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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帽不孤,必有──翎

官帽不孤,必有──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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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帽不孤,必有──翎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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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管與頂戴花翎

古董市場過去常見兩類圓管狀的小玩意──即「煙嘴」與「翎管」,這兩類小玩意有一個共同特色,那就是製作材質五花八門,從玉石、瑪瑙、翡翠、琥珀、象牙、犀角、瓷燒、吹料……等,可說應有盡有。然而,過去一度俯拾即是的這兩類小玩意,隨著古玩市場的勃興,如今竟然也頗有難覓蹤跡的趨勢。其實,如果說煙嘴只是古人用於抽菸的日常用具而不受到人們的重視,這樣或許還有一丁點兒邏輯道理;但如果將清人頂戴上的翎管也等閒視之,那就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翎管製作,耗料費工

原石→長條形→圓管

官帽不孤,必有──翎 1

翎管,若從「翎」字望文生義,其實就是用來插飾翎羽的管子,故逕稱為翎管。翎管的造型一般作細長的圓管狀,頂端自周緣向內側減地後成扁圓弧形,中央再鑽一孔為橋式穿,此橋式穿孔可繫絲繩,以方便能環掛於冠頂而垂懸在帽檐後方。末端則削平且向內以管鑽打孔,圓孔深長幾達頂端內壁而未穿透。觀察實物可知,翎管鑽此深長圓孔,主要是為了讓翎羽可以插拔牢固。此外,翎管的外壁多數打磨光素,少數有淺浮雕諸如囍字、卍字、蝙蝠等富寓意吉祥的圖樣,但也有極少數白玉翎管刻意保留皮色,甚至亦有在留皮之上再淺浮雕螭龍紋的特殊尤物。

從製作成本上考量,雕琢一件玉翎管其實是相當耗料且費工的,因為翎管的造型屬於飽滿的圓管狀,因此在開料製作粗坯時,不僅須先將玉礦原石裁切成長條形,再刨去多餘的玉料始能成圓管狀;更重要的是,翎管因為必須向管心打一圓柱深孔,而此深孔打鑽到底部將透未透之際,隨即又必須將管鑽由管心拔出,此時猶殘留在管心的蕊條,就必須由一位有經驗的老師傅親自敲折始能成器。換句話說,在折蕊的過程中萬一有所閃失,那麼先前的製作心血也就等同付諸流水。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正因為清代翎管有此特殊製作工序,以致圓柱深孔的底面往往也會留下有如保麗龍遇熱般的崩裂斷痕,而這也成為今人鑑定翎管新舊的一項有利的判斷依據。

翡翠翎管.自古值萬金

年羹堯「貪」雍正的琺瑯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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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管的製作如此耗材,假設它所選用的材料又是珍貴上等的和闐羊脂玉或緬甸翠玉的老坑玻璃種,除了可充作清代官吏冠帽上的實用配件外,更是一種功勳榮耀與瑰麗珍寶的尊貴表徵。如清代湘軍主帥曾國藩在〈江忠烈公神道碑銘〉曾載:「上嘉公功,賞二品頂戴,賜翎管、班指諸物。」又如清人徐珂編撰的《清稗類鈔.豪侈類》其〈榮文忠之翎管〉一條亦載:「榮文忠之寶物,拳亂亦多散失,其後廣收賄賂,未幾即已充實。聞所用翡翠翎管表裏瑩澈,自外視之,翎毛纖髮畢覩,蓋玻璃翠也,價值一萬三千金。帶鉤一具,亦值萬餘。」據此俱可一窺梗概。

除此之外,翻查清宮相關檔案史料,其中一段有關雍正皇帝與封疆大吏年羹堯的千里對話,讀來不僅讓人發噱,同時也見證翎管身價的不同凡響。故事是這樣開始的,雍正二年,需才孔亟的雍正皇帝,為了攏絡遠在西北的撫遠大將軍年羹堯,乃於二月初九由驛站送去御賜給年羹堯的「新製琺瑯管雙眼翎二枝,單眼翎十枝。」但似乎有點恃寵而驕的年羹堯,竟然得寸進尺地在謝摺裡奏稱:「……臣伏睹琺瑯翎管製作精緻,顏色嬌麗,不勝愛羨,謹繕摺恭謝天恩,更懇聖慈,如有琺瑯新製物件,賞賜一、二以滿足臣之貪念,臣無任悚惶之至,雍正二年二月十二日具。」而深諳用人權術的雍正皇帝,在近乎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一方面強忍心中的憤怒,另方面卻也毫不掩飾地寫下朱批:「琺瑯之物尚未暇精緻,將來必造可觀,今將現有數件賜你,但你若不用此貪字,一件也不給,你得此數件皆此一字之力也。」雍正皇帝以一個「貪」字清楚點出他對年羹堯需索無度的不滿,叫絕之際,也間接說明了瓷胎畫琺瑯翎管,誠然具備了恩寵榮遇的無比身價。

