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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早春〉的斷絹、殘印

凝視〈早春〉的斷絹、殘印

春天的氣候,總如此變幻不定,忽而暴雨滂沱,忽而晴天豔豔;在空氣中聚散漫溢的潮濕水氣,將路旁的花草浸潤得鮮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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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氣候,總如此變幻不定,忽而暴雨滂沱,忽而晴天豔豔;在空氣中聚散漫溢的潮濕水氣,將路旁的花草浸潤得鮮翠欲滴,引得一眾粉蝶鳥雀徘徊流連其間,一派欣欣向榮景象。

在這樣的時節裡,適巧讀到了江兆申《靈漚類稿》,其中談到〈早春圖〉一文,除探討作畫者郭熙在處理「空氣感」方面的成就,還提及一段頗引人興味的研究心得。據江兆申的觀察,此畫右上角有一方金章宗內府的「明昌御覽」收藏印,然而此印四周的絹地卻有明顯斷痕,很可能是從別處移來。經過仔細比對畫絹的經緯組織,江氏最後證實了,「明昌御覽」印在後來重裱時曾遭人剜補,由原部位下移了5.2厘米。何以如此?透過檢索著錄文獻,江氏進一步發現〈早春圖〉在清初吳其貞時,可能仍分裱為兩幅掛軸,經過數十年後,才由後人將它們合裱;由於左、右各幅的保存狀況和畫絹的長短不一致,才不得不裁切、移動這方印文的位置。

為何郭熙〈早春圖〉這幅公認的經典名作,會遭人分成兩幅裝裱呢?若依常理來想,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假使回到近一千年前〈早春圖〉被創作的時代,或許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郭熙(活動於11世紀)是北宋中期重要的山水畫家,深受宋神宗的喜愛,曾進入宮廷擔任圖畫院藝學,並為京師的幾座重要宮殿與寺廟繪製屏風與壁畫,作為裝飾和展示之用,稱為「官畫」。蘇軾、黃庭堅等幾位當時的學士都曾在翰林院(又稱「玉堂」)見過郭熙畫於屏風上的〈春江晚景圖〉,而留下「玉堂晝掩春日閑,中有郭熙畫春山」的詩句。而存世的此幅〈早春圖〉,左上方留有郭熙的小楷簽款「早春壬子年郭熙畫」,說明了此畫即是他在公元1072年創作巔峰期所繪製的「官畫」之一。今日有學者認為〈早春圖〉即使不是當時翰林院那件〈春江晚景圖〉屏風,應當也與其面貌相去不遠。

〈早春圖〉是否就是蘇軾等人於翰林院所見的屏風畫?目前已難以證實。但可以確知的是,到了北宋末年,因為徽宗皇帝對於郭熙的作品已不再感興趣,便於整修宮殿時,命人將貼於屏風或壁畫上的郭熙畫絹揭取下來,深藏在宮內儲存材料的庫房,其中有些畫絹甚至被人隨意拿來擦拭桌案,此事可說是郭熙畫作的一大劫難。但據此我們似可推知,清初吳其貞時尚分為兩幅的〈早春圖〉,原先可能是黏貼於屏風上,因為畫絹為雙拼,經人揭下後才被分裱成兩幅。果真如此,此件名畫可能一直以此方式被流傳、收藏,經數百年後才又復合。

歷史上不乏古畫分而復合的例子,如著名的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便是因藏家將之火殉,而讓前、後殘卷分離達360年。此外,明末董其昌也提到,其友人曾歷經十餘年先後收得元代畫家陸廣所作、原為同一幅畫之二軸,這個例子正與前述吳其貞收到郭熙〈早春圖〉二軸的情況十分類似。

郭熙〈早春圖〉為何一分為二?因為缺乏文獻記錄,至今仍然成謎。但這個案例告訴了我們,一幅古畫除了畫作表面所能呈現的內容,其背後尚有原先被製作、使用和觀看的脈絡,若能更深入釐清古畫在流傳、遞藏過程中產生的種種問題,我們便有可能更貼近古畫,凝視它在歷史的軌跡中歷盡滄桑的容貌。

廖堯震143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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