視那些只知對董巨刻意模仿而泥古不化者，認為他們在倪雲林這樣的學古態度面前應該慚愧。本幅畫面予人荒疏之感，左裱邊上具收藏者吳雲跋文：「此幅筆意胚胎大癡，而蒼渾古勁，別出機杼，有超以象外之趣，跋語亦真有奇致。余見山人畫多矣，此為極經意作也。平齋題記。」此畫曾為龐元濟舊藏，著錄於小林榮居編《八大山人真跡》、福開森編《歷代著錄畫目》、徐邦達著《改訂歷代流傳繪畫編年表》等多本出版物。此作曾於2001年香港佳士得未成交，2004年北京翰海以286萬元成交，2005年中國嘉德未成交，2009年北京傳是拍出3,080萬元成交價。2011年最終拍出5,635萬元，名列第八席。

清．乾隆〈御書妙法蓮華經〉

2011年5月22日中國嘉德「大觀──中國書畫珍品之夜」專場編號1207乾隆〈御書妙法蓮華經〉，預估價5,000萬～8,000萬港元。

乾隆信奉佛教，勤政之暇，每手抄經以表虔誠。乾隆十九年（1754）乾隆御書抄寫譯定《妙法蓮華經》，墨筆楷書圓熟工整，御用金粟箋藏經紙，上下以紫檀木為護板，莊嚴珍貴，著錄於《秘殿珠林．續編》。而乾隆在抄譯校勘過程中，若遇未能研究確認處，則於譯文下錄寫梵文原句，以備真實，無怪乎乾隆對此校譯成果，極其自信，稱「支那千載之訛，可廓焉是正矣。」〈御書妙法蓮華經〉依經文摺裝為七冊，此品乃第七冊，與前六冊相較，除經文外，冊末並詳記校譯抄寫的經過：「朕幾政之暇，性喜臨池，間涉內典……經冊告竣，因命礱時玉泉山之羅漢洞，鉤摹鐫刻，垂諸永久。乾隆十有九年歲次甲戌浴佛日御筆并記於妙蓮華堂。」乾隆將此抄本鐫刻以求永久，除可弘揚佛法，亦由此舉可知，他對親自抄寫譯定的《妙法蓮華經》相當滿意。此36開冊頁，為〈御書妙法蓮華經〉第七冊部分，雖非整套，但依然拍出5,577萬5,000元，成為該年度近現代書畫第九高價作品。

清．朱耷〈花鳥冊〉

2011年12月6日北京保利「宏寮珍秘──機構藏明清古代書畫集粹」專場編號4260朱耷〈花鳥冊〉，估價4,500萬～6,500萬元。

朱耷〈花鳥冊〉八開，創作於康熙四十年（1701），繪游魚、文禽、幽蘭、怪石、荷花等，造型奇古、筆致活潑、墨色暈染淋漓富層次，為1960、1970年代所見、能考出的八大山人最後一件作品。此冊曾為京師大學堂監督李家駒收藏，而後約在1954年中國前文化部副部長徐平羽得藏。徐平羽跋言此冊「用筆老辣之至」，顯示了八大山人爐火純青的筆墨造型功夫。然而徐氏遭文革抄家劫難，其舊藏歸故宮，後於1970年代返還，故此冊具故宮返還檔案及簽條，簽號為「新169684」。徐氏家藏於2006年經由榮寶齋、透過其子女集成出版《玉蓮齋藏畫》。此冊頁最終拍出5,290萬元，躋身古代書畫高價第十強。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