官秩高低,頂戴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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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級分明 / 難以僭越

比起頂戴花翎的身分等級區分鮮明,清代官員帽頂上的翎管雖然沒有與官秩相對應的嚴格規定,但據說清代官員私底下自有一種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對於品秩較低的官員,即使獲賞藍翎、乃至花翎,在京官大吏面前,一律也不准使用白玉、翠玉或帶皮子的翎管。至於什麼是頂戴花翎,這也是輔助我們進一步了解翎管歷史全貌的一個面向,因此也有必要對其說明介紹。

提起頂戴花翎,由於它們都是清代官員官帽上官級識別的象徵飾品,因此在介紹兩者之前,還得先說明清官員所戴官帽的種類。總體來說,清代官帽的種類大致可分涼帽與暖帽兩種類型,其中形如斗笠的涼帽用於夏天;而另一種帽檐上仰的暖帽則用於冬天。據清人劉廷璣的《在園雜志》載:「本朝帽:製涼帽以德勒蘇草細織成面者為上等,此等用白草;內以片金或大紅緞紬,各色紗緞為裏,名曰帽胎;上覆以大紅絨線緯纓,王公卿大夫士庶皆戴之……今之煖帽以貂為貴,次有染銀鼠、染黃鼠以為帽簷者,貴賤皆戴。至於玄狐則有階級矣。」由此可知,清代官帽的形式除了材質的好壞之外,在還沒有綴置上頂子與花翎之前,基本上是沒有太大的等級貴賤之別的。

不過無論是涼帽或暖帽,一旦在帽頂安上頂子,那麼官秩的等級高低不僅立馬可見,而且按例是不允許隨便僭越的。有關帽頂的相關使用規定,清人福格在《聽雨叢談》有詳細介紹,據該書所載:「帽頂之制,始於崇德元年二月。其時為固山額真(筆者按:即八旗每旗的最高長官)、各部承政用寶石嵌金頂,其餘品官皆金頂。四年,重定冠制,親王冠頂三層,上銜紅寶石,中嵌東珠八顆,夏日朝冠前舍林嵌東珠四顆、後金花嵌東珠四顆。順治元年,定諸王帽頂嵌東珠十顆,夏朝冠前金佛嵌東珠五顆,後金花嵌東珠四顆。二年,改上下坐各嵌東珠四顆,上下節各嵌東珠一顆,金佛嵌東珠五顆,帽後金花嵌東珠四顆;郡王冠頂三層,共嵌東珠八顆……平時帽頂,至雍正五年始創,初制一二三品皆用珊瑚,四品用青金石,五六品均用水晶,七品以下俱用金頂,生監用銀頂。」綜上所錄,帽頂的定制雖初備於雍正五年,但自此之後的具體使用情況還是與上述記載有些微出入。舉例來說,一、二品頂戴上的鑲嵌珊瑚,即有珊瑚與花珊瑚之分,而五、六品所使用的水晶,其實除了五品慣用的水晶,後來也不乏有使用透明玻璃的替代品外,甚至就連六品頂戴上的硨磲,亦屢屢有使用涅白色玻璃替代的現象。

清代〈阿桂像〉軸局部,冠戴雙眼花翎,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清代〈阿桂像〉軸局部,冠戴雙眼花翎,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花翎──功勳的表徵

親王貝勒也瘋狂

再說花翎,用現代的觀點詮釋,花翎與頂子的差別,就好比頂子是官階高低的品秩識別,而花翎則是個人功勳的特殊獎章。正因為它是個人功勳的光榮表彰,以至於有些建有軍功的清代官吏寧願放棄封爵,也要力爭賜戴花翎的殊榮。如清人陳康祺在《郎潛紀聞初筆》即載:「康熙間,福建提督施琅,平定台灣功第一,詔封琅靖海侯,世襲罔替。琅疏辭侯爵,懇照前此在內大臣之例,賜戴花翎。部臣議:『在外將軍、提督,無給翎例。』聖祖特旨賜戴。以開疆海外,削平僭偽之元勛,賞翎弗及,以澤延後世、巍巍五等之崇封,願易一翎,而格於廷議,當時之重花翎如此。」尤有甚者,有些貴為親、郡王、貝勒的宗臣,原本依例是不戴花翎的,但他們見朝臣冠戴花翎的尊榮威儀,竟也向皇帝討賞花翎。清人昭槤的《嘯詠雜錄》就有一則有趣的記載,該書錄:「親、郡王,貝勒,為宗臣權位,向例皆不戴花翎。惟貝子冠三眼孔雀翎,公冠雙眼孔雀翎,以為臣僚之冠。乾隆中,順承勤郡王泰斐英阿以充前鋒統領故,向上乞花翎,上曰:『花翎乃貝子品制,諸王戴之,反覺失制。』傅文忠代奏:『某王年幼,欲戴之以為美觀。』上始許之。因並賜皇次孫今封定王者三眼翎,曰:『皆朕之孫輩,以為美觀可也。』由是親、郡王屢有蒙恩賜者。嗣後純皇帝欲定五眼花翎為親、郡定制,為和相(按:即乾隆寵臣和珅)所阻,未果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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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翎與藍翎

榮寵極致,價值豈不尊貴?

嚴格來講,花翎既有孔雀花翎與鶡羽藍翎的不同分別,同時孔雀花翎亦可再細分為一眼、雙眼與三眼的不同等級;換句話說,什麼官爵品秩冠戴何種翎飾,都有嚴格規定,不能隨便擅自踰越。一般說來,「凡領侍衛府官、護軍營、前鋒營、鑾儀衛滿員五品以上者,皆冠戴孔雀花翎,六品以下冠戴鶡羽藍翎,以為辨別。王府頭等護衛始許冠戴花翎,餘皆冠戴鶡羽藍翎。」而且根據清律的定制,一般情況下只允許在京官員冠戴花翎,在外官員若偶獲賞賜,那誠然也是一種寵渥優隆。如《嘯詠雜錄》亦載:「定制,外任文臣無賜花翎者。乾隆中,方敏觀愨承直隸制府時,聖眷頗優,以古北口大閱故,公特乞賜花翎。上笑曰:『若爾侏儒狀,亦愛花翎耶?』因特賜之。嗣後外任督、撫,屢有蒙恩賜者。」

獲賞一眼花翎後,竟連遭受主上的揶揄都不覺受辱,那麼如果有幸賞戴雙眼花翎,無疑更是一種千古榮遇。據清人昭槤統計,乾嘉時期包括傅恒、于敏中、阿桂、和珅、福康安、尹勒圖、和琳……等在內獲賞雙眼花翎的朝臣,總計不過20餘位,這也難怪有些獲賞雙眼花翎的朝臣,到年老回憶時竟仍不由得激動地感激涕零。只是必須強調的是,冠戴花翎雖是一種尊寵殊榮,但由於花翎是用以區別君臣等第的象徵,因此貴為萬萬人之上的當朝皇帝,無論如何也絕不會「紆尊降貴」地戴起花翎的。

清代〈喜字紋玉翎管〉,旅順博物館藏。
清代〈喜字紋玉翎管〉,旅順博物館藏。

說穿了,冠戴花翎只是帝王犒賞臣下的一種攏絡手段;只不過在國家強盛時,一般要獲賞花翎非得有功勳不可,因此對於獲賞者來說不啻也是一種自我肯定的光榮表徵。然而,要是國祚江河日下,如清中期以後「自海疆軍興以來,乃有捐翎之例,花翎實銀一萬兩,藍翎五千兩。後又援照捐官之項折扣,其數甚少,捐者遂多。自咸豐九年,又條奏捐翎改為實銀,不准折扣,花翎七千兩,藍翎四千兩。」發展自此,當花翎也能以捐輸方式獲得時,恐怕花翎的榮寵威儀也只能是聊備一格了。

不過若從另一個角度觀察,當頂戴花翎都可以用白花花的銀子買得時,似乎也意味著昔日不可僭越的宮廷儀軌,正逐漸鬆弛而不再被嚴格遵守。在彼時,只要捐官買翎者的後台主子夠硬,再花個萬兩銀子買個上等翠玉翎管來插戴「炫富」,那才真是一種耀人風光。例如民初收藏大家張伯駒在《春遊社瑣談》一書即曾指出,李蓮英官秩不過三品,但官帽上的黃楊綠玻璃翡翠翎管,竟價值一萬多兩銀子。果然如此,當我們再對比2011年6月於北京保利以人民幣94.3萬元拍出的一件清〈老坑翡翠翎管〉,也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了。

有關清代翎管的市場行情,其實能締造高價的標的,一般也多以老坑玻璃種翠玉或潔白無瑕的羊脂玉為主;除此之外,多數的清代玉雕翎管,蓋觀其具體的市場行情從新台幣數萬元到數十萬元不等,因此說其未臻高不可攀的地步,應該還算公允。若有機會物色一件心儀的清代翎管,盤玩把弄之際,或許亦能予人興發思古幽情的別樣逸趣。

圖片提供|本刊資料室冠頂的肯定──

陳啟正38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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